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邬惘持续地敲击键盘,游戏中的角色游刃有余地躲避监管者的攻击,手指在键盘上飞跃打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个乌冬面又装起来了。】

【孩子爱操作就操作呗,没死还记得回家修机就是好孩子。】

邬惘经常玩的是一款非对称4v1竞技游戏,凭借自身高超地技术与不俗的热度积攒了一大波粉丝,目前已经是拥有400万+粉丝量的大主播。

言谈之间,邬惘一个漂亮的极限磁吸,把起跳的屠夫从空中拉回,吸晕在板中,配合天赋【巨力神】让屠夫眩晕了很长时间,即将死去的上挂飞趁机逃进了神女准备的【门】里;刚解晕结束的监管怒不可遏,调转枪头对准了邬惘,那个架势看是要追他追到至死方休。

不过这只蜥蜴一直没找到机会,愤怒使他扭曲,操作变形的不成样子,十分丑陋。

主播蓦然发笑,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点苏。

【主播主播可以点你陪玩吗?】

【乌冬面得意地发出笑声。】

【作为屠孝子的我,看见那一波吸砸竟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爱慕就爱慕,还别样的情愫。】

不知是没测算好刀气距离还是胆子大,明明已经和屠夫贴得距离已经很近,邬惘还是选择翻窗,贴心地给屠夫送上一记恐惧震慑。

屠夫对邬惘躺倒在地的游戏小人进行了多次普攻与做动作嘲讽。

【可以说吗?】

【失误了而已,没事。】

【最喜欢的技术主播终于更新了。】

【很明显完全没在怕的送了一辆跑车】

直播间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条恶意浓重的弹幕突兀参杂在里面——【不知道在安慰什么,我是真的想扇他了,能打出这个操作不如退网。】

翻滚的弹幕停滞了一瞬间,对于这条弹幕的攻击接踵而至。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有这种找事的人,失误不是很正常。】

【完全是功大于过吧,有必要这样说吗?】

【你游风气】

【户口本还有第二页不?这么敢说?】

邬惘不甚在意,还在继续游戏,操作着角色二溜弥补错误。房管在那条黑评发消息的第一瞬间就把发言人拉黑了。

【您已被加入黑名单,无法观看直播】

陈明忱表情冷淡没有变化,熟练地打开设置点击切换账号。他有很多号,一个被拉黑不算什么,何况这四年来他已经被拉黑了不知道多少个账号了。

新一个小号迅速挤进直播间里潜水。

今天晚上【乌东】的状态属实不怎么样,高光就只有那么一次,其余时间都打的中规中矩,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差。

【不二臣没来就提不起劲是这样的。】

【不二臣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来了。】

【乌东被弃养了呗,不二臣已经找到新的主播玩养成系了。】

【不二臣】是当初陈明忱为了让【乌东】主动认证实名,专门开来刷钱的账号。【乌东】从籍籍无名到现在功成名就,【不二臣】为此投入的金钱不可谓不雄厚。

而【乌东】对【不二臣】的态度,也是从最开始的爱搭不理,慢慢变了味。大概算雏鸟情结——【不二臣】是账号刚开时就守着的老粉,也是当时唯一的大哥,【乌臣】对他确实独一份地好,具体好在:后来哪怕有别的75级荣誉号刷成新榜一,【乌东】也还是没什么特殊的,跟对普通水友没差。

换作别的直播间,别人或许会觉得他不识好歹;放在【乌东】身上,这种冷硬挂反倒把人设立住了,让冲着这种性格的来的水友欲罢不能。

【我去为什么拉黑我,开玩笑都不能开吗?大主播这么开不起玩笑啊?】

这是刚刚调侃【乌东】被【不二臣】弃养的人,他被拉黑后找了个小号跑来质问。

【您已被加入黑名单,无法观看直播】

他再次被拉黑了。

“我***乌东你个**!****!”

网民站在电脑前无能狂怒,接连吐出一大长串脏话,诅咒【乌东】被【不二臣】玩完就丢。

陈明忱好整以暇地看完这一整场趣味戏剧,直到一个半钟后,直播结束他才关停电脑。

【不二臣】就是他的账号,与【乌东】携手走过漫漫岁月、最初的他。

要是邬惘发现,“不二臣”原来就是那个和他断联四年、被他在直播间拉黑过无数次的前男友呢?

陈明忱郁气难消,离开床,走到阳台,从那盆白玉香兰上狠狠薅了好几朵,握在手心里攥紧,捻出汁液,松手,任花跌在地上,抬腿碾碎。

现成的机会不要,偏要跑到平台上当个卖笑的、靠水友施舍过日子的小主播。这种自轻自贱的路是他自己挑的,那他……

“喵~”

黑色的小猫爬上窗台,露出一颗小脑袋,与陈明忱猝然对视。

“?!”你是钢筋铁爪吗?

