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他乡遇“故人”

许赢安吓得原地抖了一抖,慌不迭站起身来,却不敢看邵灵野一眼,像极了一个做了亏心事却只能等死的人。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顾谁,一边是被自己撞倒的人,一边是现在面相凶如恶虎的师父。

对于男子抛出的那声质问,她心中纵有万千疑惑也不敢轻易回复。

“你答应过我什么?”

邵灵野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那个男子身上,反而十分想知道为何映雪没在许赢安身上了。

许赢安很少见过如此生气的邵灵野,但她本就不是故意扯掉映雪的,又想起来自己是个女子,没必要像个汉子一样跟他硬刚,便一脸委屈的带着些许哭腔回复他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被推了一把,又恰巧把这位公子给撞了,害他撒了些昂贵的药材,我想拿自己的银钱赔偿他,就与他多聊了几句……”

邵灵野看着她那一双马上就要梨花带雨的眼睛,立马软和了不少,再看到她轻轻摩挲着的大包,即便还有满腔的怒火,想发也没处泄了。

“走个路这么不小心,你眼睛长脑门上了?”

许赢安一脸委屈的驳回去,“我才不是不长眼的那个!我也是受害者好吧。”

邵灵野无奈摇头,又捡起滑落在地上的映雪弹了弹灰递给她,却被脚边一些还未来得及捡起的药材渣子抽走了注意力。

“月寿草、尺迷、参松……这些确实是些宝贵的药材,也只有这个季节才会有,但……这可不是拿来治病的,多是拿来生肌焕颜的。我看公子容光焕发,应该不需要这些东西吧?”

男子怔了一下,不打算作答,也不想与之对视,只是默默低着头,想尽可能多的捡起一些药材来。

邵灵野的目光越发犀利了,他不愿意放过任何可疑的细节,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审视了一遍。

许赢安倒从来不知道邵灵野有识得草药的本领。

不过见他这般不依不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照他的性格,今日铁定是要查个明白才肯罢休了。

这事儿于礼都是她对不起人家,现在还害他被邵灵野盯上了,她更觉得对不住人家了,便自己出面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师父,那是人家自己出钱买的东西,无论作何用处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事,你就别好奇了,咱们快回去吧。”

邵灵野根本不听劝,反而一把抓住了男子伸出去捡药的那只手,他面上盈盈笑着,实则在人们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早已用内力将他全身的内息都探过一遍来了。

“你干嘛!放开我!”

那男子恼着收回了手,抬头与邵灵野视线硬刚起来,也没有分毫畏惧。

正合了邵灵野意。

他要识的,就是窝在那副皮囊背后之人,而不是表面这套近乎完美的演技。

“你把自己的气息藏得很好,你的这副皮囊也很好,你听过‘许赢安’这个名字,你也认得我?”

男子冷哼一声,一把甩开邵灵野的手。

“许赢安这三个字是你自己喊出来的,至于认不认识你,以前不识,现在更不想认识了。”

“不想认识也没关系,但你的气息我认得,你是想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许赢安不明白邵灵野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只看到那男子不屑的望着邵灵野,眼里渐渐流露些许恨意,咬牙道:

“我是泗都蓝宗其中一支旁系家的公子,我们这支并没有什么名气,公子所识的可是我那已故的表兄——蓝邡?不巧了,二十年前,他在烟雾山修仙,被一个疯子同门无辜杀害,之后被他放的那把大伙烧得连渣渣都不剩,听说只剩下了一块传家宝玉,他的葬礼我还参加过。”

邵灵野一个字没信。

许赢安却觉得男子这话里面的信息量太大,兀自缓了好一会儿。

其一,她是经历过烟雾山灭门惨案却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但如今的她,还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对这男子抱以无尽同情。

其二,他口中的表哥蓝邡,她确实认识,也有交情,但她自认为不多。她之所以会在烟雾山上百余人里记住了这个人,大概是因为他是这群人里面,少有的不以修为高低、出身贵贱区别待人的世家子弟。

她印象中的他不喜社交,也从不拉高踩低,即便出身修仙贵族,也没什么存在感,只会默默钻研自己的修为。

明面上虽没什么人敢得罪他,暗里却遭了一些分人冷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即便是他这种出身的人,只要不合群,就会落得一个不讨喜的境地。

