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突然这样?”
许赢安一下没了头绪,吓了一身的冷汗,又不知道怎么办,手忙脚乱擦拭着邵灵野皮肤上的血迹。
邵灵野脸色死白,眉头紧锁,面容因为疼痛变得有些扭曲。
许赢安第二次见他这般狼狈。
许赢安刚想把他扶到床上去,万物铃突然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如死物一般,再发不出一点声响。
“怎么了,怎么突然都这样了。”
许赢安顾不得其他,只能先将万物铃收好,再将邵灵野连拖带拽,弄到了床上。
没了万物铃坐阵和结界庇护,那些人随时都有可能来找邵灵野麻烦,到时候,谁也护不住。
邵灵野吁吁的喘着粗气,眉头依然锁得紧紧的,身上冰凉得可怕。许赢安给他置了盆炭火,又多添了床被褥,寸步不离守在他身旁。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许赢安觉得自己怀中的铃铛动了一下,赶忙将它拿出来捧在手心,只见它隐隐闪着绿光。
这还是许赢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它,没了往日的嚣张气势,怎么看都觉得它是一个可怜又普通铃铛。
许赢安刚准备摸它一下,自己的手就突然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捉住了。
“师父!你醒了!”许赢安十分惊喜。
邵灵野拧眉抬着眼,语气孱弱,“别动它……小心反噬。”
许赢安把铃铛放在一旁,“师父,你到底怎么了?”
“这片土地的灵脉被污染了,有人动了手脚,此地不能久留了……”
“灵脉污染?”
邵灵野嘴唇煞白,轻咳两声,费力的道:“普通毒物根本伤不到我,但如果是通过万物铃,那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
“万物铃是我的伴生灵器,它既能滋养周遭灵脉,也能从灵脉中吸取灵气为我所用,我猜,大概是有人利用了这一点。”
“可什么东西能这么厉害呢?竟能污染灵脉?”
“短短时日,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要不是魔域的极渊池水,要不就是妖界的暗夜幽兰……无论是什么,那人都是有心了。”
前者,许赢安有所耳闻,听说那水是世间极恶源头,能腐蚀一切生灵,流过的地方,永远都长不出活物,连魔域自己人都要退避三舍,不敢轻易靠近。
至于后者……
许赢安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踉跄了好几步。
“师父,那暗夜幽兰……长何模样?”
邵灵野刚刚一通解释费了好多力气,此刻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许赢安问话,还是攒了口气开口。
“具体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听父亲说起过,那花生得幽蓝,又娇艳动人,虽是禁花,却不输任何一种花草,颇有一番瞧常……”
许赢安恍然若失。
她立马冲回了自己房间,颤抖着手抬出蓝欢欢送的那盆花,一抹深幽刺眼的蓝色映入眼帘……
明明周围的草木都已枯萎殆尽,却只有这一盆蓝花没受一丝影响,反而开得更灿烂了。
许赢安心如死灰,当场绝望。
再一回头,那花已经被她连根拔起,扔在地上踩得稀碎,渐渐没了生机。
她失魂落魄走到邵灵野房间,扑通一声跪在邵灵野床前。
“师父,我对不起你……”
邵灵野费力的睁开眼看她,“怎么了,你如何对不起我了?”
许赢安摊开手里一朵残花,颤颤巍巍的道:“可能是这东西害了你……它可能就是……暗夜幽兰……”
邵灵野怔住,看那花的眼神错综复杂——无奈、嘲讽、迷惘、绝望、释然……各种目光交汇婉转。
最后一笑了之。
“你哪有这本事,是你那位蓝兄给你的吧?”
许赢安低着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到下巴,“都怪我,都怪我……他只说是山谷里采来的,不是什么值当东西,我便鬼迷心窍收下了……不曾想……”
“赢安啊,你还是学不会识人。”
“是我对不起你,我这就去找他要解药!”
“没用的,估摸着,这会儿外面全是来取我命的人了。”
许赢安哭成了泪人,“师父,我对不起你……”
“可你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们的目标是我,从你身上下手也是情有可原的。趁他们现在还没集结而来,你快走吧,现在还能活着离开。”
许赢安拼命摇头,“那师父你呢?”
“我这副模样,走不掉了……”
“不行,要走一起走,师父不走,我就陪师父你在这儿!”
“愚蠢!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白白搭上一条命!”
“师父于我有再造之恩,我的命本来就是师父给的,陪师父死又有何妨!”
