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小乔呜呜呜呜呜！！！”
傍晚，终于结束了各种和不太认识的同事之间的寒暄和告别，段夕昭同学终于能抽身出来找乔元岐。
他已经换好了常服，脸上的妆也卸得差不多，乔元岐已经在房车里点好了俩人平时偷偷吃的夜宵，正坐在座位上玩手机。
“我还以为你得搞到凌晨呢。”乔元岐打趣道，从塑料袋里拿出筷子递给段夕昭。
一提起这事，段夕昭就忍不住叹气，“可不是吗，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咱们剧组有那——么多的工作人员，我嗓子都快说干了。”
话不多说，两个人都直接开始上手掉饭盒上的盖子，段夕昭继续说道：“小乔，我后面听李导说你们之后应该一两周也差不多结束了，你之后有啥工作安排呀？”
乔元岐想了想，“锅子说之后剧组安排的线下剧宣和网上的直播我都得去，然后还有一个周末的宣传综艺要参加，其他好像就没什么了。”
段夕昭往碗里夹了好几片回锅肉，一点菜都没带，现在终于杀青了，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吃特吃了。
他将饭和肉全塞进嘴里，乔元岐看着他幸福的样子，简直要哭出来了。
“呜，小乔你就只有这些工作吗？最近快到年底有好多新综艺都开始筹备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呀。”
段夕昭知道乔元岐的性格，他对这种可怕的剧组生活其实非常抗拒，现在的演技虽然已经不能说是没眼看了，但在没有突然爆发的情况下，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那其实尝试真人秀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觉得小乔你的性格其实挺适合上真人秀的，而且一般不是常驻嘉宾的话拍摄时间很短，感觉能在剧播之前给你涨涨热度。”
乔元岐将水煮肉片放到原本准备好的清水杯中涮了涮，才放进嘴里，本来就想当苦涩的心情，随着段夕昭的建议，变得更加寒冷，“别说了，我怕到时候人还没红起来，就因为在综艺里不小心嘴了其他艺人直接被粉丝的唾沫淹死了。”
段夕昭咬了咬嘴唇，“旅行类和生活类的综艺确实很容易翻车，毕竟二十四小时都被摄像头拍着，也不知道最后会剪辑成什么样，我想想……”
“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去当恋爱综艺里的观察室嘉宾！”
“我怕我一下节目血压太高进医院了。”
“要不，去歌舞表演类的？多元发展，还能吸引不同赛道的粉丝。”
“我完全没学过唱歌跳舞，能过第一轮选拔都算黑幕了吧。”
段夕昭这下也没办法了，没想到乔元岐看上去超级摆烂，实际上更加摆烂。别的明星都是想方设法要唱唱OST、上联欢晚会跳跳舞提高知名度，乔元岐这是真的工作之外的事情绝对不会花哪怕一滴汗水去准备的。
其实乔元岐没说出口的原因是，拍戏能让小玉老师帮忙上场，综艺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的综艺一拍就是一周，那全方位无死角的麦克风和摄像头录制，到时候肯定绝对不能和小玉老师有任何交流。
到时候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小光球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还只能假装哪里什么都没有。
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别扭，反正乔元岐完全不想干这种工作就对了！
“没事小段，我心里有数。我那几个社媒的账号最近都在涨粉，还得多亏了你教我怎么运营。”
乔元岐拍了拍段夕昭的肩膀，“好啦，先不说这些了！”
段夕昭看出来乔元岐似乎现在的心思还不在之后的工作安排上，于是也点了点头，想着今天好不容易算是要放假一段时间了，一定要好好吃好好玩才行。
“对了小乔，你要不要喝酒呀，我记得这儿附近有个店是可以送调酒外卖的嘿嘿，咱们两个可以试试，如果好喝的话以后我再来拍戏也还点上。”
“嗯……你先点吧，我最近打算先不喝其他饮料了，到时候要是被锅子发现他肯定又要说话。”
乔元岐刚才其实已经准备答应了，虽然他酒量是一般，但是和朋友在一起喝的话也不需要顾及太多。
啊，但是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大概是小玉老师的眼神。
