第26章 梦中重历解心结

瑞兔仙子随冥王来到内府,听到这么多魂魄同时发出的哀嚎声,心里也一阵发麻。

她走到中央,幻化出一个镜子,这镜子起先看起来跟寻常的镜子没有什么区别,等她将镜子置于上方,镜子立时变大数倍,冥府中各个魂魄心中的痛苦一一显现在镜中。

而后瑞兔仙子将镜面一抹,镜面变成了一片混沌,此时,魂魄们也停止了哀嚎,渐渐安静了下来,然后一一睡去。

冥王问道:“他们大概几时可好?”

瑞兔仙子道:“魂魄的痛苦不一,梦境的时长也是不一样的,但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如果冥王有事可以离开,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冥王道:“好,怨气的根源还没有查出,这里就有劳瑞兔仙子了。”

镜面上的混沌散去,魂魄的梦境不断在镜面上掠过,瑞兔仙子忽然在一个魂魄的梦境中见到了晚萤的身影,喃喃道:“这个魂魄的痛苦竟是来源于萤儿。”

此时距晚萤被魂魄所伤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但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钟缘心里就着急了。他跑进冥府找冥王,冥王已经离开了。瑞兔仙子道:“萤儿现在是入了梦了,梦境结束她就会醒来的。”

钟缘疑惑道:“萤儿为何也会入梦?”

瑞兔仙子道:“因为魂魄的痛苦来源于谁谁就会和魂魄一起入梦,而那个人同样也可以在梦中化解痛苦。这个魂魄的痛苦来源于萤儿,所以才会如此。”

钟缘走到镜子近前,看到镜中的那个魂魄正是晚萤的父亲,晚萤正在她父亲的梦境中。晚萤的这段过去可能是她不愿提起的,能在镜中了解比当面询问要好。于是钟缘驻足镜前,观晚萤的梦。

梦境中,是一个夜晚,空荡的街道,一地的落叶在雨水的浸泡中已经腐烂。晚萤站在街角,往一条漆黑的窄巷望去。不一会,一个小女孩从巷子里走出来,她穿着单薄的衣衫,衣服破旧得已经不能抵御寒风,黑长的头发用一根草绳绑着,光着一双脚跑在空荡的街道上。

晚萤看着小女孩跑去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追了上去,拉住小女孩的胳膊,对她道:“你不可以出城去!”

小女孩回过身,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挣脱道:“我饿,爹娘也饿,我要去城外找……找果子吃。”

晚萤拉着她不放手:“不可以,你要留在这里等爹娘醒来,和爹娘一起走。”

小女孩有些急了:“爹娘醒来我……我就没法去仙君庙偷……偷果子了!你是谁!你放……放开我!”

晚萤依然不放手:“你一旦离开这里,你爹娘就会遗弃你,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爹娘了。”

小女孩虽然有些迟疑了,但还是道:“爹娘不会的,爹娘带着我走了好……好多的路,他们不……不会遗弃我的!”

小女孩朝晚萤的手腕咬去,晚萤被迫松手,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往城外跑去。

又过了一会,一对蓬头垢面的夫妻从巷中出来,神情有些慌张。

钟缘见到镜中晚萤的父亲后,喃喃道:“这是萤儿的爹娘,那刚才的小女孩就是萤儿吗?”想到刚才光着脚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就是晚萤,钟缘心里一阵心疼。

梦境中的晚萤见到爹娘后神情立刻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好像生怕他们转眼便会消失。

只听他们着急地喊着“谷子”,互相搀扶着也往城外走去。

晚萤眉头微皱,跟在了他们后面。

晚萤跟着爹娘走上城外的小路,听着他们不住地喊着“谷子”,走了几里路,她又听阿娘道:“这孩子会去哪里了呢?她不会是不想连累我们自己离开了吧……”父亲道:“这孩子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身上没有力气,应该走不远的。”阿娘担心道:“可是我们已经走出了好远了……”

晚萤跟着爹娘一路走着,泪已浸湿眼眶。她至此才明白爹娘并没有遗弃她,而是她与他们错过了,如果她当时能相信爹娘对她坚定的爱,再去找找他们,或许就不会和爹娘分开了。

爹娘对她的爱并没有因为苦难而消减,那晚致她崩溃绝望的最后一道防线,原来是因为她自己的意志而决堤,让她差点堕入无间。

晚萤突然停止了脚步,转身往回跑去。

她一路狂奔,生怕再错过什么,一直跑回到那条窄巷里。窄巷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掉落一地的果子。

她又奋力跑出城,往一侧的山上跑去。跑了一路她已经气喘吁吁,此时偏偏又下起了雨,冷雨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放慢。

终于,她在半山腰的林中看到了小女孩的身影,可下一刻小女孩就支撑不住倒在了雨中。

晚萤冒着雨跑向小女孩,想将她抱起,可转念又想:再回到爹娘的身边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她俯下身,贴近小女孩的耳朵,轻声道:“你的爹娘是爱你的,你一定不能放弃,一定要在这世间好好活下去。”