许赢安也只是在他被别人挖坑陷害的时候,提前识破,又恰好拉了他一把,两人这才结下机缘。

但蓝邡就是那种不温不热的人,他并没有因此亲近于许赢安,也没有经常出现在许赢安的视野里。

直到有一年冬天,许赢安因为太馋肉了,夜里偷跑去后山抓山鸡,掉在冰河里了受了寒,连烧了七八天,躺在床上整整一个星期没起得来。

虽没落得一个无人照顾的境地,来看望他的人却一只手的数都没凑够。蓝邡虽未亲自来看望过他,却托人寄了一包药材过来,那药材数量惊人,大多还是一些滋补身体的药。

许赢安挺感动的,回头亲自去答谢他时,他闭门不见,只说是不想欠别人恩情,刚好借此机会回报。

许赢安也不想浪费他的好意,谁知这些药吃了足足快一年,才见了底。

从这些陈年往事中回过神来时,许赢安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再看邵灵野盯上的这个男子,不藏不掖,口直心快,与蓝邡完全两副模样。她这人眼拙,确实看不出什么地方可疑。

单说他这容貌就比蓝邡英气了不少,容貌虽有造假的可能,但他身上这股子波澜不惊的圆滑和行事时人情味,是当年的蓝邡怎么都不会有的。

许赢安忍不住问那男子,“那你叫什么名字?你听到我名字似乎有些惊讶?莫非你那位故人也叫许赢安?”

听到她问话,男子收回了与邵灵野争锋相对的目光,看向她时,已经温柔了不少,只听他耐心解释起来。

“我叫蓝欢欢,我那位故人确实姓许,但不是你这个名字。我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我那表兄和我闲聊时提过这个名字,他说在烟雾山遇到了一个很独特的人,他很想与他做朋友,却怕自己的身份太过于特殊,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好退而远之。”

“但我表兄提到的那位是男子,你别见怪,我之前就觉得这名字很是英气,按理来说,姑娘应该很少取这名字,但今天看来,这名字用在姑娘你身上倒十分相称,我只能说是我之前还是过于肤浅了,还请姑娘见谅。”

许赢安听得十分称心,还别有意味的看了眼邵灵野,欣然道: “蓝公子真会说话,不过……我确实很喜欢这名字。既然误会说清了,那么大家快都别僵着了,快快处理一下现场,各回各家去吧。”

说完,她又自己亲力亲为遣散了一波围拥的八卦路人。

邵灵野倒没有这般好糊弄了,他看着许赢安这些多余的做派,眉梢都气得抖了一抖。

“我何时说过不追究了?”

许赢安怕他还要继续,拽着他的衣袖就往外带,一边苦笑,一边贴着他小声劝和。

“师父,不是你自己说的,在外面不能张扬,要低调嘛,你这算是怎么个事儿?非要当着这么多人扒人家老底,搞得人家这么下不来台。”

邵灵野挑起一边眉,刚想连这个多管闲事的一起训了,却猛然发现自己的一整条手臂都被她拉过去夹在她的臂窝里了,自己的手臂还与她胸前软乎乎的东西紧紧相贴,而且怎么也拽不回去,不由得一阵面红耳赤,那相邻半边身子也僵得不敢乱动。

许赢安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只是觉察到邵灵野也有了作罢的意思,心里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这样拉扯着走了约摸着十多步,许赢安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赶紧将自己的钱袋向蓝欢欢抛了过去,大声致歉。

“蓝公子,抱歉啊,今日是我对不住你,你的药材我无力偿还,钱你还是收下吧!后会有期!”

蓝欢欢小心接下了她的钱袋,这次他没再推托什么,也没说什么,只是亲自目送着她远去,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钱袋上那个“许”字,一脸平静。

借她回头空隙,邵灵野收回了手,又仿佛如获新生一般,痛快的吸了口晚冬的寒气。

但他还是生气,他气她依旧没有戒心,也气她重活一世,心性依旧还如此纯良。

他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一切,又该怎么让她看清这一切。

“许赢安,你挺能耐啊,为了维护一个外人,连药材都可以不买了。”

许赢安自然懂他这明里暗里的嘲讽,还好她脸皮变厚了,“我师父如此厉害,竟然识得药材懂得药理,这个药不买也罢,以后生病了,师父给我治不就是了。”

“你想得倒挺美,就你这如此见义勇为的壮举,我瞧着生病了也能自己扛好的。”

“师父这般深明大义,定不会袖手旁观的,我可是你独一无二的徒弟,你舍得让我受苦吗?”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赢安
连载中榆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