“胡闹!”
“我不管,除非师父陪我一起走!”许赢安死死抱住邵灵野的手臂。
邵灵野想推脱,却连抽出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她任性抱着。
转念一想,他确实还心有不甘,他虽然不想抗争了,却还是不甘心歹人逍遥法外,如此将他算计得体无完肤。
“现在什么时辰了?”
许赢安歇了哭声,“啊?大概是酉时吧……”
“也许来得及。”
许赢安以为他要将她送走,慌忙制止,“师父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让我陪你走吗?扶我起来。”
许赢安眼里一惊,赶忙将他从床上扶起来,又给他拿了件披风。
“走吧,师父!”
邵灵野没动,只是拿起万物铃默念了一堆咒语,忽地,周围升腾起一股金色暖流,最后汇入到邵灵野身体里。
许赢安惊讶的看着这一切,没敢出声,只是觉得他做完这一切后,气色似乎好了一些。
紧接着,他又对着地面画了个符咒,那地上忽地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银色漩涡,他也没有丝毫犹豫,拉着许赢安就往漩涡里面跳。
许赢安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拉着,整个人头晕目眩的,好在邵灵野一直死死拽着她。
她也不知道他们在那股漩涡里翻滚漂流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醒来时整个趴在邵灵野身上,她能感受到邵灵野胸廓起伏低缓,此刻呼吸已经非常微弱。
“师父,师父,你快醒醒!”
邵灵野双眼紧闭,没有反应。
“邵灵野,你还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环看四周,除了荒凉还是荒凉,这会儿太阳刚刚没下山去,光线正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冷风肆虐,给她单薄的身子添了几分寒意。
但她还是很快认出了这里——这是烟雾山的后山。
虽然这里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但还是残留了一些标志性建筑。毕竟这里是她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勉勉强强还是能认出来个大概。
“邵灵野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难道这里还有什么能救命的东西不成?”
这时,万物铃从邵灵野的指缝里钻了出来,离了那片污染之地,它似乎恢复了好多。
只见它咕噜噜摆动着身子,不停暗示许赢安看向西北方向。
许赢安细细回想了地形,根据残留的建筑大致摸清了它所指的地方,那是师尊们闭关时常驻的一个溶洞。
“要去哪儿吗?”
万物铃努力学人点点头。
“好!”
话不多说,许赢安扶起邵灵野就往那个方向赶,兴许是逃命要紧,她竟觉得自己力气大了好多,没一会儿就把人送了进去。
一进洞里,万物铃就叮铃着在洞口比划什么,许赢安能看出那是一个阵法,却不是新创的,反而像是在原阵法基础上收尾的。
难道以前邵灵野就在这地方待过,自己留下来保命用的?
“算了,算了,只要有阵法相护,就已经比等死强了。”
邵灵野迟迟不醒,许是最后使的那个阵法消耗至此的。许赢安一个凡人之躯,也没办法助他调息运作,只能管他渴了没,饿了否,醒了没,或冷或热,再帮不上其他忙。
“你不是可以吸收灵气吗,快帮帮他呀!”
万物铃委屈的摆着身体,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
许赢安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也如此坎坷,居然还有陪他亡命天涯的经历,忍不住深深叹气。
到底是欠他的,恨也恨过了,还也还了,可她却半点怨不得他,毕竟这次是自己害了人家。
好在这个洞穴本就为闭关所创,里面的物资基本也能够应付日常。关键是里面还有一湾清泉,不至于让她渴死。
她知道神仙没那么难死,但中了毒终究也是要解的,不然再好的仙基也会被慢慢侵蚀。今天已经很晚了,便为邵灵野简单置办了一个舒服的床榻,自己就静静躺在他身旁守着。
月光很快沿着洞口倾泻了进来,刚好照得洞里亮堂堂的。银白的光仿佛一缕救赎,照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所有悲欢都难以停留。
不知是洞隔音还是外面太荒凉的原因,整个洞里除了咕噜外冒的泉水声,就只能听见邵灵野的呼吸声了。
他睡得很安静,像一块安静的玉石,规规整整,不可亵玩,也不可浸染。
许赢安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不由得胆大了些。看他凌乱却仍有光泽的头发,看他的微锁的眉头,看他高挺有弧的鼻梁,看他轻抿的唇角,看他凸显的喉结,看他高低起伏的胸膛,看他……
“等等等等,许赢安你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