一想到上次宿醉第二天起来NG十次的惨状，虽然小玉老师完全没有数落自己的意思，但也不能仗着他能帮自己顶班就随随便便喝酒了。
“而且我估计明天魔头肯定又要来现场监工，要是我发挥得不好就完蛋了。”
也是，李冯春可是就算NG两百遍也会绝对不会降低标准让人敷衍了事的人，如果一条完不成，她宁愿再多演上个两三天也不会觉得麻烦。
段夕昭露出了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小乔你太辛苦了，等你杀青了咱们再好好出去玩。”
“好。”
————
段夕昭杀青后，其他各组的剧情也基本上都进入了收尾的阶段。
按照李冯春的话来说呢，现在剧组就剩下最后一道坎，几场战争戏。
没办法，每个群演按人头收费，要是按照剧本顺序一个一个拍，那估计光剧组盒饭都得支出一大笔钱。
所以李冯春把几场大戏全都留到了最后一周，一天下来群演换两套不一样的战甲，后期再剪进入几个旗帜和城门口的特写，就这么直接把整部剧的大场面都包圆了。
当然，主演们肯定也不是干站不动，男女主在战场上的惺惺相惜、互相托付后背的战斗要拍；女主作为主帅出征，一举取敌军首级的名场面也要拍；还有，三个月前害得乔元岐一周没睡个好觉的男二下线也要拍。
中午，九月的杭州终于是有了一点降温的势头，在场的演员身上都裹着形似粽子的铠甲，虽然都趁着休息的时间躲到城门下的阴凉地，但还是热得受不住。
乔元岐在手机上偷偷联系锅子趁晚饭时间能不能给自己送个冰棍什么的，惨遭拒绝，心里正默默流泪，却听见李冯春叫自己的声音。
“小乔，你来你来。”
乔元岐小跑到李冯春面前，毕恭毕敬道：“李导，您说。”
剧组已经大包小包带着转战到了专拍战场的地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横店的场地，一吹风来就要吃一嘴的泥。
李冯春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眼睛上还挂着墨镜，看着乔元岐一边说话一边往旁边呸沙子的样子，感觉这孩子实在是有点幽默。
“我进组之后呢，都看过你们几个当时试镜的片段，所以我也看过小乔你当时演男三下线那段。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如果你现在的水平还是只有当时试镜的那样，我会直接拿掉这段剧情。”
乔元岐一下被“直接拿掉这段剧情”震慑住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真是毫不留情。
乔元岐旋即露出了可怜的表情，李冯春也不接招，继续说道：“小乔，一个角色重要的戏份其实不多，特别是作为男三，这点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但我作为导演，肯定是不能什么戏都往剧里塞的。”
李冯春其实也还没有彻底说穿，其实剧情都快到大结局里，观众没工夫去看一场全是假情绪的角色离场，很有可能他们更想用这段时间换男女主能多点亲亲抱抱。
她虽然已经尽力让这部剧的内容丰满、有质量，但偶像剧的受众也是导演需要考量的部分。
“所以，我对这场戏的要求是，在不拖时常的情况下，能够做到足够的亮眼，让观众觉得他们值得去欣赏、喜欢你的这个角色。”
“好的好的好的。”
乔元岐点头如捣蒜，但心里却有些犯怵。
三个月的时间，乔元岐大部分时间也还是在做男女主感情线的背景板，或者女主权谋线的狗腿子。虽然连锅子都说感觉他的台词好像没之前说得那么AI味，但他的心态还是跟刚进组的那条糊咖咸鱼没什么区别。
这件事就跟高考似的，虽然考试前老师都跟你说好棒好厉害肯定能上985，但除了最后出成绩的时候，谁又能说得准呢？
剧集没有播出，观众没有反馈，娱乐圈里多的是在拍摄的时候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但播出之后就被喷得一塌糊涂的演员。
即使是有大导演李冯春的提点，但也只能算得上是锦上添花的作用而已，毕竟真要学到脑子里的东西，不都得靠自己。
李冯春看出了乔元岐的焦虑，“乔元岐，我以前见过很多很多演员，他们大多数都有野心，不管是在演技上，还是在人气上。但是你这种人倒是很少见，我从来没见过下班这么积极的。”
乔元岐快哭出来了。
“你或许真的志不在此，但我觉得你是有机会可以做得很好，甚至走上比我前面说得那些人更高的高度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飘飘的，和平常和乔元岐说让他在说台词的时候别老在奇怪的地方断句一样。
“路都是自己选的，走不走得下去也要看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