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往日里,冥王此时早已恢复真身,在冥王殿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可如今,冥王殿与冥王府却都空无一人……
“啊——”姜衍这时醒来,见床上莫名多了个人,刚睡醒的他看不清对方是谁,惊叫着一脚把人踢下了床。
“嘶——力气倒不小。见了本王,很惊讶?”沈珘又惊又躁地揉着腰。
“你怎么乱闯别人家,还爬上我的床……”姜衍委屈地瘪着嘴。
“本王肯上你床,是赏你脸。旁人求着本王去,本王还不屑呢。”沈珘挑眉。
“你……行吧,你想上就上。”姜衍无奈叹气,“你是不是没家啊?看你三番五次往别人这儿跑,要是没地方去,跟我说一声,住我这儿也成。”
“对!我没家,真能住你这儿?”沈珘心头暗笑:呵,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送上门,可别怪我不客气。
“啊?这么可怜?”姜衍愣了愣,“我看你对这儿挺熟的,以前住哪儿啊?”
“大街上,跟孤魂野鬼作伴。”沈珘随口胡诌。
“那……你以后就住我这儿吧!”
“好。”
姜衍暗自思忖:这自称“本王”的家伙,原来这么可怜?难怪总摆架子,怕是跟孤魂野鬼待久了,心里不太舒坦吧。这些鬼听着就吓人……得好好补偿他,对他好些才是。
“那……要不我们出去逛逛?”姜衍觉得尴尬,主动提议。
“可以,正好增进些感情。”沈珘毫不犹豫地应了。
“嗯,那你带路吧。”姜衍应着,心里却犯嘀咕:感情?不该是友情吗?或许意思差不多吧。
清风拂过脸颊,水波轻轻荡漾。两人乘一叶扁舟漂在湖上,岸边树上的鸟儿成双成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湖水清澈见底,湖里的游鱼看得一清二楚,好不惬意。
在这如仙境般的地方,两人聊得忘乎所以,像久别重逢的兄弟,无话不谈。
清风拂绿柳,白水映红桃。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不知过了多久,树上的成对鸟儿不知何时飞走了,湖里的鱼渐渐看不清了,头顶的太阳也悄悄换成了夕阳。
夕阳无限好,小舟在余晖里轻轻摇晃。姜衍望着眼前的男人,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好奇,也对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多了几分疑惑。
“这么晚了,要不回去吧?”姜衍先开了口。
“也好,天凉了,吹久了容易着凉。”沈珘点头。
回到府中,沈珘倒头就躺下了。姜衍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犹豫着开口:“那个……你饿不饿?要是饿的话……”
“不饿。”沈珘直接打断。
“不饿啊……”姜衍委屈地抿嘴,“那你知道这附近有吃的吗?我饿了……”
“不是吧?你该不会是饿死的?”沈珘挑眉,一脸不屑,“一个鬼,还怕饿?”
“我……我真的饿了。”姜衍眼神无辜,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沈珘没说话,拉起他就往外走。
“你拉我做什么?放手,疼……”姜衍被抓得生疼,忍不住挣扎。
“你不是饿吗?带你去用膳。这点力气都受不住?”
“真的很疼啊……”姜衍眼圈泛红,眼看就要哭了。
沈珘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知怎的就软了心。他带姜衍去了冥界里最贵最好的馆子——虽说传言鬼不用吃饭,但那终究是传言,有些鬼不吃也能活,比如沈珘。
“小二,把你们这儿的特色菜都上一份。”沈珘喊道。
“好嘞,您稍等!”小二应着,匆匆往后厨去了。
“哎,会不会很贵啊?我没那么多钱,自己带的也不多……”姜衍想劝他收敛些。
“没事,吃饱要紧。”
“怎么会没事?”姜衍又气又疑。
“菜来喽——”小二端着盘子高声吆喝着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真没事,吃吧。”沈珘催道。
“这可是你说的。”姜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哇,好好吃!你别光看着,也吃啊。”
“嗯。”沈珘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头莫名一动:好可爱……不对,我在想什么?哪里可爱了?沈珘,别瞎想,再想你的命就要栽在这小子手里了!
“本王出去透透气,你慢慢吃。”沈珘实在按捺不住,起身往外走。
“啊?你该不会是想不出办法付钱,准备自己跑了吧?不行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姜衍急忙抬头。
“放心,不会让你吃霸王餐的。若你不放心,本王这就去结账。”
“嘿嘿,那你去吧。”姜衍立刻笑了起来。
沈珘在外面透气时,瞥见鬼面使者正鬼鬼祟祟躲在对面树下。他走上前,沉声问:“你在这做什么?”
“回主上,不是您让属下盯紧姜衍吗?”鬼面使者连忙回话。
“没看见本王就在他身边?”
“属下是担心主上的安危。对了,主上,人间传来消息,鬼差说那里突然爆发了瘟疫。”
“何时的事?”
