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叶墨在凌绝怀里微微探身，看着这个被买回来的奴隶，“你要追随我？你可知……我来此间为何？”
用语虽是帝都星语，却带着几分古韵。语气淡漠中夹着一丝凝重。
抱着他的男人手臂略略紧了紧。
陆沉静看向少年，第三次开口问道：“我能追随您吗？用我的生命，我的一切。”
随着他语音落下，他眉间的契约形状突然扭曲，光线闪烁，很快就扭曲成了一个小小的爪印。
叶墨眼睛蓦地亮了起来，带着几分寻味，笑道：“有意思。”
说着，他抽出右手食指，按向小爪印中间。
指尖点上的刹那，爪印飞快收束黯淡，最后完全隐入陆的眉心消失不见。
陆全身震了一下，立刻垂首恭顺地俯下去：“神主大人！”
“跟其他人一样叫小少爷吧！”凌绝终于开口，“你的本名叫陆什么？陆家家主是你什么人？”
“陆十二。”陆回答，“至于陆家，不是早就湮灭了吗？”
他说着，站起身：“神主大人……”
“别叫这个！”叶墨眉头微皱，“听着不舒服。还有，下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过来，顺便在凌安那里做个登记，把你擅长的都记下来。”
“是。”陆十二回答，跟凌安走了出去。
“刚刚你在他眉心点那一下……”凌绝一边轻轻揉捏着他指尖一边不经意地问。
叶墨将手指抽出来，在男人眉间同样位置点了点：“契约而已。你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不然也不会在陆十二莫名其妙跪下去时允许他靠近自己。
精神契约非实体，除缔结契约者双方外，外人并不可见。
理论上讲，凌安和凌绝应该都看不到。
一向谨慎的少将大人一直引而不发，无非是他猜到了陆的来历。
至少猜到一些，知道陆十二不可能突然暴起伤害叶墨。
“他非要奉你为主，追随你。他的表现太热切了，”凌绝温声解释，“就算被锈蚀星上那一幕所慑，也不该连命都不顾，除非他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给我当奴隶是好处？”
“但如果追随你后他才能激发出自身最大潜能呢？”凌绝反问。
“什么意思？”叶墨兴致勃勃。
收下陆十二是因为那份契约根本对他无害，对陆十二却具有完完全全的束缚。没有害处的事，做就做了。
再说他确实对星际社会还有精神契约这事儿挺感兴趣。
凌绝顿了顿，像在考虑措辞，既而说：“帝都星的五大世家你记得吗？”
“凌、古、洛、肖、陈。”叶墨回答。
这个他知道，他还知道五大世家之所以能存活到现在，是各自都有秘术支撑着家族。
“以前是八大世家。”男人道，“消失的三家是陆、林、刘。”
消失？
少年眨了眨眼睛。
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社会，身为世家，整个家族完全消失，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几百年前，刘、林两家联合谋反，其余六大世家站在皇室这边，最后刘林两家彻底失败，其余六世家付出很大代价，损失惨重。尤其是陆家，主支被灭，几名嫁入陆家的皇室成员尽数陨落。”
“那你刚才问他陆家家主……”叶墨开口。
“当时在位的亚明帝感念陆家功绩，特意扶持了陆家别支。但陆家秘术只有主支里天赋出众的子弟才能掌握，陆家纵然被恩泽到现在，却早泯然众人，已经掉出世家范畴。”
叶墨点点头。
难怪！
不过……几百年前的事……
“陆家的秘术和信仰有关？”少年问得直白。
如此一来，陆十二见自己醒来，就连命都不顾，非要追随自己才说得通。
陆十二选择将他当成信仰。
“可以这么说，”凌绝回答，“他们的秘术叫‘神降’，据说陆家子弟精神力和体质特殊，一生无法穿戴和使用机甲，未掌握秘术的陆家人是普通人，没有任何奇特之处。但若他们找到心目中的神选，就会激发出最大潜能，甚至能肉身以硬杠机甲。当然，陆家早已湮没，这些都成了传说。”
男人想了想，又补充道：“陆家子弟认定的神选对象强弱，限制着他们的上限。据说曾有两个陆家子弟的神选对象是仇人，导致这两个陆家人见面就红眼往死里掐，惹了挺大祸事。从那之后，陆家规定神选对象必须姓陆。”
一家人，好歹不会搞成生死大仇。
叶墨就着凌绝的手喝了几口男人递来的水。
姓陆吗？他可不是。
想来陆家湮灭已久，后继者为了存活下去，已然不再遵守这条家规。
“有了神选对象后，陛下会重新给陆家人赐名。在此之前，陆家凡有天赋者只以数字相称。”凌绝最后道，“从前，陆家一直忠于皇室。他刚才对你的称呼……不要让外人听到，他的身份也绝不能传入皇家耳中。”
