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掉马

邵灵野在洞里昏睡了三日,许赢安就在洞里折腾了三日。她每天最担心的事,就是邵灵野是否还活着。

邵灵野是夜里醒过来的。

醒来时,许赢安就蜷缩身子睡在他旁边,近在咫尺的,是她那张呼吸匀畅的小花脸。

他扬手拂了拂她耳边的碎发,静静端详着眼前这张朝夕相处的脸庞,可看得越久,他心里也就愈发惆怅。

他起身,万物铃便很快注意到了邵灵野的动向,叮铃响了起来。

邵灵野甩出一道凌厉的目光,将它的声音压了回去。

许赢安还是很快从熟睡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面前少了人,立马惊坐起来。

邵灵野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抓着胸口衣襟,静静的站在洞口前一片阴影里望着她。

许赢安又惊又喜奔到他跟前,“师父,你醒了!”

“嗯。”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端倪,立马抓紧了邵灵野手臂,没好气质问道:“师父这是要去哪?是要抛下我不辞而别吗?”

邵灵野沉默片刻,平静回道:“没有,躺得久了,身子有些僵,起来活动活动。”

“你骗人!”

“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骗你的。”

“你别乱说!不就中个毒嘛,一定有办法解的!”

“此毒无解。”

许赢安僵在原地,一口哀怨之气堵在心口呼不出去,侥幸道:“不会吧……万物相生相克,一定还有解的办法!”

“没事的,解与不解,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只是我还有一个遗憾未了,希望你能帮我实现……不对!是拜托你。”

许赢安憋着眼里莹莹泪光,哑声道:“你说说看。”

“在你有生之年,请你一定,尽你所能,将万物铃毁掉!”

此话一出,许赢安和万物铃皆是一怔。

许赢安没忍住看了眼万物铃,只见它已经瑟瑟发抖起来,发出一颤一颤的悲鸣声响。

“为什么?这样会不会有点残忍了?”

邵灵野同样瞥了眼它,毫无歉意对它说道:“你哼哼唧唧什么,此前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现在又摆出这副模样作甚?”

又继续对许赢安道:“别理会它,它不会痛的,我死了,它也就跟着沉寂了,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到时候,请你务必将它毁掉!”

许赢安不懂其中关联,只知道自己差点顺了他的意,“不行,东西是你的,要毁你自己留着命去毁,我才不要接手这么个麻烦玩意儿!”

“没机会了,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的,到时候什么也留不住,还会让歹人得了逞,你快带着它走吧。”

“我不走!也不认!还没到最后,你又怎能断定事情没有转机?”

“没了,也不会有了,反正我也没啥遗憾了,早死晚死又如何呢?”

许赢安再也忍不住心底一积再积的委屈,怒吼而出:“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吗?”

邵灵野心里一沉,“没有,至少在我死之前,我还记得你。”

许赢安讽笑出声,“记得有用吗,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那我呢,你要让我为此记挂一辈子、愧疚一辈子吗?”

“赢安,我不怨你的,对你,永远都不会!”

“我不需要,反正我不走,你也不能死!”

“孩子气有用吗,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许赢安深吸一口气,和着满心的不甘心一并吐出,犹疑片刻,她道:“如果我说,我还是之前的许赢安呢?”

邵灵野睁大了眼,整个人怔住,“你……你说什么?”

“邵灵野,你听好了,我还保留着前世记忆,我还记得那些恩恩怨怨,我还没有知道真相,最重要的是,我还没有原谅你!”

“怪不得……”

邵灵野缓缓合眸,身体微颤。

许赢安继续说道:“那天你问我对你所图为何,为什么死皮赖脸也要跟在你身旁,因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这么不明不白的活着,我不甘心烟雾山被灭了我依旧不知道真相,我不甘心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邵灵野,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你有什么资格死?”

邵灵野突然笑出声,“这样也好,这样我就更没遗憾了……”

许赢安突然就看不明白了,也有种自己很小丑的感觉,冲上前抓着他的衣襟就开始骂:“好笑吗?邵灵野你给我听好了,我不会如你所愿的,你想做的事我永远都不会答应你的!”

“那便无所谓了。”

许赢安好说歹说,他还是软硬不吃,气得咬牙切齿,“邵灵野,你没有心!可怜我守了你这么多天,在洞里饿了三天没敢出门,害怕你真的醒不过来,也害怕你醒来见不到我会失望,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可你呢,就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能不能多为我想想?”

邵灵野看了眼自己已经被毒浸透了的身躯,无奈的道:“我倒也希望自己能为你做些什么的。”

“我不管,我现在很饿,我要出去觅食,我在外面随时都会有危险,你要是还真有点良心,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又对万物铃道:“小东西,你要还想体面活着,你得听我的,你负责守好他,等我回来!现在,给我开结界,我要出去!”

万物铃一听来了精神,也完全不理会邵灵野投来的威胁,恭恭敬敬将结界开了个口,放了许赢安出去。

邵灵野想挽回她,真被万物铃赶了回来。

“你什么时候对她这么言听计从了?”

万物铃用仅邵灵野可懂的语言开了口,“就刚刚!这姑娘挺有魄力的,我喜欢!横竖都是要死的,你可少忧愁些吧,随她去赌一把,也未尝不可!”

