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定相遇

相传人间之外,另有一处掌控鬼魂的所在——冥界。世人将脱离躯体的灵魂称为“鬼”,冥界的鬼魂多是人死后,魂魄自行前往的。只是魂魄不会立刻离体,需待时机成熟才会飞往冥界。若是遇上医术高超之人执意留住死者性命,冥王便只能派鬼差前来夺取魂魄……

只要来到冥界的鬼魂,都必须过奈何桥,喝一碗秘制汤药,方能前往人间轮回。然而,却有几例因亲情、情爱、友情……所受创伤极深者,会化为厉鬼到人间作祟。

存活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存在都知道,厉鬼无法触碰或伤害人类,只能装样子吓唬人,唯有心中有鬼的人,才会被它们吓倒。而唯一能斩杀厉鬼的,只有掌控整个冥界的冥王。

冥王手中有一块能让人力量大增的阴阳石。据说只要夺取阴阳石,便能功力大涨,既可向害过自己的人复仇,也能凭此斩杀冥王,成为新一任冥界之主……

姜衍过奈何桥时,忽然想起从记事起,每逢参加丧事或祭祀,总有人说:人死后到了阴间,魂魄要为生前的罪孽赎罪。

“原来那些在人间消散不去的鬼魂,多半是因此而来的吧……”他想着,明明死后本无感知,却莫名冒出一阵冷汗。

从前他不确定家乡人说的“鬼魂”是否真的存在,如今亲身体验,才知世间确有鬼。只是他仍有疑惑:鬼能杀死鬼吗?

他不怕自己有罪,也不怕投不了胎,唯独怕半路遇上凶魂恶煞的厉鬼,把自己杀得灰飞烟灭——那岂不是太冤了?

姜衍摇摇头,想把纷乱的思绪拉回来,却意外瞥见桥边蜷缩着一只黑猫。他轻轻将猫抱进怀里,动作格外小心,生怕惊扰了它的睡眠。

轮到姜衍时,他站在桌前,看见一碗乌漆嘛黑的汤药。“原来这就是大人们常说的孟婆汤?”他心想,“大人们还说,有孟婆汤的地方,一定有孟婆。”

可抬头一看,守在桌前的并非孟婆,而是一位戴鬼面的差役。桌上还放着一颗玻璃球,能透过它望见人间景象——球中正好映出被埋在土里的自己,另一边,亲人们正对着坟墓痛苦倾诉。差役拿着姜衍的卷宗,对照着眼前的他,判断是否该让他投胎。这时,差役瞥见了姜衍怀里呼呼大睡的黑猫,顿时脸色一变。

鬼面差役起初极力否认,可事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猫头上有一块与阴阳石一模一样的印记,而这种印记,只会出现在冥王沈珘的额间。况且,人间酉时一到,沈珘便会化作猫形,直到次日辰时才恢复真身。

因受诅咒,冥王在法力最强的夜间反而会变猫,这成了他最脆弱的时刻。此事虽在冥界传得沸沸扬扬,却无人知晓他变猫的秘密,厉鬼们总想着趁他虚弱时下手,却始终找不到踪迹——这原是鬼面差役最放心的事。可如今,姜衍竟偏偏找到了冥王……

鬼面差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将姜衍安置在离自己最近的府邸,却忘了那处离冥王的寝宫也极近。他派了个戴黑面具的差役送姜衍过去,姜衍跟在后面,一路不敢出声。

走了一段路,一座府邸映入眼帘。它坐落在荒芜的森林中,被高大的常青树环绕,因常年无人打理、无人居住,处处透着岁月沉淀的阴森。

姜衍没敢劳烦差役,草草道谢后便请对方离去。他把黑猫放在稍干净些的桌上,转身开始打扫屋子。

打扫完,他想去逗逗小黑猫,却见它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原以为是睡着了,走近一看才发现……姜衍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死后还会有这样强烈的情绪。

泪水像雨水般落下,打湿了猫毛。奇怪的是,被泪水浸湿的瞬间,黑猫竟化作了一个**的男人,蹲坐在桌上。

姜衍愣住了:眼前的男人皮肤黝黑,脸庞线条利落,一双紫眸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长发如墨,以三七分披散在肩后,直垂腰际,活脱脱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额间的印记虽不知是什么,却为他俊朗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神韵。他周身气度不凡,即便刚从猫形化出,也带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啊!你是谁?怎么没穿衣服就跑到别人屋里?什么时候进来的……”姜衍回过神,看着眼前不可描述的画面,瞬间红了脸,语无伦次地喊道。

沈珘冷哼一声:“呵,见到本王,就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莫非你想趁我未恢复真身时下手,没料到我竟醒了,便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真是可悲。”

姜衍被问得一头雾水:好好的猫怎么变成了人?还是个自称“王”的人?但他见对方赤着身子,怕他着凉,便转身去屋里找衣服。

“谁要杀你了。”姜衍把找到的衣服递过去,“穿上吧,别着凉了。”

沈珘接过衣服,却扬声道:“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伺候本王更衣?”

