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本来没想带着啾啾进组，但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小黑猫自己跳了进去。
“怎么，你想跟我一起去吗？”越来玩笑道。
没想到小黑猫竟然像听懂了似的，拿那双漆黑闪亮的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越来一愣，“……你要去也不是不行，就是，就是那边住酒店可没法让你每天出去玩了。你能乖乖待在房间里吗？”
“喵~”小黑猫傲气十足地叫了一声，那样子像是在说：看不起谁呢！
越来抓了抓头发，把「啾啾」列入待装箱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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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组第一天，越来把上官无尘的戏服往身上一穿，化妆间里顿时静了下来。
那是一件月白底的长衫，领边袖口绣着银灰色的流云纹，腰带是极淡的青色，束在腰上，更显得腰细得不像话。他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袍角轻轻扬起，又飘落下去，在空中划出极优雅的弧线。
“我的天，”妆造老师围着他转了一圈，“这衣服我构思了三个月，一直担心没人撑得起来。现在看，这就该是你的衣服！”
旁边几个场务也凑过来看，啧啧称赞：“这气质，这身段，说不是从古代穿越来的我都不信。”“谁能看得出来这是个骗女主感情的渣男啊，这分明是皎皎明月，翩翩公子。”
越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泛起薄红。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也愣了一愣。
经过妆造师的妙手，镜子里的人眉目清隽，站在那里，无端端就有几分绝尘的意思，倒真像角色卡上所描述的那样「如月华一般」。
“越来，准备一下，第一场戏要开始了。”副导演在外面喊。
越来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他们今天的拍摄现场是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野里，四周莽莽苍苍，远处有断崖，崖下是深谷。
这场戏是男主沈逸之与上官无尘初遇的地方，彼时两人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在这荒山野岭里一起追踪一个凶神恶煞的江洋大盗。上官无尘是为了上官家族的传家宝避海珠，沈逸之则是受故人之托去救女主李婉茹。两人一路上相识相处，成了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越来抬眼一看，钟准已经站在镜头前了。
那人穿一身玄色劲装，袖口紧束，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听见脚步声，他侧过脸来，目光落在越来身上，顿了一顿。
那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停得比寻常久一点。
越来跟他目光相触，还在纠结是否应该打个招呼，那人就移开了视线。
“不用紧张，先按剧本简单走一遍。我根据你们的情况再看怎么调整。”林文君在摄影机后面说道。
“好的，林导。”越来点点头，朝着钟准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他能闻见钟准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一丝熟悉的味道。
是什么味道呢？为什么他会觉得钟准身上的味道熟悉？
越来没能捕捉到那缕气味的出处，林导便喊了“开始”。
瞬间，钟准整个人变了。
还是那张冷峻的脸，但眉眼间却像少了点什么，更沉静，更冷酷。他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剧本上那个江湖里的冷面剑客沈逸之。
“你确定是这条路？”沈逸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越来心里一紧。他努力把自己放进上官无尘的状态里，按剧本上写的台词接道：“足迹往这个方向去了，不会错的。”
“嗯。”沈逸之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耳倾听。
越来也跟着停下来，竖起耳朵。
剧本里写的是，他们听见远处有动静，对视一眼，拔剑追过去。
但钟准没有看他，他在看远处的一棵树。
那棵树很高，枝叶茂密。越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他正在想该如何接下一句台词，钟准忽然转过身来。
他抬起手。
那只手猛得朝着越来的脸伸过来，五指微张，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气势。
越来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那些通稿，说钟准在剧组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他不知道钟准想要干什么，但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他抱着头蹲了下去。
“……”
现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感到羞耻。
“起来。”钟准的声音落下来，低低的，“不是要打你。”
越来蹲在地上，耳朵烧得通红。他慢慢抬起头，看见钟准站在他面前，那只手还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本来要落在什么地方，结果落了个空。
钟准垂下眼，看了他两秒。
那眼神有点复杂，既不像沈逸之也不像钟准自己，越来完全读不懂里面的含义。
钟准见他这样，只好侧过身，往那棵树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抬起手，搭在越来肩上。
越来浑身一僵。
钟准的手掌隔着那层月白长衫，带着过热的体温传了过来。他把越来拉起来，往身边带了带，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有狗仔，”他轻声说，气息擦过越来的耳廓，“在树上。配合一下，笑。”
越来整个人还是懵的，但身体已经服从指令般挤出了一个笑来。
钟准瞥了他一眼，低声道：“笑得有点难看。”
越来：“……”
钟准那只手还搭在他肩上，姿势亲昵得像多年的老友。越来被他揽着，动也不敢动，只能继续维持那个假笑。
远处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狗仔拍够了，撤退了。
钟准的手立刻从他肩上滑下去。
越来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钟准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后退的那一步，眼神淡了一淡。
“那个……”越来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啊，钟老师。我不知道有狗仔，差点……”
“差点什么？”钟准问。
越来噎住。差点被拍到对着影帝抱头蹲防？这动作他有脸做出来却实在没脸再复述一遍。
钟准没等他回答，转身往镜头那边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他背对着越来，声音不高，像是随口说的，又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口的：“跟我一起拍戏，有那么难受吗？”
越来一愣：“啊？”
钟准依旧背对着他站在那里，背影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边，光影效果衬得他整个人愈发阴沉。
越来心头一阵说不出的慌乱，不知道他的问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比较合适。
好在钟准也只停了一秒，没听到越来的回答，便抬脚继续往前走了。
小插曲来得突然，结束得更是突然。以至于当天晚上越来搂着啾啾入睡的时候，有种这些都是自己压力太大臆想出来的错觉。
可他没注意到小黑猫看向他的眼神增添了几分幽怨和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