“说起这个,我还没问你呢,她为什么还有记忆?”

万物铃摇摇头,一脸无辜,“别看我,我也是懵的,我哪知自己还有从孟婆眼皮子底下抢人的本事呢?更何况,与她更亲近的人不是你吗?你自己都没觉察,你怪我?”

“天地不容啊,你果然不能留在这个世上,迟早是个祸患……”

“你当初不也用得挺顺手的嘛,做人不能这么忘本,你这是过河拆桥啊。”

“唉……造孽啊。”

“不过,我确实还想热乎会儿的,希望小赢安能改你命数吧……”

“妄想。”

一人一铃就这样在对话中目视怒气冲冲的许赢安远去。

在烟雾山修仙时,许赢安对后山还是比较熟络的,毕竟她是个经常来后山挖野菜、偷山鸡的人。

而且,当初启云师尊教的是炼丹术,经常带他们来后山识灵草。但此门术法博大精深,不仅需要精通药理,还得识得草木,光记入门的那几种灵草就已经让她头疼了,所以她对这种术法压根没什么好感。

可如今这种局面,她倒是有些后悔当初没好好学了。

不过,她记得启云师尊当初给他们每人都分发过一本医经,被她抓山鸡时不小心弄掉在后山溪流下游那湾寒潭里面了。

还刚好是自己不找我掉在里面那次,她至今都现在还记得那湾寒潭刺骨的滋味,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打个寒颤。

好消息是,虽然邵灵野当初那一把火烧得后山面目全非,可寒潭还在;坏消息,时间太久了,不知道那本医经还在不在,就算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唉……不管了,全烟雾山仅存的一本医经可能就这一本了,碰碰运气吧!邵灵野,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可得让你狠狠还回来!”

那寒潭又深又冷,每次下水都又冻又煎熬,许赢安找了好几次都没寻着影儿。时间久了,头皮就冻得刺痛,手脚也都渐渐没了知觉,好几次她想中途放弃,想到那个可怜的邵灵野还在等她回去,心一狠,又逼自己潜了下去。

还好老天是懂得眷顾人的,所幸那本医经还在。不过,这是她翻了不少烂泥才找到的,为此还被潭底那些沙砾碎石磨坏了一双手,还被割了好多口子。

冲出寒潭时,她已经没了精力,整个人又累又饿又冻,坐在潭边好久才缓过神来,却还想着要快些回去。

当年那一烧,还让烟雾山彻底没了生机,甭说活物,连植物都少之又少,许赢安巡了大半个后山都没找到吃食。

许赢安绝望至极,开始对着天空抱怨。

“造孽啊,他自己的因果报应,怎么连我都算进去了……”

抬头间,她忽然见一只野鸟叼着一串紫色野果从自己头顶飞过,瞬间来了精神,又开始自我安慰起来。

“居然有果子?鸟都能找到,我也能。”

这么想着,她又打起精神再翻了小半座山丘,终于在山脚处找到了这种紫色野果。

管它有毒没毒,许赢安抓起一把就往自己嘴里送。

意外的,这果子不仅多汁,还很甜,一顿饱腹后,她连装带折,兴高采烈带着一大堆果子便往回赶。

回洞前,她还是担心邵灵野会不辞而别,回洞后,她那颗悬着的心瞬间放得踏踏实实的。

洞里头,一人一铃,正背着她围火烤鱼呢。鱼香味飘香四溢,弥漫在整个溶洞里……

许赢安是又气又高兴,气是气自己没本事抓到鱼,高兴是高兴邵灵野这次终于做了回人,没让她失望。

“哼!”

邵灵野挂着一盏明灯似的微笑,“回来了啊?我以为要再生会儿气才回来呢?”

许赢安不与它一般见识,挑了几颗果子递给他,“怎么会?看你如此听话份上,奖励你几颗果子吃。”

邵灵野只瞟了一眼,人就瞬间失色,二话不说便将她手里的野果全部扔进火堆了。

许赢安先是一脸茫然,而后非常生气,怒道:“你干嘛,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不让人吃啊?”

“你从哪儿找的果子?”

“后山啊!”

“许赢安,是你饿傻了,选择饥不择食了?还是你的记性被狗吃了,全都还给启云师尊了?这可是烟雾山的禁果啊!”

许赢安继续茫然,“什么禁果?”

“这是雾苓啊!”

“什么??!”

雾苓长啥样她确实不知道,但这名字她绝对认得,而且堪称鼎鼎有名了。

传闻曾有一名师兄吃了此果,一时把控不住,意乱情迷之下侵犯了一名上山采药的医女,为此玷污了烟雾山的名声,引得师尊们大怒,当即便除了名,将他赶下山去了。

许赢安想死的心已经有了。

邵灵野头疼不已,“你吃了多少?还能不能吐出来?”

“我……边走边吃,吃了一路……”

邵灵野卒。

但她依然侥幸,“会不会是夸大了?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呀,可能这果子并没有传闻中那么……邪性?”

邵灵野绝望地叹了口气,扶额道:“雾苓,喜阴避阳,常以月光为食,也以月光为引,食之者,月出之时,便是果子发挥效果之时……”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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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安
连载中榆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