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洪水灾难后……
大量农田与房屋被冲毁,死伤无数……疯女子的事再也无法被人们称作偶然,此事终于惊动了朝廷,人们都说那疯子是妖魔所化制造灾难戕害世间再又故意散播以此取乐。
民间虽然怨声载道但不论疯子是否真如民众所说最主要的是要先将其抓捕归案才好移交审问,朝廷方面已派出三百个逻卒在京都各处行走探查,然而,自洪水过后疯女子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逻卒寻访探查了数月一无所获,各地的民众也没有任何发现,仿佛疯女子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这让人们更加确信了妖魔变化的言论,都说:“不知躲在何处正把我们当笑话看呢!”
二.
自洪水灾难过后,参拜稻荷神社的人便日渐稀少了,森林中静谧湿润,台上、岩筑、雕像上沾黏着叶子,洪水带来的祸患还远远未过,神社却已不复往日繁荣内里荒寂无人唯有一名女子在泥地上屈膝而坐,女子手抔黄土,裙裾委地覆盖着双腿,流着泪在拜台前哭告:“弟子愚昧,未尽神社庇佑之责令大神蒙辱,弟子已不知该如何是好自知警示无果,但见世人遭难心中苦涩不亚于世间坎坷,若您知晓这一切还望点拨弟子,指示一条能让世人免遭此劫的路……”
三.
话说,益材在家中休养期间收到天皇的来信,信中催他回宫筹备两宫之宴,如今,便每天待在大膳职忙个不停。
底下的人围在一起聚会聊天他也从不参与,只顾着低头做事,好像对其它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有位少进(从六位下的官员,通常有两人,主要协助大进完成各项任务,如协助管理宫廷膳食的制作流程、监督食材的质量等)是与益材关系要好的人,知道他受伤前爱往稻荷神社去,于是故意翻出自己前段时间参拜稻荷神社时的所见所闻与其他人侃侃而谈。
益材心知谈话内容与他所想没有任何关系便并不在意,却还是忍不住刻意倾听。
每年二月的头一天稻荷神社都会举行初午祭,届时,京城各人士,不论尊卑贵贱都要去参拜稻荷神社,这一天拜谒神社的人比平日里要多得多,那天,少进便去了。
有个名叫茨田重方的男人乃是个好色之徒,因为妻子苦恼妒忌,时常争吵,这次拜庙,答应绝不在外拈花惹草,才取得准许。
然而,重方的同事们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总爱在妻子的面前说重方的风流烂账,妻子原是个明事理的人,不愿轻信同事的话,她更愿意相信眼见为实,但丈夫的秉性她不是不清楚,便常为此犯难,于是在某天参拜稻荷神社时便忍不住向神灵倾诉自己的遭遇。
她本不抱有期望,结果当天竟真有神明向她托梦,梦中说到时候将会有一名女子协助她。
不久后,竟果真结识了个貌若天仙般的女子,于是两人商议好计策,丈夫每年二月初一都会去参拜稻荷神社,就由女子假意搭讪而妻子则躲在一旁试探丈夫是否真的浪子回头。
到了二月初一那天重方便和同事们携着干粮袋、食盒与美酒会合一起前去参拜。
当他们来到中殿附近时就见拜庙的人,出出入入,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女子,内穿一件绛紫色长衫,外穿两件粉红和葱绿色的绸衫,婀娜地缓步而来。
女子看见舍人们走来,便匆忙转身站在树后回避。舍人们这时个个露出狂态,有的说些轻薄话,有的竟歪头去看这个女子的脸。
重方在临行前分明对妻子一表承诺,可是自从看见这个女子,就不由得停下脚步注目相视,后来更走近身边低声挑逗她。
女子回答说:“你本是有妇之夫,萍水相逢,竟说这样深情的话,叫人如何肯信!”女子的娇声,更是令人神魂颠倒。
重方闻言道:“我的好人儿哪,我家中虽有个老婆子,可那副尊容却长得像个猿猴,性情又那么下贱,只是怕没人给我缝缝洗洗,才没把她休弃。我早已打好主意,如果遇到一个心投意合的人儿,我就决心和她离开,所以现在才对你说出这番话来。”
女子闻言问道:“但不知此是真话,还是戏言?”
重方道:“我可以对社里的神灵表明心意,今天和你巧遇,使我无限欢欣;想是神灵怜我多年虔诚,才赐给我的,但不知你是孤身独居,还是已有主夫?”
