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清酒下肚,夏簟开始有了一点微熏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就好像坐在云朵上面,身体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舒服,加上对面有一个貌美如画、气质胜仙的影帝在,恍惚之间,仿佛身在九宵之上的仙舍一般。
若雪的肌肤之上晕开了一点红,像是水染的胭脂,令得那张本就完美无暇的脸上悄然生出了一种魅惑。
她的声音本就细软,添上了酒意之后更觉得磨人,一声一声的叫着:“林彦……”
林彦恍了恍神,站起来把她面前的酒收走了。
夏簟一呆:“为什么收我酒?”
“不能喝了。”林彦直直盯着她:“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那……好吧。”扫兴归扫兴,既然决定要照看好左秋的身体,她就必须得做到。
“林彦”,夏簟叫这个名字叫上瘾了,“回北京之后我就不能时常找你了,我好害怕。”
在深夜的火车里听到同铺的人要拐卖她的时候,她没有说害怕,莽莽撞撞去当卧底吃下迷药的时候,她也没有说害怕,甚至被穷凶极恶的悍匪拿枪顶住头的时候,她还是没有说害怕。
但是此时,想起自己要作为左秋独自一人去到北京的时候,夏簟害怕了。
把一个小孩子单独放在房间里,这时如果他摔倒了,很少会哭,但如果他的身边有大人,则非得哭到昏天黑地不可——这个例子说明,本来不害怕的人学会害怕了,那主要还是因为心里有了依靠。
穿过来的第一天,林彦从医院外墙上把挂着的夏簟救了下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她的依靠。
林彦也终于发现了这一点:自己好像在某人的心里面占了一个位置,这个位置的分量不轻,像块镇石。
夏簟必须回北京了,可是林彦的戏还在拍着,回北京之后再遇到问题,她去找谁帮忙呢?
窗帘之外,天色已经黑透了,林彦把脑袋歪着,想了想说:“你还是可以找我,通过电话。”
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呢?说完之后就后悔了,只好在心里说服自己: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听到这句话,夏簟无比的开心:“真的吗?你真是个大好人!”
她这就么劈头盖脸给影帝发了一张好人卡……
林彦在心里安慰自己:莫生气,气坏无人替。
左秋的房间外,小米的心情有点惊悚。
他认识小桃,小桃不认识他,他知道小桃穿的是什么衣服、刚刚排的是什么戏,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桃问:“你是谁?”
“米、米麒麟。”小米答。
小桃说:“我不认识你,你要干什么?”
“我来找左秋,她在吗?”小米只祈祷左秋就在这个房间里的某个角落。
可是小桃坚定地摇了摇头:“小选姐不在,你是什么人?”
从小把影视剧当饭吃的小米实在禁不住这种诡异场面的刺激,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憋成了猪肝色:“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我听到你在念《春日街》的台词,你穿着左秋的戏服。”
他必须问清楚,因为他要维护左秋的一切。
从小米开口开始,小桃的脸就变得煞白,等小米把问题问完,小桃整个人已经抖成了筛子。
那本就零乱的妆容又添了几分狼狈,小桃低下头,一头乱发散披着,十足十像恐怖片的画面。
她哀求:“求求你,千万别告诉小选姐,千万别告诉她……”
小米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羡慕小选姐能演戏,我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我什么都不会,我也想像小选姐一样,可是我长得不好看……”小桃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动了真情,“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小选姐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赶我走的……”
小米动了恻隐之心,但心里还是有几分犹豫。
小桃接着求他:“只要你别告诉小选姐,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为我、做什么、都可以?”
作为十八线小县城出生的孩子,夏簟有着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就算是拿到奖学金的当天也没有奢侈**过,但是今天,有了左秋的信用卡在,她有点嚣张了。
两个人,却点出了一长桌的美味佳肴,她大快朵颐,林彦也毫不客气。
不一会儿就把肚子吃的溜圆,夏簟拍着桌子感叹:“演左秋真辛苦,今天吃下的就算片酬吧!”
林彦抓出两个字:“辛苦?”
看她一天接着一天的闹腾,他怎么觉得她是在享受呢?
