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后来,江迎冬才从别人的口中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母亲是湛城省城的一户富商的女儿,生得貌美,还是大学生。她被朋友欺骗,被卖入深山给人当媳妇。

她尝试过逃跑,可为什么,这里的山那么高,这里的路那么长,这里的人那么坏……

每一次逃跑,都以失败告终。换来的,是沾了辣椒水的鞭子以及套在脖子上的锁链。

母亲二十岁那年,在柴房临盆。

她被铁链缚住四肢,没有人帮她,她的惨叫声惊扰栖居的鸟。因为是难产,他们将她放在黄牛背上。是她命大,才活了下来。否则,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怪不得,怪不得母亲怨他恨他,怪不得母亲想掐死他。

他是她耻辱的证明,是她饱受折磨的证据。

江迎冬恨不得不从未出生,从未听闻过这些腌臜事。

江迎冬十五岁那年,母亲第一次抱住他,也是最后一次。

半大的男孩子比母亲高出一个头,却贪恋地汲取母亲身上的温暖。

一次拥抱不过是人生中最平常的事罢了,可江迎冬激动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迎冬,帮帮我,好吗?”母亲渴望和小心的声音刺痛了他的心。江迎冬和村里人从来不是一类人,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记得,母亲离开深山,是在春天。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地,一切欢乐之景给人以生的希望。

江迎冬在江勇打牌、阿婆上山时,小心谨慎翻箱倒柜,找到藏得很深的身份证。

身份证落了一层灰,他拂去上面的尘埃。

他才知道母亲真正的名字——明珠,她的父母应当期盼她,疼爱她;她应当在爱里长大,应有灿烂的人生,而不是困在这里,无名无姓,连死后也无人祭奠。

江迎冬将身份证和现金塞到她怀里,强忍落泪的冲动,哽咽道:“后山有一条小路,一直走,可以直达镇上的汽车站。不要理会任何人,不要吃任何东西,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明珠收拾好东西,离开院门时,江迎冬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妈!”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听他问:“妈,你可不可以,带我走?”

沉默,长久的沉默,最后,明珠一狠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迎冬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渺小,融入在山林里。

一低头,潸然泪下。

“妈,再见。”

最好是,再也不见。

你自由了。

江勇回家后,发现人跑了,立马召集全村人,嘴里骂骂咧咧,势必要把人抓回来。

江迎冬指向母亲离开的反方向,说,她往那里跑了。

他祈祷母亲已经离开,好在一群人悻悻而归,他悄悄勾了勾唇。

江勇心情不好,抄起火钳,将打牌输钱和媳妇逃跑的怒火发泄在江迎冬身上。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下了死手。

江迎冬蜷缩在地上,他的背上浸满血,他的脸上挂了彩,他只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笑。

好疼,他疼得快要死掉了……

妈妈,我好疼啊……

他一声不响,江勇在他身上找不到满足感,将能用的东西全用上。

他没料到江迎冬会反抗,在他的思想里,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所以当江迎冬将小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时,他先是愕然,而后才是害怕。

江勇盯着比自己高半头的儿子,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刀,第一次妥协。

但他说:“你是老子的种,你和我流着一样的血,你也是这样的人……”

那一晚,江迎冬没有回家。

他随意找了一个地方,躺在地上看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无数颗星星汇聚成星河,江迎冬伸手,触到一片虚无。

他的指尖缩了缩,黑暗中,他兀自笑了笑。自嘲,悲凉,又寂寞。

身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静谧的夜里,惟余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这样死了也好,江迎冬想,至少不用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想着想着,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意识渐沉之际,江迎冬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哥哥,你受伤了。”

他睁眼,少女纯洁无瑕的眸子撞入他的心口,他记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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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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