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都是自己选的，走不走得下去也要看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凌晨一点，辛苦了一天的乔元岐终于回到了家中，在车上还被世界上最伟大的经纪人锅子投喂了一根冰棍。
他嘴里叼着已经连甜味都被吸干的木棍，手法娴熟地输入房门密码，进屋换鞋。
“……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冯春下午说的话余音绕梁，她当时说话的时候表情太平静了，乔元岐都没办法分辨出她究竟是因为最近每天让自己工作十四个小时而良心发现，打算给下属画饼增加自己的积极性。
还是说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能红？
乔元岐挠了挠头，觉得事情逐渐变得棘手了起来。
酷爱摸鱼的员工就算每季度评级都只有B，甚至是C，他都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但一个突如其来的A，却能让人感到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乔元岐现在的处境简直就像是明明一个月已经迟到三次绩效垫底的员工，突然被叫到老板办公室，并且还被委以重任，说是这个项目做成之后，自己这个位置然他来坐。
他将嘴里含着的木棒丢进垃圾桶，一路走到卫生间，打算好好洗一洗白天身上沾的一斤灰尘，顺便再回味一下李冯春的话。
温热的水流从身上经过，乔元岐全身都沾满了绵密的泡泡，浴室水汽蒸腾，他从洗漱包里找出沐浴球。
乔元岐洗澡的速度一般都很快，是小时候留下的习惯，也是因为之前每次租房碰到的卫生间都很逼仄潮湿，人也不能多待。
现在，他坐在浴池里的石阶上，从手臂开始慢慢清理。浴霸开着，暖黄色的灯包裹着让人有些冒汗的热度，乔元岐抿着嘴唇，似乎在和身上顽固的泥土作斗争。
思绪乱飘，乔元岐几乎从来不会畅想未来，维持现状就是他最大的梦想。但李冯春的话就像是一把精巧的开锁工具，在他原本闭锁的脑袋里强行打开了一扇门。
手臂、胸口、后背。
雁门行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够大了，而且只要有宋云星在，星辉互娱就不可能让这部剧悄无声息的糊掉。
剧播之后，只要李冯春能手下留情，不要把自己的镜头全部剪掉。之后再参加剧宣、综艺、采访，流程如此，只需要按照行业里大家都默认的流程来走，乔元岐大概率就能够积攒粉丝。
锅子也跟他说过自己的计划，等粉丝的基础盘有个一两百万之后，再多去几部偶像剧里面继续在男二男三的位置苟着。
到时候赚了钱，公司也能多买点营销和热搜，或者干脆给他的账号冲个抖加加热，也不愁有朝一日能小爆个角色，飞升上五百万。
乔元岐站起来，打开花洒，
他的手顿住了，那是他腰间已经结痂的伤口。
乔元岐一不需要拿奖证明自己的实力，二不需要广告费通告费维持奢侈的生活，能让小玉老师复活，别一辈子在自己身边当半个地缚灵就已经很好了。
自己的未来，他作为艺人的意义，是个一出现在脑子里就会被清扫出去的想法。
“嘶——”
没清干净的沐浴液渗进了他身后的伤口，乔元岐吃痛，将手收回。
现在痛也好，总能好过开始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之后又摔下来的痛。
他将身上所有泡沫都冲走，将浴室的门打开，从洗漱台的桌上抽出三四张纸按在伤口上。
纤薄的纸张沾了点血，差点黏在身上，撕下来的时候又引来了细细密密的痛感。
乔元岐叹气，要是以前，他肯定就直接出去了。现在还得像做贼一样防着小玉老师发现，只能在卫生间随便处理了。
他从手边的架子上取下浴巾，披在身上，用毛巾角顺手擦了擦头发上的水，便将睡衣套在身上，走了出去。
他身上还冒着热气，清透的面颊上泛起红晕，是长时间待在暖气下面的反应。
乔元岐探出脑袋，主卧的灯关着，但走廊上有一盏感应灯，床头也摆着电子钟，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九了。
他环顾一圈，没看到小玉老师的亮光，心想应该是自己躲起来休息了。
他摸索到床边，侧着身子倒了上去。
*，下手下狠了，今晚是别想平躺着睡觉了。
乔元岐伸手，想将现在还在一闪一闪的钟调到睡眠模式，身后响起了谭玉的声音。
“乔元岐。”
“唔，怎么了。”
没有听见小玉老师的回应，他也只好闭上眼睛装鸵鸟，悄悄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乔元岐现在身上有一层睡衣一层棉花，但他忘了，这些对于谭玉来说都是可以随意穿越过去的障碍物而已。
这也是他头一回觉得幽灵只能触碰自己这件事实在是太……
谭玉的指尖透过落在乔元岐身上的被子和包裹着他后背的衣服，轻轻划过他后背有些粗粝的伤口上。
房间里几乎没有开灯，谭玉光是通过手中的触感就能感受到乔元岐这次下了狠手。
“你很紧张吗？”
乔元岐的身体在颤抖，从他记事起就再也没人这么用这么亲密的方式碰过自己的后背，他以为谭玉是在问被他摸会不会紧张，思索了片刻回答道：“你下手太轻了，有点痒。”
