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簟觉得自己有点给左秋跌份,在从前的新闻里,左秋都是“耍大牌”、“欺负新人”、“欺负配角”的担当,但是今天,她居然明目张胆的被一个新人配角给欺负了。
早上一进剧组,副导演就不大对劲,小心翼翼的把她往化妆间里带,一路上都在说什么:“叶小姐你真是天生丽质,这张脸在镜头里怎么样都好看,那是别人比不了的!”
这位副导演应该算是整个剧组里最会做人的人了,但也不至于见了半个月之后才突然发现了她的天生丽质——况且,左秋的天生丽质还用夸么?讲这种废话,多半有问题。
夏簟转身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副导,是我今天的戏有变动吗?”
这一笑勾直得副导演的心中一颤,他在这一行做了快十年,大大小小的美女见过了上千,像这样的悸动已经很多年没有了。他想,刚刚那句“天生丽质”夸得实在太轻了,她要是愿意再为他笑一次,他可以当场为她跪下来。
强行收了心中的绮念,副导演说:“没有变动!那个……就是今天的化妆师……咱们的主化妆师去给演巫女的张小姐化妆了,您看,您长成这样就算不画都能上镜,咱们还有个副化妆师在这里……”
剧组太穷,化妆师一共就两个,平时主化妆师画完了女主画其它角色,副化妆师画完了小配角画群演。夏簟听罗冀说过,左秋以前在剧组“耍大牌”的铁证之一就是一个人要用三个化妆师,现在倒好,一个没演过戏的新人爬到她的头上,把画群演的学徒扔给了她。
真是被欺负到姥姥家了。
副导演对夏簟毕恭毕敬,她没道理为难人家,于是沉住气坐了下来。副化妆师将化妆箱展开,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工具摆了整整一桌,准备开始给她上妆。
夏簟在化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在山中待了半个月,也许是空气和水都很干净,此刻的皮肤嫰得可以立时掐出水来,确实没有什么化妆的必要。她透过镜子看向还没有离开的副导,淡淡地问:“剧组增加了化妆间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个剧组实在太穷,一直就只有一个化妆间,那么那位“张小姐”是在哪里化妆?
“没有没有,您也知道的,咱们投资小,经费紧,再说化妆师不够用化妆间增加了也没用不是?”副导演是个人精,略一想就发现了夏簟真正想问的,“那位张小姐早上说休息得不大好,导演就叫化妆师去她房间画了。”
副画妆师拿起一瓶粉底液,白了一眼副导演:“唉,有些人耍什么姑奶奶脾气!我们俩一天画那么多人根本来不及,这样一来一回的跑,到时候画别人又得赶了。真是的,给的钱又不多,活还有几倍,这样的组以后我可不敢进!”
副导演讪讪地笑:“辛苦你们了,我听说咱们有一笔新的投资要到了,好好干,等到账了我去向丁导动员动员给大家发奖金?”
“新投资?”副化妆师抓到了一个重点,“是那位张小姐带的吗?”
一个非科班出身的新人一出场就这么大的派头,任谁都会往这个方向想。夏簟也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个“张小姐”的来历。“张小姐”饰演的巫女在剧本里虽然是女二戏份,但是角色的设置非常讨喜,比她这个无脑女主可强多了。
“这你可猜错了,这位张小姐没带资。”副导演说。
“那就是有背景?”
“也没有。”
夏簟忍不住加入:“那张小姐是不是和丁导有什么关系?”
从昨天出现在片场起,夏簟就发现丁导和张小姐似乎有点暧昧不清的关系,但她也捏不准是不是剧组里都这样。
话音刚落,副导演对夏簟比了个大拇指:“还是您眼睛毒!”
副化妆师再度翻了个白眼:“睡谁不是睡呐!”
“不不不,这回可没睡”,副导演小声地说,“这位张小姐是咱们丁导多年的梦中情人,咱们丁导可专一了,追了人家多少年都没成功,一有机会马上就请人来演戏了!”
