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师兄,小心!”沈盈焦急地看着场中局势,却见苏无似是早有预判一般瞬间回身,手腕一转猛地使力,借着势头一把推开那人的袭击,顺势击了下他的腕部,让他顿时脱力,手中长刀也随之摔落与地。
“你……!”那人一声怒斥,像是知道自己并非苏无敌手,连忙回撤数步,蓦然向她看来。
……!!
他目光狠戾,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倏地向她袭来……
“沈盈——!”
沈盈眼色微动,稳稳站定,只在其快要触碰到自己之时一个让位,衣袖一挥,白色的药粉霎时间向他脸上洒去。
“啊——!”粉末猝不及防触及眼睛,那人一声哀嚎,匕首掉落于地,他面色扭曲,捂着自己的眼睛蹲下身去。
惊魂未定,苏无忙不迭行至她身旁,关切道:“可有受伤?”
“无妨。”她从那人身上移开目光,杏眼盈盈地看向他:“师兄短短几招就把人打趴下了,真是好厉害呀!”
……
想到此前告知她的自己不通剑术……苏无迎上她的目光。
她的眸光澄澈如水,没有猜忌、试探……只是纯然地表达着欣赏……
而她……
方才那人向她袭来之时,她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本以为她是被吓得不能动弹,可是……
他担忧地望向她的那刻,她看向那人的眼神却是十足的冷静与镇定,丝毫不像……所谓不通武艺之人该有的反应。
……
罢了。
如今的世道……谁又没有几分难言的秘密呢。
她不例外……他亦然。
……
扫视一眼地上不断扭动着身躯的凶手,他松了口气,投桃报李:“没事便好,你也……不遑多让。”
纷乱忽止,庙中管事前来将凶手押往衙门,沈盈向女子处看去,只见她一身锦袍衣着华贵,此刻正被侍从们簇拥着,她的手……
沈盈上前几步,这才看清,她的左手臂应是被刀锋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是故侍女牢牢按着她的伤处企图止着血,不过……深色衣着实在无法分辨其具体的出血多寡。
她看向女子的面容,此刻女子正面色苍白,唇色泛着青黑,吃痛地躺倒在地。
……!!
刀上抹了毒。
她几步向女子处走去,告知侍从自己乃出云谷医官后,侍从们纷纷让位。
脉搏虚浮无力……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她取出一枚药丸塞入女子口中,随即合上她的唇令她即刻服下。
“此药可暂时压制住体内毒性。”她对身旁的侍女说着:“伤口颇深,毒性蔓延极快,需得立马送她去愈云堂。”
“多谢医师!”侍从们纷纷应下,忙抬起女子身躯赶下山去。
苏无立于一旁,看着沈盈从容不迫处理好诸般事宜,再借着庙中的水盆洗净双手后,她转身看向他,微微一愣后,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噗嗤一笑。
……?
她快步走到他身前抬头看着他,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他愣怔半晌,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说师兄散发的样子确实俊逸不凡……不过现在么……”她亮晶晶地注视着他,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束带在他面前比了比:“快转过身去,我给你束发。”
……
居然忘了此事……
脸上瞬间攀上红晕,散落于身前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刮着脸颊带来些许痒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如此散发已有片刻,而自己却浑然忘了此事,实在是……
“不必……我自己……”他捂着飞扬的长发,垂眼道。
未等他说完,沈盈便不由分说地绕到了他身后,,按了按他的肩头:“够不着,你蹲下点。”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却立刻听令地矮下了身子。
五指从他发丝中轻柔地穿行而过,待他回过神来,已然束好了他平日常梳的马尾。
……
回到他眼前,她嫣然一笑道:“我今日约师兄一道出门,却没有保护好师兄,致使师兄衣冠不整有失体统,是我的错。”
“没关……”他张口欲言,她却径直打断了他。
“不必多言,就这么说定了,我欠师兄一个发冠。”她面含笑意,自顾自地一锤定音道。
……
……真是好生霸道。
“……好。”
……
在庙中稍稍修整了片刻,二人前往正堂。
佛像前,沈盈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然在心中许下愿望,随即摊开双掌,掌心向上,伏身拜倒。
礼毕,庙中的梅林内。
二人闲散地在园中步行,沈盈扶起树枝,轻轻扫落梅花上的雪粒。
“你方才许了什么愿?”放下树枝,她笑问道。
“……我不信佛。”他摇头道:“也没有什么愿望。”
“诶?”沈盈闻言一怔,睁大双眼回身望去:“所以方才拜佛之时,你什么都没想吗?”
“世人喜欢求平安,喜欢求金银,喜欢求姻缘,你难道……”
见其一如既往平静的目光,沈盈已然得知了答案。
无欲无求么……想着苏无的性格和此前其他聆剑阁弟子对其的形容,好像也……不无可能。
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左手手背,她暗自思索着。
“总是问我,倒是你,方才求了什么?”苏无难得地主动开口道。
沈盈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料到他会这般开口询问,挑眉道:“师兄猜猜?”
