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声对视了片刻,蕴最后还是妥协了。无声地向里面挪出位置。
吟发现
只要自己生病受伤不管什么过分的“请求”,蕴都会满足
自从发觉这点之后就更是肆无忌惮了。
吟听着身旁的呼吸,慢慢把手指伸过去贴着蕴的手。见蕴没甩开又把头也慢慢靠过去。
“别乱动,不然就回去自己睡。”就在肆无忌惮的小鸟准备把腿也伸过去的时候蕴忍无可忍的小小警告了一下。
呜
他闭上眼睛,在彻底沉入睡眠前,留下最后念头:抓住了
过了几日,诊所又恢复往日的忙碌
储物间里弥漫着草药和古籍的气息,蕴坐在厚厚的地垫上,
他原本只是想稍作休息,但近日的疲惫让他不觉间沉沉睡着了。
此刻呼吸变得悠长平稳,头轻轻歪向一侧
额头的碎发挡住带着面具的眼睛,整个人松弛下来。
吟撞到这场面,脚步瞬间定格,好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吟小心走过去蕴没有醒,拿走握着的书籍蕴也没有醒,他就这么坐在蕴对面,时间寂静流淌,他借着跪坐的姿势把头轻轻放在蕴的膝头。
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倚在他的神抵或盘在宝藏上沉睡的恶龙。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尘埃在门缝透进来的微光中轻盈的飞舞,蕴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垂着头,感受到膝上的重量与熟悉的气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熟悉他的存在。
“知道你醒着,” 蕴带着慵懒的声音“别装睡”
蕴一边说着又忍不住揉了揉他毛绒的脑袋,与碧绿的眼睛对视,对方满是得逞愉悦的神态,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蕴柔乱他的白发,动作里有种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还有事情没做完,帮我去外来商队那边买点东西回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他站起身,顺势把吟也拉起。“他们今晚就离开了,之前一直陪着你没时间去。”吟在本子上写着:交给我。
“这是清单,注意安全。”
吟踩着小路,抱着一堆买好的材料准备回家,盘算着晚餐,最近蕴的胃口不太好,应该换些新的菜谱。一个陌生的商人前来搭讪,
“你是这里的原住民吗,之前一直没见过你啊”狡黠里透露着质疑,吟并不理他,便侧身绕开,他想在晚饭前回去,蕴还在等他。
“嘿,干嘛不说话?”
越是不理睬,对方竟直接按住他的肩膀
触碰的瞬间。
商人觉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席卷他全身,好像自己的头已经不在肩膀上。
吟转过头,昔日清澈透亮的眼睛此时如荧荧鬼火,空洞冰冷的像看着死物一般
商贩的手僵住了。
他本能地想抽回,却发现手指不听使唤——那是被顶级掠食者锁定时,脊椎深处最原始的恐惧在尖叫。
“你!”商人跌跌撞撞爬开了。
不远处看热闹的人们一阵哄笑。
“你不会说话吗,难道是个哑巴?”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一旁跟随商队的过客发出疑问,他在旁边从头看到现在,
吟脚步不停。那人见吟没有理他接着说
“巧了,之前家里养过一只哑巴鸟,漂亮的很,就是养不熟,有一天突然就逃走了 ”。
吟猛然顿住,
大脑飞速运转仔细翻找过去的记忆:是谁?没印象,不认识的人
但对方明显话里有话知道我的存在!除非组织不相信我已经死亡,下达了追杀令!
“看来我猜对了。”那人走近几步,声音压的很低。
“我劝你还是不要冲动,在这里杀掉我,那帮商人不出半天就能把你还活着的事传到组织,到时候……”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小鸟的指尖已经抵在他颈动脉上,只要再用力,血就会像烟花一样喷溅出来。
他是组织用疼痛和鲜血锻造的工具,因为过于厌恶那种杀戮便假死逃了出来,那是他想永远埋葬的过去。
过客被吟的速度惊讶到一时没反应过来,故作镇定“不过你要是主动回去,我还能替你求情留个生路。”
呵,回去?怎么可能再回到那个比地狱还恐怖的地方,他可是废了一条命才出来的。
一个呼吸的缝隙,吟收回那几乎实质的杀意,
蕴还在等他回去。
他当然有把握解决掉在场的所有目击者,不值得,因为自己的过去为了一条虫子的命,去冒险让蕴察觉、担忧?
绝对不会。
他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裹,仔细拍去上面的灰尘仿佛那才是要紧的事 。他最后冷冷的撇了一眼过客,转身融入夜色。
那人摸着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残留丝丝冰凉的触感,皮肤汗毛竖起。在吟彻底消失不见后才敢大口呼吸,意味深长的看着吟离开的方向。
“还是那么漂亮,也还是那么要命。”他喃喃,眼神复杂。
“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
吟此时正赶路一边快速思考,:组织知道了,那必然会有下一个,下下个,他们会找到他,知道蕴的存在。
不知不觉到了树屋门口,那一点温柔的灯火是他的全部。
不能再冒险,建造一个只有我和他的世界,藏起来,谁也找不到我们,谁也不能伤害他,我们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到门口了这么不进来。”门开了,蕴站在光里,黑衣被暖黄笼罩。吟冲上前狠狠把人抱住,力道大得让蕴后退半步,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手臂箍的很紧像溺水的人抱着浮木。:不想离开,我该怎么办。
吟就这样抱了好久,蕴没有动任由他抱着,直到夜风渐凉,才轻生说:
“先进来吧”,
“小鸟遇到什么事了”
吟不写字,还刻意避开视线。
蕴没有追问“等你想说再说吧,看你累了早点休息。”
那晚,吟泡的安神茶格外浓。蕴接过杯子,闻了闻,药草气息下,有及淡的不属于配方的甜腻。蕴抬眼注视着吟,少年垂眸正细致的整理药材。
他什么也没说,一饮而尽。
深夜,吟推开蕴的房间。
医生睡的很沉,呼吸绵长。吟在床边跪下,伸出手,指尖停留在蕴脖子上方颤抖。计划吧!带他走。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用药也好,锁链也好,只要他留在身边。
即使蕴会恨我。会讨厌我,
甚至再也不能得到蕴温柔的治疗。
吟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
他俯身,极轻地,将额头抵在蕴的枕边。
呼吸交缠。
黑暗中,他无声地说:
对不起。
但我不能失去你。
窗外,弦月被云朵吞没
逃吧逃吧逃到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