晚萤起身离开,下了山,往爹娘走去的方向追去。追了不多时便看到爹娘靠在一棵大树下,浑身已经湿透。

只听父亲自责道:“都怪我睡得太熟,没有看好谷子,要是谷子出了什么事,我也不能活了……”阿娘脸上泪水混着雨水淌下来,声音已经有些颤抖道:“这么冷的天又赶上下雨,我怕这孩子承受不住啊……”父亲抱着阿娘:“你走不动了就等在这里,我自己去找谷子,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会回来找你的。”

晚萤走到他们身前道:“不用去找了。”

两人在这雨夜中见到晚萤都有些诧异,待看清了晚萤的面容后父亲问道:“你是谁家的姑娘,怎会在这里?”

晚萤道:“我是你们女儿的朋友,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的女儿被一位道长带走,收为了弟子,在离这里很远的一座山上修习,你们放心,她很好,你们也不用去找她,你们找一处村庄落脚,好好生活。她和你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再见面时她……”她顿了顿,接着道:“她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说完,她就转身跑开,消失在雨中。

晚萤的爹娘听完她的话,先是面面相觑,而后阿娘道:“这孩子知道谷子的名字,不像是说谎。我就说我们的孩子一定是天赋异禀,被道长收为弟子,真好啊。”

父亲点头叹道:“是啊,总比跟着我们四处颠簸得好。我们没法给谷子安稳幸福的生活,但愿她能在那里好好修习,去创造她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吧。”他抱紧了妻子,等待雨散,寻觅安身之处。

冥府中,晚萤父亲已经苏醒,其他的魂魄也已经渐次苏醒,醒来的魂魄痛苦皆已化解,怨气没有了寄生之物,也随之消弭。

钟缘目睹了晚萤和她父亲梦境中的一切,眼眶已经红透,与自己儿时幸运幸福的生活比起来,晚萤的童年尽是颠沛流离的不如意,钟缘无法想象她是怎样一步步坚持走到现在的。

钟缘急迫地问瑞兔仙子:“梦结束了,萤儿是醒来了对吗?”

瑞兔仙子点头:“是,你可以去看她了,等余下的魂魄都醒来后我便过去。”

钟缘立刻跑出冥府,直奔着船跑去。

船篷中,晚萤已经醒来,蓬蓬将晚萤扶起。晚萤刚坐起来,就见钟缘跑了进来,而后扑向她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晚萤被钟缘抱着,能感受到钟缘的心切和一股热烈的情感流出,可是被他抱得太紧,晚萤又要喘不过气。

小怪道:“她才刚醒来,你好歹让她喘口气嘛!”

蓬蓬一把拉开钟缘:“晚晚本来没有事了,都要被你抱得喘不过气了。”

晚萤看到钟缘的一双眼睛通红,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钟缘揉揉红透了的眼睛,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没事,萤儿没事了就好。”

蓬蓬问道:“晚晚,你感觉现在怎么样?冥王说你两个时辰就会醒来,可是现在已经快三个时辰了。”

因为这个梦,晚萤此刻感觉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舒朗,道:“我很好,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爹爹和阿娘了,而且这个梦好真实……”

钟缘没有告诉晚萤他看了她的整个梦境,只对她道:“萤儿,冥府里魂魄的怨气都解了,你之所以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你父亲的痛苦正是来源于对你的内疚,在梦里重新经历过去,解开了心结,化解了痛苦。”

“所以梦里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对不对?”晚萤激动地问。如果梦境为真,她明白让她差点堕入深渊的其实是自己的心魔。再次俯瞰她的命运,她发现她的命运也有光透过,前有爱她的父母,现有一个钟缘。

“是的”钟缘道,“而且你父亲现在也恢复正常了,你想不想去见他一面?”

晚萤再也等不及去见父亲一面,她跑出船篷,走上奈何桥,忽然发现奈何桥变了样子,惊讶道:“这桥怎么有了这么大一个裂纹?”

小怪指着钟缘道:“你昏迷了之后他急得不得了,为了将冥王引过来救你,就将这里弄成了这样。”

钟缘拍拍奈何桥头,笑了笑道:“这不还好嘛,还能用。”

走到冥府门前,晚萤更加惊讶:“这……这冥府的门怎么……怎么成了一地的渣了?”

小怪又指了指钟缘,钟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晚萤担心给冥府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冥王怕是要追究了,又听蓬蓬道:“不过晚晚放心,冥王并没有要拿我们怎么样,只是说记在钟缘的账上。”

晚萤还是担心道:“可是……可是记到账上总要还的啊……”

钟缘却笑笑道:“萤儿不用担心,等我们离开冥府,人间那么大,他们哪能轻易地找到我们。再者,他又不是白纸黑字明文写着,说记到我的账上,账本在哪呢?我看这冥王多半是年纪大了脑袋不大好……”

小怪附和道:“确实,与他凶神恶煞的面貌真不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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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山行
连载中兔子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