姜衍性子温和,即便遇上这般不讲理的要求,也耐着性子上前帮忙。

“小生姓姜名衍,‘丹水流衍曲如带,风皱罗纹听管弦’的衍。敢问兄台贵姓?”他一边整理衣襟,一边轻声问道。

沈珘心里冷笑:还在装。嘴上却不屑地吐出两个字:“沈珘。”

此时天色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珘有些奇怪:按说辰时已到,天该亮了,怎么还这么黑?冥界虽与人间地域不同,却同样有日月交替……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问。

“大概是子时吧。”姜衍答道。

子时?竟比往常提前了这么多?莫非……沈珘心头一紧,推门便往鬼面差役的府邸去。

“主上,您……”鬼面差役见他匆匆赶来,连忙上前迎候。

“把新安置在那处府邸的人的卷宗拿来,本王要亲自审查。”沈珘沉声道。

他面色凶狠,拳头紧握,青筋隐隐跳动:“呵,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翻看卷宗时,沈珘忽然蹙眉:“姜衍……死于九月二十日丑末时分。不对,刚死的凡人,怎会知晓冥界的时辰?”

他百思不得其解,决定带姜衍去个地方,激出他的真实面目。

沈珘瞬移到姜衍房内,里里外外都没见人影,直到听见屋后传来水声——他绕到屏风后,恰好撞见姜衍正在沐浴。

姜衍察觉背后有人,一转头正对上沈珘的目光,顿时面红耳赤,连推拒的力气都没了。

沈珘耳根也红得像要滴血,结结巴巴道:“你……你沐浴完,随……随我去个地方。”

他转身到庭院吹风,想让自己冷静,脑海里却总浮现出方才的画面:姜衍皮肤白皙透亮,背后的蝴蝶骨精致得像展翅欲飞,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环住……沈珘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紊乱的心绪。

“这……这一定是妖术,卑鄙!”他低声怒骂。

“我好了。”姜衍换了身浅绿色的衣衫,衬得他身形纤细,一双青绿色的眸子清澈如溪,眼下的泪痣更添了几分灵动。沈珘刚平复的呼吸,瞬间又乱了。

他脸颊微红,轻咳一声:“咳,下次别穿这种衣服,成何体统。”

姜衍有些委屈,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被莫名训斥,小声问道:“请问这件衣服有哪里不对吗?”

“说不能穿就不能穿,哪那么多话。”沈珘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哦。”姜衍应了一声。

沈珘抓住他的肩,足尖一点便飞了起来。姜衍有轻微恐高症,吓得在半空直叫。

“闭嘴!再叫就把你丢下去!”沈珘被吵得不耐烦,厉声喝道。

姜衍立刻噤声。

眨眼间便到了目的地。这里阴森可怖,门口有两个酷似骷髅的鬼差看守,姜衍看得发怵,忍不住发抖。

“为……为何带我来这儿?”他颤声问道。

“没什么,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带你来开开眼界。”沈珘故作轻松的模样,反倒有些好笑。

屋内又大又暗,没有灯烛,只能借着微弱的光线勉强视物。各式刑具陈列其间:有的鬼被大铁球锁住脚腕,明明是魂魄形态,却因铁球上施了沈珘的术法,怎么也挣脱不开;还有一种叫“炮烙”的刑具,相传是商代酷刑,用于活人能直接剥离魂魄,用于鬼魂则能使其灰飞烟灭。

沈珘紧紧盯着姜衍的表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可姜衍连炮烙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陌生的刑具。

返程时,沈珘没再飞,而是带着姜衍慢悠悠地逛。姜衍脸色苍白,心里一直琢磨:这么多鬼魂都能被束缚,为何人间的厉鬼却能肆意作祟?那些被厉鬼吓死、逼疯的人,岂不是更无辜?

“我们去逛庙会吧,听说那里很热闹,去吗?”沈珘忽然开口,眼里竟透着一丝傻气,与之前的冷峻判若两人。

姜衍满脸迷茫:“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是你的荣幸,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沈珘烦躁地别过脸。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珘原以为到了变猫的时辰,却迟迟没动静。他忽然想起自己不久前占卜过命运,可具体内容却记不清了。

“既然到了,我就先走了。”没等姜衍回应,沈珘便匆匆离去。

他又一次赶往鬼面差役的府邸,急促道:“把上次给本王占卜的人找来。”

“是,主上。莫非地府的鬼魂又不安分了?”鬼面差役试探着问。

沈珘抬眼,眉头紧锁,声音嘶哑:“嗯?”

“属下这就去请老先生来。”鬼面差役连忙叩首应道。

半个时辰后,一个捧着古怪盒子的老头出现在屏风后。

“冥王今日唤老夫来,是为了何事?”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声音却中气十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一个年轻人解除我的诅咒?”沈珘开门见山。

“老夫说过,有那么一天,会有天选之人出现。”老者答道。

“你的意思是,本王身上的诅咒已经解除了?”

“不,诅咒会伴随你一生。”老者摇头,“但只要天选之子在你身边,诅咒便会暂时消失。若想彻底解除,还要看你们二人的造化。”

“若他死了,会有下一个吗?”沈珘按着眉心,声音发沉。

“你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若一方离世,另一方便要孤独终老;若你另寻他人,诅咒会提前发作,且愈发严重——那人会被阴阳石吞噬。唯有你命中注定的这位,是你与阴阳石共同选定的,不会被侵蚀。”

“我与阴阳石所定……那我们最终会是怎样的结局?”沈珘追问。

“这老夫就不知道了。”老者摸着花白的胡须,心里却暗忖:奇怪,为何算不出冥王与那年轻人的未来?莫非将来有大事要发生?

“老夫先行告退。”老者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沈珘捏着眉心沉思:“到底是谁……难道是姜衍?”

他猛然想起:化猫时,是姜衍的眼泪让自己恢复真身。本该变猫的时辰,也是因姜衍在侧才没发作。

“姜衍,原来你是我的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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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石
连载中琛璟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