“今日午时。”
“退下吧。”沈珘挥了挥手。
他回到饭馆,见姜衍还在埋头苦吃,没忍心打扰。等姜衍吃完,他才说:“明日本王要去一趟人间,不知何时回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为什么要去?”姜衍追问。
沈珘不好暴露身份,只说:“去解决瘟疫,能得些报酬。”
“瘟疫?”姜衍顿时有些不安。
“对,你在家……”
“不行,我也要去。”沈珘的话没说完,就被姜衍打断了。
“这可不是小事,你去做什么?”
“你能去,我为何不能?再说,多个人多份力啊。”
“你……唉,行吧。”沈珘无奈妥协,“不过记住,别碰那些人,也别靠太近。真染了病,本王可不负责。”
“放心吧。”姜衍应着,忽然想起一事,“不过……鬼不是不能触碰人类吗?”
“那说的是厉鬼。像你这种特殊的鬼,可不一定。”沈珘苦笑着糊弄。
实则,所有鬼魂都无法触碰人类。只是通往人间的道路有多种,其中一种能让人像凡人般行走,彼此触碰——这秘密,只有沈珘知晓。那便是用阴阳石开启通道,同时将鬼魂化为凡人,相貌却不会改变。沈珘为了瞒住真相,才故意那么说。
“本王先去问清楚路线,你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许去。”沈珘叮嘱道。
“哦,好。”
沈珘撇下他,去地府取了阴阳石,匆匆返回。
到了卯时,两人都已从梦中醒来,做好了前往人间的准备。沈珘用阴阳石打开通往人间的大门,鬼面使者因担心冥王安危,也一同跟了去。
踏入人间的那一刻,姜衍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原本安宁祥和的家园,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生前,这里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虽不富裕却也温饱无忧,从不会因无家可归而四处漂泊。可如今,瘟疫肆虐,患病者被强行隔离;大批百姓听说瘟疫无药可救,纷纷四散逃亡,还引发了严重的粮荒。有些人为了一袋粮食,竟不惜互相残杀,早已是一片死伤惨重的景象。
各地名医都在拼命寻找解药,却个个焦头烂额。可这并非瘟疫,只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并非所有传染病都是瘟疫。
唯有一位疯疯癫癫的名医看出了端倪,他并非没说过“这不是瘟疫”,可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呢?
沈珘上前查看情况,名医们都忙着救人,没人搭理他。直到看见一位抱着药箱、头发乱糟糟的人独自靠在墙边,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他忍不住走过去:“为何这般悠闲?我看您也是医师吧,怎么不去帮其他人探究这‘瘟疫’?”
“这根本不是瘟疫,只是传染性极强的病,并非无药可救。”那“疯子”开口道。
姜衍吃了一惊:什么……竟然不是瘟疫,而是……
沈珘接着问:“那您为何不告诉他们?还是说,这只是您的猜测?”
“谁会信一个疯子的话?”名医自嘲地笑了笑。
“您知道药方吗?能给我们一份吗?我们信您。”姜衍忍不住插话。
“呵呵,万一我只是个叫花子呢?”
“不,我们是真心信您。只要您能救活一个人,我们就昭告天下,封您为‘南疆第一神医’。”姜衍语气笃定。
“你以为你是谁?说封就能封?”
“事情办妥,必定为您正名。我们信您,也请您信我们。”
“行吧,看在你们有诚意的份上。”名医叹了口气,“不过前几天去北溟看过,那里的情况比这儿严重。不能说不是瘟疫,也不能排除就是瘟疫,目前还没找到解药。”
“北……北溟?”姜衍脸色骤变,声音都发颤了。
“你怎么了?”沈珘见他脸色惨白,像要晕倒,连忙伸手扶住他。
“我家就在北溟,我担心……”
“没事,别担心。”沈珘不太会安慰人,语气却难得温柔,“说不定那里传染的人不多呢?会好起来的。”
姜衍定了定神,问那名医:“那这里的病,有救吗?”他不想因自己的私事耽误救人。
“有救,只是药材稀少。”名医说,“需要成熟的鲜红人参——能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还有何首乌、冬虫夏草、灵芝——可滋补强壮;再加鹿茸……我这就去熬药,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好。”
半个时辰后,名医端着药过来。姜衍小心翼翼地接过,戴上面纱,去隔离区找了位独自躺在地上的患者,将药送到他嘴边。
名医也戴了面纱跟过来,等患者喝完药,便上前诊脉。见患者气色渐渐好转,姜衍忍不住喜上眉梢,转身去找沈珘,想商量如何让百姓相信这药有效——却见沈珘早已想好对策。
靠着沈珘的办法,患病者得到了免费药物,朝廷还减免了田租赋税、发放救济财物、开仓放粮安置流民,全力抗灾。那位名医,也真的被南疆百姓尊为“南疆第一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