叶墨嘴角微微上挑一下。
这个男人真的很合他的心意。都说凌家忠于皇室，绝无二心，他自第一次踏上烬星舰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
凌家上下可说对陛下忠心耿耿。
凌绝亦不例外。
结果这个男人刚刚告诉他，陆十二的身份“避免传入皇室耳中”。
这就是少将大人的忠心？
“我以为，你们是陛下手中的刀。”叶墨意有所指地说。
“凌家忠于陛下，”凌绝毫不迟疑地回答，“绝无异心。”
叶墨看着男人的目光，读懂了他话里含意，唇边笑意大了些。
凌家上下绝没有登上皇位的异心。只要陛下信任凌家，凌家必然不负陛下。前提是，凌家得存在。
而存在的前提是，凌家无时无刻都必须有自保的能力。
这个家族的领导者非常睿智，难怪凌家会是五大世家之首。
皇室信重凌家，除了君臣相携那一套外，想来还因为每一任皇帝同样是聪明人。
所以像乔希亲王那样的，就算现任陛下有什么长短，也绝轮不到他来坐这个位子。他太蠢了，这是原罪。
“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安静在少将怀中闭眼休息一会儿，叶墨问。
凌绝将怀里的少年抱得紧了些。这人还是如先前那样敏锐，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就察觉到了。
敏锐通透，却又难得的心思澄净，不染半分尘埃。
换一个人，知道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信仰，说不准会飘飘然。
男人在少年身上却根本没察觉到半分。
“星盗这边异动，根据采集整合起来的情报，舰队要及时做出调整。另外维德也给出尽快返回的建议。”少将回答。
当然，首席医疗官不懂军事，他的建议源于叶墨。他在晶格读取到他们在遭遇星盗悬浮艇时的影像后，激动万分，一直想着能再重现一次。
只有回到静园，他才会有这个机会。
“而且……你的生日快到了……”凌绝声音低沉许多。
叶墨眼神一动，转头看向他。
“过了生日，你就成年了。”少将在他耳边柔声说。
难得地，少年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挪开目光。
他之所以和凌绝先订婚，就是碍于年龄。一旦成年，两人的婚礼就会放上日程。
当初假借婚约跟凌绝回帝都星，他重心完全放在男人身体里源源不断供给他的灵气上。
但一路相处下来，他开始觉得，和这个男人相守一世，好像也不是不行。
虽然他另有目的。
前两世一直清心寡欲到死的老妖怪有些别扭地想。
小冯少爷总认为凌少将配不上自己，一口一个“老男人”地叫着，殊不知真按灵魂年纪来算，自己才是老得掉渣的那个。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就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兴奋叫声。
“挚友！挚友你醒了是不是？我听凌安说你没事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
随着一连串几乎没有停顿的话，一个顶着乱糟糟鸟窝头的贵族少年冲进来。
看到叶墨，小冯少爷下意识停住脚，有些不爽地扫了眼从背后拥着挚友的老男人，这才笑眯眯走过去。
可能刚刚跑得太急，有些气喘。
“你现在怎么样啦？”他努力放轻声音。
“还好。”
“那你……还记得我是谁不？”贵族少爷试探地问。
叶墨微微一怔。
这家伙被锈蚀星的风吹伤了脑子？
“艾森施塔特家的冯。你不是应该忙着你那些素材吗？怎么过来了？”
小冯少爷嘿嘿一笑，突然伸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叶墨额头上摸了一把，又立刻跳开，好像在躲避少年身后突然涌现似要追杀他的杀气。
他大大松口气：“还好还好，是活的！”
挚友被老男人抱回来后，一直都没睁眼。刚踏上烬星舰几人就分开，这么长时间没见，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占了上风，有些担心挚友是不是被老男人暗害了。
不然为什么不让他探望？
还说什么首席医疗官拒绝闲杂人等进入。
呸呸呸，明明就是老男人嫉妒他和挚友纯洁的友谊，存心把他们分开！
累得聪明如小冯少爷他不得不伸手确认，对方有体温，是活人，不是立体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