夏簟感觉出了影帝的质疑,影帝哪懂她的苦?她把左秋的手机从包里掏了出来,准备和他说道说道。
再度用指纹解了锁,夏簟挪了挪屁股坐到林彦身旁,紧靠着他,向他展示起了左秋手机里的相册。
——“你看,包迟,自拍,包迟,自拍,和包迟在一起的自拍,全是这些!这就是左秋的生活,这要吃多少止吐片才能忍受得了?这是正常人干的事吗?”
自恋和包迟构成了左秋的相册,而相册反映的就是作为左秋的日常。
如果摆在夏簟面前的是这样一种日常,天天如此还不能拍完收工,林彦想了一下,是挺辛苦的。
夏簟的脑袋蹭在林彦的下巴旁边,像个毛绒绒的动物一样动来动去。林彦看着她越翻越生气,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把那些有包迟的照片全删了。
边删边说:“让你辣眼睛!让你叫小迟迟!全都再见吧!”
直到相册里再也见不到一张包迟,夏簟这才顺了心,接着,她的余光收到了身边那个绝美的侧颜,突然心念一动。
“林彦,我们来拍几张合影吧!”
身边有这样一个大明星,身为一个正常的女孩她居然没有和他合影过!虽然自己的脸暂时不是自己的,也凑合着先用一下吧!
林彦感念夏簟的辛苦,没有反抗,任她找了三百六十个角度,咔嚓拍下无数张合影来。
拍完之后,夏簟数着照片又感叹了:“不愧是影帝,不愧是左秋,这照片根本不用修啊!”
二十分钟后,程维目瞪口呆地看着即时新闻的推送,给左秋的手机播去电话。
而手机君已经在欢快的自拍中消耗尽电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包间的角落里。
新闻是这么说的:“左秋私会神秘男进行时,男友在外等捉奸!”
一个“进行时”,一个“等捉奸”,网友们纷纷表示:好的,你这个女人已经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左秋”这两个字开始超脱出普通的爆品,往直播新闻的好苗子上进发了。
如果窗帘没拉上的话,也许林彦和夏簟会发现,曾几何时只停着两三辆车的窗外,现在已经开始堵车了。
刚刚还哭唧唧的包迟,在媒体的簇拥之下已然有了春风得意的错觉。
给钱最多的那一家媒体获得了在线直播的权力,观众数量很快就飙升至千万级,包迟这辈子都没有被这么多人关注过,体会了一把超级巨星的感觉。
他假惺惺地拿纸巾去擦自己干涸的眼角,这有点为难他,此刻他根本兴奋到哭不出来,但又必须得表现出伤心的样子:“小选已经和那个贱男人进去好几个小时了,他们拉上了窗帘,都从天亮到天黑了,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呜呜,小迟好伤心好伤心!破坏别人感情的都是人渣,大家一定要为我作主,把这个渣小三人肉出来!”
数十枚长~枪短炮面对着小酒馆的楼梯口,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记者们蹲守到傍晚,围观群众们一边骂左秋,一边也蹲守到了傍晚。这么鸡飞狗跳的新闻,要是左秋在小酒馆里一夜不出来,可能这个国家一大半的年轻人要为此熬夜了。
许久之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蹲守在外的人全都紧起了精神。
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怀中抱着一个娇小的身子,缓缓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网友们狂刷起弹幕:啊!好激动!小三出来了!!!真的有小三啊!!!
世界静谧得像是不存在一样,夏簟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梦见自己抱着小时候的那只玩具熊,她心里欢喜,把自己的脸贴在小熊的脸上亲呢地蹭着。
所有人都看到左秋对那个修长身影所做出的动作,他们身上的八卦之血在一瞬间沸腾得像是要翻滚起来。
走出了楼梯,大门口亮着一盏仿制的宫灯,光线充足。
夏簟双手勾在林彦的脖子上,小脸在他的脸上蹭了又蹭,将他遮住脸的衣服领子蹭得落了下来。
充足的光线打在脸上,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庞,仿佛天生就是聚光灯的宠儿,摄影师们在震惊之中全都一齐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过,林彦一惊,抬眼向前看去,手中抱着夏簟的力量却没有丝毫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