陈明忱吓了一跳,少顷反应过来,伸出手捏住小猫的后脖颈,把它提起来。

小黑猫的身上很干净、毛发蓬松,要不是眼睛还是特别的浓萃碧绿,陈明忱都有些无法把它与之前那个长得像拖把的黑猫联系起来了。

它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点陈明忱思来想去也无法用现代科学的逻辑解释,只好把猫抱起来,打算去问李叔。

小猫似感知到了他的意图,在他怀里剧烈挣扎、东奔西窜,一溜烟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陈明忱顿觉心,如果要找猫他可能得自己花上很久时间。猫咪是液体,这个概念他在网上看到过。谁知道它会躲到哪里去?

陈明忱当即决定把今天的事情留给明天的自己,趿拉着拖鞋下楼觅食。

陈明忱从冰箱里端出一盒熊猫蛋糕和叉子,身子靠在流理台边,就这么端着吃起来。

整个的熊猫头被他一叉子分割成了两半,又从其中一半再割成更小的小块,插进去,从底座被带走。

丰润的唇微微张合,唇面还带着一点湿红的光,抿住一小块粘满奶油蛋糕,缓慢而轻轻地咀嚼。

陈明忱比较正餐更喜欢甜点;甜味与摄入后的营养信号会激活脑内的中脑VTA,通往伏隔核多巴胺通路,让他产生短暂的愉悦感。

他的进食**比其他人低很多,其实大多时候他甚至连甜点都不会吃,就干耗着,等到身体实在受不了了再去机械进食,摄入人体生存的基础所需。

“酸枣仁玫瑰茶是要现在喝吗?我以为您会晚一点睡,所以现在还没煮。”佣人进厨房询问道。

“嗯,现在煮吧。”陈明忱放下叉子,转身回楼上。

陈明忱拨开茂密的树丛,面前是一条杂草径,阴气森然,他漫无目地往前走。这里除了树上结的艳红石榴以外,都是黑白的。

有一部分石榴熟透了,从树上落下。不计其数的黑色手臂从土里长出来,撕打在一起,疯狂争抢着地上的石榴。

他不为石榴停留,他一直走,走到腿都要麻木,走到石榴全部裂开了口,他才看到一处悬崖。

悬崖上的云呈圈状,大圈里包着小圈,层层叠叠;乌鸦盘旋在天空之上,嘴里发出刺耳难听的叫声;土里的黑色气泡刚冒出个头就破裂,渗出暗红血渍。

悬崖之上有一个不明物体,它的边缘是模糊的、掉帧的。细细碎碎的灰白色颗粒布满整个身体,噪点忽隐忽现。

陈明忱无知无觉地踏过血液汇流而成的潭。他向前伸出手,抱住了那团不明物体。

他的身体痉挛,似陷入某种幻觉,不停地呢喃:“我们……回家。”

整个崖壁都在蠕动,无数条蜥蜴从崖底黑压压的往上涌,撕开不明物体的身躯,钻入其中。

不明物体的身体的身体渐趋于凝实,它不断地抽搐,生出一条黑色的尾巴,轻轻拍打陈明忱的背,安抚着他。

“我可以实现你三次愿望,你想要什么?”它说。

陈明忱眼中空洞,嘴里像糊上了一层胶水,说话十分困难,但他还是艰难的发声:“我想?我想……我想要邬惘……和我和好……”

黑色物体身体几何倍数膨大,身体又分出一对手,居高临下托起陈明忱早已泪流不止的脸,凝视着他。声音诡谲低哑:“我还以为你想让他死呢,恋爱脑。”

“黏了我……半天才赖上来的东西……也配说别人恋爱脑?”陈明忱清明一瞬,努力地从喉咙里吐出几声气似的嗤笑。

“闭嘴吧。”陈明忱说。

树上的石榴裂口开合,发出阵阵讥笑。发出笑声的同时,黑色的手也发现了它们的位置。它们拉长到不可思议的长度,把石榴们拖拽下去。

黑猫从容不迫地呼出一口浓雾,覆上了他的脸。

陈明忱的瞳孔倏然放大,木着脸流泪。

“你还是现在这个时候,比刚刚更美丽些。”

黑色物体松开手,陈明忱失去支撑的力量。像个破布娃娃,重重摔在地上,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是如此的凄艳,地上的血溅射在他脸上也没有遮掩半分美丽,衬得他更复合这处诡谲之地,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里。

一只只黑色的手卡顿了一瞬,发出一阵骚动,前仆后继像陈明忱扑来。

陈明忱只感觉被某种湿冷的东西裹住,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只能被那股力道拖着,一点点沉入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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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血解愁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