……
“相识不久,我如何猜得到。”他摇头道。
“好吧,也是。”
“我的愿望是……”犹疑一瞬,又似是蓦然下定决心,她接着开口道:“天下太平。”
……
“……什么?”苏无有些恍惚。
“天下太平,再无纷争。”和煦的日光柔柔洒下,依稀将她的面庞镀上了一层闪耀的金光。
他听她小声说道:“此生所愿,唯此而已。”
……
七日后,柳府。
昨夜接到柳府递来的请帖时,沈盈苏无二人方才知道,那日相救之人乃是琴州富商柳石,而今日,二人则应邀前往柳府。
碧空如洗,冬日微风扫过湖面漾起点点清波,柳府的正堂中四人围坐,侍从们正有序地添着菜。
“我从商多年,难免结怨,当日刺客混在府中侍从里,若不是二位仗义出手,我与小女如今实在生死难料。”柳石举起酒盏,真诚道:“这杯酒,我敬二位小友。”说着便一饮而下。
“说来惭愧,我虽相伴夫人多年,却只会舞文弄墨,于经商之道一窍不通,若是夫人有什么意外……”柳石身旁的儒雅男子轻轻一叹,从侍从捧着的木盒中取出两块玉牌,接着说道:“此玉牌为凭,往后二位小友若有所需,尽可来任意一处柳氏名下商铺,凡柳氏能力所及之处,我等定鼎力相助。”
他将玉牌分别推置二人面前:“还请恩人不要推拒。”
此番话语说得恳切有度,二人只好却之不恭。
四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用过了午膳,二人正准备告辞,却在路过花园时看到一旁陡然窜出来一只白兔,而几个侍从正慌乱地追在其后。
白兔动作极快,反复绕着墙边跑跳,让人追之不及。
“……诶?”沈盈杏眸微睁,看着院中鸡飞狗跳的场景。
柳石似乎也看不下去了,眉头皱起,问着刚刚从小姐房中赶来的侍女:“怎么回事?”
“这兔子待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小姐想放出来看看,谁知道刚打开笼子就窜出来了,把小姐吓了一大跳……”侍女颤颤巍巍地回禀道。
“昭儿现在如何?”听到侍女提起女儿,柳石丈夫开口问道。
“小姐……小姐被吓哭了,余歌正在屋里哄着小姐呢。”
“罢了……我先去看看。”男子和柳石交换过眼神,匆匆离去。
……
苏无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兔窜动极快的虚影,就在小兔即将跑到前方树丛之时,蓦地伸出右手攥紧了它的一双耳朵。
被抓住耳朵提起白兔瞬间失了方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安安静静地被他提在空中。
……
似乎也没料到白兔会陡然乖巧下来,苏无的眼神有些茫然,他左手下意识捧住了它的腹部,见其依然安然卧在他手中的模样,他不知所措地看向了沈盈。
……
“噗……”沈盈看着眼前的场面,不由得捂嘴轻笑。
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白兔显得分外无辜,而苏无……当她视线上移,看到他神情的那一瞬,恍惚间竟与白兔的呆愣乖巧的模样重叠……
真是好像啊……
她走上前去,顺毛摸了摸小兔子,便听他困惑不解地轻声问道:“刚刚……笑什么?”
“当然是……”嘴角的笑意难掩,她没有看他,只戳了戳小兔的脑袋,意有所指地道:“笑它可爱呀。”
……
眼见风波突止,柳石走上前来,无奈道:“小女顽劣,倒是让二位小友见笑了。”
“无妨。”苏无将手中兔子作势递出:“既然小姐喜欢,不如再带回去养着。”
“不必了,出了这么一遭,这孩子定是不乐意再养……”柳石摇了摇头,看到唇畔含笑戏着小兔的沈盈,道:“将它留在府中亦是无用。若是你们喜欢,不如带回去养着吧。”
……
下午,剑庐。
将白兔接回来养在了苏无的剑庐中,屋内,白兔乖巧地卧在桌上,沈盈轻柔地抚着它的脑袋,而苏无正将菜叶一片片塞到它面前,看着它一一吃下。
摸着小兔光滑的皮毛,沈盈一手支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一人一兔。
温顺、安静、可爱……
沈盈看着面前一丝不苟喂兔子进食的苏无,除却觉得二者有些相似外,更有一种……奇特的违和感。
骨节修长,指腹处覆着薄薄的一层茧,这双常年持剑打铁的手,居然也能做出这般温柔小意的举动……
……
即便没有抬头,他的余光也感受到了沈盈炽热的视线,烫的他拿着菜叶的手不自在地一抖,又急从一旁的篮中取出几片叶子握在了手心里,故作忙碌地活动着手腕。
……
怎么老是盯着他……
他喂兔子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心突然跳得快了些,耳朵也似乎有些热了……
真是的……
他低下头去,她这么专注地看着他,偏偏他还不好言说,实在是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