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平静的再正常不过的一天,蕴凌晨醒来时身体被紧紧抱着不能动弹,他轻推了一下对方,却发现自己连抬手都异常费力,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软绵绵地沉在床铺里。
“吟?”他轻声唤起他的名字。
吟似乎一直在浅眠,他俯身动作轻却不容置疑地把一颗药丸喂进蕴嘴里,药丸带着微苦入口即化,是安神镇定的配方,蕴来不及细想,意识便再次沉入黑暗。
第二天蕴缓缓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树屋,而是平整的石壁,四周的环境变了,但家具还是之前的样式,味道和颜色都有差异但看得出是精心复刻的墙上挂着几盏荧光植物做的小灯与家具融合在一起,看起来温馨至极。
他侧头,看见吟正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目光聚在他身上。“吟,”蕴撑起身体“这是什么情况?”
被问到的人明显慌张起来,比他这个完全没头绪的人还要不知所措。
蕴下了床,脚踩到柔软的树叶地毯。“你瞒着我造了这样一个秘密基地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
吟愣住了。
蕴走到桌前,指尖抚摸上面熟悉的器具,天平,银质杯每一样都被擦的闪闪发亮,摆放的角度都和他平时的习惯分毫不差。“真是令人惊讶,费了不少心思吧。”蕴细细欣赏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总算知道小鸟这最近几天为什么每天跟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每天回来身上都占着陌生的树木味道。
没错这是我为您造的新家。吟干脆顺势写下。:以后这里只有我和蕴。“这样的地方当然只能是我们的,不想带我去外面看看吗?”蕴一边走向门口转动木质把手——锁死了。
他转身走向吟声音平静,“现在,去把门打开。”吟抬起笔继续写道:您在这里很安全所以…暂时不用出去。
“这里安全,不用出去。”蕴重复了一遍吟的笔记,他若有所思,做回椅子上像是想到什么。向吟勾勾手指,吟随即走过去,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支在椅子一侧,刚好可以碰到医生的衣角。这个姿势让蕴可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蕴伸出手,作势要抚摸他的头,却在半空停住,他俯身,拉进两人的距离。
“你得诚实一点,才能有奖励。”
吟身体微微一僵,听着对方轻松的语气,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怀疑,反正没有一丝的烦躁,依旧愿意触碰他,这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心慌
我不想离开蕴,只有这样才能守护你,原谅我。“把我关起来?就是你的办法,你以为我不知道每天在安神茶里的药吗?”
吟蒙的抬头,碧绿的眼睛写满震惊。
“我早就有抗性” 蕴平静补充道。
那!他做的这些事,原来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却从未说破,
自愿喝下那些。
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王,劈开了吟心中所有不安和恐惧。随之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耻辱,和一种近乎晕眩的狂喜。
他脸迅速染上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这个牢笼原来是医生自愿进来。
他没有厌恶自己。
吟攀着椅子凑得更近了些,像寻求确认的小动物。蕴的手落终于落下,揉了揉他柔软的白发,然后顺着发丝向下抚摸,轻轻握在吟的脖颈上,他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下脉搏有力的跳动,眼前的小鸟就这样信任的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和近乎狂热的感情**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家人。”蕴继续说,拇指摩挲着吟颈侧的皮肤。“我不会离你而去,所以,你不必感到不安。”蕴此时手捧的仿佛是一只受宠若惊的鸟儿,此话一出如蜜糖包裹住吟的心脏。巨大的幸福让他眩晕,也勾起他隐秘在深处的**与不安。
他仰起脸,碧波的眼睛执拗追击蕴的目光
只是,家人吗?
他心脏好像快要跳出胸膛,静候审判。蕴给了他生命,名字,和意料之外的所有温暖,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蕴,此刻存在于此,这肆虐心灵的感情也是因为蕴。
除了家人,他想再祈求一点。
许久,蕴牵起他的手,叹息眼前白雪中翠莹的宝石。“吟,家人对于我而言已是这世间最重要的存在。”
“它意味着我的责任,我的私心,我违背所有也要庇护的珍宝。它意味着我的脉搏,生命都与你共享。”“你想要的“爱”过于炽热,我生性冷漠或许不能以同样的烈焰回应你,但,我能给你一个永不背弃的承诺,这样,可以吗?”