女子说:“我一直在王府当差,未曾出嫁,后来听人劝说,说是当差终非久计,我才辞工,不料那人又于三年前在乡下死去,如今无依无靠,今天参拜神社,也是为了寻觅终身伴侣。如果你有真心,我可以把住处告诉你。”
说罢之后,又赶忙说:“哎呀!怎么竟这样轻信路人的话呢,真是可笑,你还是快走开罢,我也要回去了!”说罢,迈步就走。
重方搓着双手,高举额头,几乎把帽子抵在女子的胸前,说道:“求神明保佑,你千万不要说这般狠心的话吧,我马上就跟你去,无论如何我也不回家里去了!”说罢,低下头去哀求不已。
这时,妻子从树后出来,举起手来隔着帽子一把揪住重方的发髻,对准他的双颊打了几下响亮的巴掌。
重方大吃一惊,忙道:“这是何道理!”等他再抬头一看,却不见了女子,反倒是自己的妻子正满面怒容地瞪视着他,重方这才知道中了圈套,惊慌地问道:“莫非你疯了不成?”
妻子说:“原来你竟是个这般难以相信的东西!你的同事们都对我这样说,我知道他们是存心挑拨,所以未加听信,如今看来,说的果真是实话。你刚才不是说从今往后不再到我那里去吗,你可要小心神灵惩罚你,怎么你竟能说出这种话来,我今天就打瘪了你的嘴,让人耻笑你。你知道么!”
重方满脸赔笑说:“请你息怒吧,你做得有理。”
可是,他的妻子依然不肯罢休。
起始,那些同行的都没理会到此事,及全登上山坡才发觉重方落后了,于是问道:“茨田重方为何不见了?”
回过头去一看,只见他和一个女子扭在一起,舍人们说声:“这是为何?”便忙转身来观看,原来他正站在那里受妻子的责打。
舍人们瞧见此景,都纷纷赞扬说:“夫人办得对,就应该这样,我们已经说过多少年了。”
重方的妻子听大家这样说,便松开丈夫的发髻说道:“今天也让诸位看看你的狼心狗肺。”
重方这才整理那已经皱成一团的帽子,朝着岸上走去。妻子一边对重方说:“你快去找你那朝思暮想的女人吧,如果再到我的身边来,小心打断你的腿!”一边走下坡去。
尽管妻子这样说,拜庙之后,重方仍然回家向妻子赔罪,他见妻子怒气已消,便表示亲近地说:“正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才这样想方设法劝诫我!”
妻子闻言说:“少来啰唆,你这个混东西,竟做出那种惹人发笑的下贱神情,真是可耻到极点了!”妻子说罢,自己也觉得好笑。
自那天过后,这件事便成了贵族子弟们的笑料,从此以后,重方只要看见有他们在座,自己就赶紧避开。
少进说的便是这事了。
益材听罢重方的丑事也忍俊不禁,但随即便又严肃起来,深感世间之情大都不尽人意,在他看来若不能确定对方的真心便走向对方即便再如何深爱对方也是不可取的,同理,倘若单纯为了利益走向对方而并无真心实意亦不可取,女子年轻貌美的时候易轻信男人的花言巧语,不曾想他们看重的只是年轻貌美的身姿,或是女子凭借貌美求得一时荣华地位却未想过将来容颜老去,便都只能看着男人移情别恋,自己却日夜相盼独守空闺最终苦果还是留给女子们独自消化,而男人们用权力得来的终究也并非真心,身在宫中这样的例子他早已见过太多,世间显贵都尚且如此又怎好苛求那些平头百姓……想到这些便不得不感叹世间女子的悲苦,因此在他心中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再如何深爱对方,若对方不中意自己便也不强求,他也绝不因利益而欺瞒对方谁又能保证面对不爱之人能够始终维持表面的忠心?不论哪种最终都只会适得其反酿成悲剧。
益材还在为那妻子抱不平,少进那边又开始谈论起那位大名鼎鼎的疯子来,据说自上一年六月份发生大洪水之后疯子便失去了踪影,京城上下各国百姓将日本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都说那妖孽自知犯下弥天大错害怕被惩治因此逃到中国去了。
关于那疯子益材并非没有听说过,只是前年自己一直待在家中休养倒未曾亲眼见过,他原来不关心此事,但这次偶然间再度听闻那疯子的事心中难免犯起了好奇,此次洪水带来的冲击他也是有目共睹,虽说不相信世间怪力乱神的说法,但听说这名疯子先是预警地震后应验,紧接着又预言洪水结果也应验了,可他还是不太相信这类不切实际的言论,可要说是巧合日本国内虽灾难频发但像这般频繁却也是怪异蹊跷,何况国内派出那么多人外出巡查举国上下长达半年多久都没能将其找出……难不成真是妖魔么……益材有些困惑,但也不在这事上纠结,他今日还要出门采办。
由于对什么都提不上兴致,反倒使他将精力都放到工作上面,因此事事亲力亲为,务求将这次宴席置办得成功出色,或许在外人看来显得有些失魂麻木,但这反而能缓解他心中,他人对自己和家族没落看法的不安,同时从那位朝思暮想的女子身上转移点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