……谭玉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以为乔元岐是因为白天李冯春对他说的话才这么焦虑紧张，没想到思路已经跳转到了自己摸他的时候下手重不重上了。
他的指尖抽离了一瞬间，乔元岐正准备松一口气，结果却感觉到对方的整个手掌都贴了上来。
“啊，疼。”
乔元岐的处理很敷衍，后腰的一片皮肤已经有些肿起来了。
谭玉的掌心贴在上面，伤口渗血的地方很烫，他听见了乔元岐小声的抱怨，但并没有把手移开。
“你不是说痒？”
乔元岐刚想反驳那是自己为了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才说的话，却听谭玉继续道：“李冯春的话你不用理会，如果你觉得最后一场戏做不好，我可以帮你。”
“这次我想自己做。”
听到这话，谭玉大概知道了乔元岐心里的想法，也只好收回手，轻轻叹气。
“乔元岐，我会一直帮助你，无论是什么事情。”
说完，乔元岐扯起了掖在手臂下的被子，把脑袋也盖住了。
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空调开这么低脸还这么烫。
为什么明明痛感已经消失了，刚才被谭玉摸过的地方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厚重绵软的被子盖在头上，狭窄空间里的氧气变得稀薄，乔元岐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后背阵阵发麻。
“当然，你这几个月来都做得很好，我相信你。”
乔元岐认命地在被子里闭上眼睛，自己好像对小于老师产生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想法，简直是恩将仇报狗咬吕洞宾！
谭玉明显听到被子里传出乔元岐的喘息声，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句细若蚊蝇的回答。
“嗯。”
唉，是不是欺负得太狠了。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鬼胎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
————
乔元岐一大早来了片场，今天这场算是他的杀青戏了，阿焰给他做妆造的时候格外认真。
宋云星也来了，还是坐在他斜对面的老位置，负责他的化妆师正在帮他整理假发。
乔元岐往镜子对面撇了一眼，前段时间要么就是在拍单人的打戏，要么就是所有人都上场的战争戏，感觉已经好久没在这么安静的环境碰到宋云星了。
“好了，搞完了！”
阿焰用面前仔仔细细地将乔元岐脸上多余的颜料清理掉，和刚开始试镜不同，今天的战损妆都是用硅胶模具和颜料一点点做出来的，看上去相当逼真。
“唉，小乔你也要杀青了，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乔元岐的情绪还是有点低落，但还是尽力回复：“是啊，都三个月了，你们今天是不是也差不多要离组了？”
阿焰将桌上的化妆包收起来，用纸巾清理刷子上沾染的余粉，“差不多，之后应该要去现代戏的剧组了，古装剧装造时间太久，我最近感觉颈椎病都快犯了。”
乔元岐点头，“也是，我之后也想去现代组，每天戴这个头套好难受，而且古装还得穿里三层外三层，夏天拍太受罪了。”
“哼。”
对面传来一声哼笑，乔元岐止住话头，透过镜子之间的缝隙向宋云星看去。
现在乔元岐已经不像刚开始进组那样小心谨慎，倒是宋云星，在眼神和他接触的时候，迅速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
算了，乔元岐选择原谅这个小孩儿。
毕竟他可是一个人吸收了整个剧组在网上的火力，估计现在私信已经彻底被挤爆了，偶尔刷到他的帖子和视频，评论也完全控不住。
“那我就先去现场啦，晚上见，拜拜。”
阿焰送走了乔元岐，也将自己随身带着的旅行包跨上，离开了化妆间。
宋云星的化妆师已经帮他整理好了头发，但却有些迟疑，“呃，老师，已经弄好了。”
其实今天基本上包括宋云星在内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会结束工作，大家晚上已经商量好了去附近的中餐馆定两个包间好好吃个杀青宴，但据说好像还没人把这个事情告诉宋云星。
化妆师在空调十八度的房间里感受到背后的冷汗流了下来，怎么办，自己只是个化妆师，能随随便便就邀请宋云星来参加吗？但要是宋云星最后真的没来，他会不会怪自己没提前告诉他？
“嗯，知道了。”
宋云星似乎完全没关系刚才乔元岐口中的“今晚”是什么意思，直接站了起来，离开了房间，跟随助理一起去拍摄现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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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非礼勿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