这不是吟预想的回答,但是比任何回应都更另他战栗,蕴没有轻飘飘的掩盖过去,而是给了他更加沉重又真实的誓言。
他的神张开双臂,许他永久栖息。
秘密基地的屋子弥漫着温馨又奇特的气氛,蕴被炽热的锁链缠的近乎窒息。自那场告白以后吟只觉得心里注入了涓涓清凉的泉水,火焰并未熄灭,而是沉到更深的地方,不再灼伤自己。他吃下蕴亲手调配的药,药性温和却深入骨髓,生活流入更加醇厚的节奏。
蕴始终教他学习,他们的教学不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到了共同的创造,蕴用他沉稳柔和的嗓音说着药方,吟则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直觉处理药材。每当带着微弱魔法的药液呈现出完美的颜色,“很好”蕴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吟听到开心的把头放到蕴的肩膀蹭蹭。
蕴偶然翻开吟压在角落的笔记,指尖停留在其中一页,那是反复推演调整的药方,血管图画。各种混淆脉象,延长效果,难以醒来。“诱导”“降低”“敏感性”“维持长期”。
这之后的几页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记,甚至还有地图以标上所有草药的位置。以及批注的不知名实验的数目。
蕴深吸一口气,他尽力维持镇定,他想起吟之前问过他的问题:如果我是很坏的人,您还会想和我在一起吗?“此刻的空气好像浸染了吟精心蒸馏的无色无味的毒药
“这是?”蕴无奈坦然轻轻的把笔记举起
吟就这样在背后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每一个反应。这是吟很久之前记下的,他自己都快忘了笔记的存在,所以才不小心混在诸多书籍带过来。蕴每翻一页,他的心里就焦躁一分,蕴只要有一丝厌恶他想要离开的冲动,他肯定会控制不住永远锁住他。他甚至恨这样卑劣的自己,他有什么资格对蕴有这种想法,就因为他救了自己?就因为他是这世界唯一在乎自己的,家人?
蕴如往常一样走向他 ,翻动那本满是危险构想的笔记,指着上面“长效镇静剂副作用:肌肉萎缩风险,循环受阻”,的批注上。吟沉默。“这里。”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像往常讨论课题一样,“可以加上少量的草霜药粉,可以在不干扰药效的前提下,延缓萎缩。”吟猛的抬头,碧绿的眼眸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接着是更深的困惑。他受宠若惊以为会迎来审判,却得到了,指导?蕴没有管他惊疑不定的表情,继续用医生的语气耐心指导,“这个你考虑混淆脉象是对的,不过两种药配比太激进,容易留下毒性残留。”“可以考虑用温和的根茎和这个枯血藤的燥性中和,这样脉象会接近自然衰弱沉睡,而非中毒。”
他甚至拿起笔,在吟的笔记空白处,写下更优化的公式。吟有点呆住,他像个被巨大奖赏砸晕的孩子,目光在蕴平静的脸和行云流水的字迹间来回移动,:为什么要这样?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你有这么多问题我当然要一一解答,还是说,你已经不需要了?每种药都有它的毒性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些,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看,这里如果持续用新鲜的药汁,活性太强会对神经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他抬起眼,看着吟“你要的是长久的陪伴不是吗?那就不能损伤根本,健康的沉睡和植物昏迷是两类方向。”吟猛然握住蕴的手,心被洪流击中。
蕴的笔尖一顿。
您,不害怕吗?他不问“您怎么知道这些。”他只问“您为什么不怕。”
蕴任由他抓着,片刻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吟冰凉的手上。“我该怕什么”蕴声音低沉下去。“怕你精心算计让我留在你身边,怕你笔记里句句不能失去?”蕴小幅度按着对方的手掌,奇异的安抚了吟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