听到这个原因的夏簟不禁有点想笑,原来那位“张小姐”这么嚣张,仗着的不过是丁导的一厢纯情而已。
这一天,剧组正式进入了石楼。
《石楼传说》的主要剧情是这样的: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石楼里封印着一位巫女,百年以前巫女因为对一个男子的爱而留在了石楼,世世代代用灵力守护石楼,直到战乱年代,石楼中的村民被恶人屠杀,她的灵魂接受不了这个惨境而入魔,从此之后进入石楼的人就会被她纠缠,甚至得到死亡诅咒。靳敏等人进入石楼之后,各种怪事开始出现,等他们一行人死得差不多了,终于查出当年真相,于是用爱将巫女唤醒……
这个土得掉渣的故事,可能是走了狗屎运才会被投资人看中。
今天要拍的是一行人进入石楼之后不断遇到巫女灵体,被各种惊吓的场景。
“若雪,你真是太美了!”丁导在片场不停的夸赞着他的“张小姐”。
站在像瓷娃娃一样的“左秋”身边,张若雪一点都不“若雪”,反而显得整个人都黄黄的。她大眼高鼻,本身算得上是美女,可是在娱乐圈里就只是平均水准了——就这样还能让丁导追了多年,只能说是丁导太有情怀。
张若雪微微一笑:“也不知道能不能演好……”
“你只要站在那里,就是我理想中的巫女!”
巫女?夏簟仔细看了张若雪一眼,她和卫衣牛仔裤大马尾造型的自己就像在演两部戏——繁复的发辫、精致的妆容、一袭及地古装白裙,基本是往仙女的路子上打扮的。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大马尾的左秋比这位假仙女也好看。
夏簟和张若雪的对手戏早早就遇上了,夏簟饰演的靳敏在石楼上遇到了巫女的灵体。这场戏很简单,镜头从楼上往楼下拍,镜头里出巫女下楼的半个背影和夏簟的惊慌逃蹿。
白衣轻轻,自石楼往下飘荡,莽撞的女大学生被吓得慌不择路,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时时刻刻有栽跟头的风险。
“啊,等等。”张若雪突然出声。
抓往扶手往下冲的夏簟一个急刹车,差点从楼梯上滑下去——导演没说话呢你自己加什么戏?
张若雪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我刚刚走得好像太急了,不像一个灵体。”
丁导:“对对对,你说的对,我们再来!”
再一遍,没开始几秒张若雪又出声了:“哎呀!”
丁导一个箭步冲上去:“怎么了!”
“……我踩到裙子了。”
再一遍,有问题。
再一遍,还有问题。
……
一场简单至极的无台词镜头拍了十遍都没下来,夏簟跑得气喘吁吁,分明看见张若雪看她的眼神里面带着三分笑意。
第十一遍,张若雪:“啊!”
连丁导都快没耐心了:“又怎么了?”
张若雪:“没什么,我看见左秋差点摔倒……”
这还怪她了惊了圣驾了咯?
夏簟生气了:“导演,只是个背影,找个人替身吧。”
其实丁导心里也在这么想,刚准备答应,张若雪回身哀求他:“导演,能再给我个机会吗?人家不想用替身,不敬业的演员才会想着用替身呢,我想自己努力,好吗?”
她的口气一软,丁导的心都软了:“好好好,我们不着急,慢慢来,你第一次拍戏难免紧张。”
要求被满足,张若雪转回身来看了一眼某“不敬业的演员”,这次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收下这个眼神,夏簟默默地想,昨天给影帝打电话的时候他怎么说这件事来着?
他好像说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其它的随性吧,毕竟是左秋。”
她毕竟是左秋,就算是假的左秋,还能不如一个新人嚣张?
一边想着对策,一边跑了第十一遍,这次张若雪没乱叫,但是夏簟却在冲过拐角的时候没站稳——咔,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倒在了地上。
见到这个情景,张若雪的心里一阵暗爽,剧组的人都在她的身后,为了表现自己的善良,她快步走下了楼梯,弯下身,假惺惺的要去扶夏簟。没想到的是,她刚刚碰到夏簟的肩,眼前一阵风过,竟然被夏簟反手甩了一个巴掌。
忍着脚踝上的疼痛,夏簟这一巴掌打得非常用力。
从来只喜欢玩心机搞小把戏的张若雪被这个刚猛的反应给打懵了。
丁导也冲了上来,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几秒之后,张若雪捂住自己的仙女妆哭了起来:“你、你为什么打我!我好心来扶你!”
丁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把扶住被意外打击得快要站不稳的张若雪:“左秋,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脚疼!”夏簟还坐在地上,心疼地揉自己的脚。
张若雪更生气了:“名演员就可以随便打人吗?女一号就可以随便打人吗?”
夏簟把牛仔裤的裤角卷了起来,脚踝处已经红起了一大片,她的心里直冒火,声音还是脆生生的:“没有随便打,我看准了打的。”
看准了……打的……
有一瞬间,张若雪仿佛看到了幻觉,幻觉中“左秋”站在自己的面前,两只手左右开攻,正在疯狂的扇自己的脸。
她气得浑身发抖,扶着他的丁导也气得浑身发抖,两个人抖成了同一个频率,就好像在共振似的。
他们一齐咬牙:“左秋……”
“小选!”石楼外的方向,突然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