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陈明忱觉得便利店里有点冷,东西嚼到嘴里也不怎么好吃,拿着剩下的东西便离开。

出去的一瞬间一股寒风迎面扑在了他的脸上,打得他的脸生疼,先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叶落萧瑟,步行道人来人往,周围除了人、落叶,什么都没有。

他加快脚步往商场走,街边路人的嬉笑声刺耳至极,马路上轰鸣的车简直是咆哮的怪物,天上的月亮更是个满脸烂疮的丑鬼。

都这个点了,商业街还灯火通明,白天没赚到什么钱吧?只能靠拉长员工的工时硬撑着营业来补窟窿。

这些服务员这么努力工作,一天的工资有两千吗?有一千吗?或者是五百?

如果真的存在平行世界,那么这个世界一定是所有可能中最糟糕的。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阴云密布,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水珠顺着发梢滑到脸颊,再沿着下颌沾湿领边。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远处一辆奔驰缓缓停在他面前的梧桐树下。

陈明忱莫名背后发凉,总感觉有道视线黏在身上。他回头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都在各走各的,没人看他。

脑子真是被雨淋坏了,产生这种错觉。

车里的男人下车,绕到另一侧替他拉开车门,从后座上的橙色牛皮纸袋里拿出一条围巾替陈明忱戴好。

男人的身量很高,肩背挺拔,看得出常年健身;脸上却保养得宜,看着四十左右,眉眼温和,动作轻柔,没有半点高大身形常有的压迫感。

“李叔,我想吃点甜的,还有我今天不想吃饭,叫阿姨撤了吧。”陈明忱几乎整张脸脸埋在围巾里,声音穿出来不怎么清晰。

“好的。还是之前经常吃的那几款吗?”穿着西装的男人询问。

“随便。”

陈明忱弯腰上车,似随口问了一句:“万圣节要到了吗?”

李管家上前一步,抬手虚护在车门上沿,护住小主人的头顶,免得低头时磕碰。

“万圣节不是上个月已经过了吗?当时还是我陪你一起过的呢。”李叔担忧地将手放在陈明忱额头上。

“那我为什么要cos木乃伊?”陈明忱冷冷地说。

李管家收回手,哑然失笑:“噢……那忱忱就当作今天是万圣节吧。不要摘下来,你身体不好,容易感冒。”

陈明忱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把自己看作玻璃娃娃;他不理解,曾阻止过,但无什用处。

陈明忱还想最后再挣扎一下:“今天不冷。”

“好的。”

“不要叫我小名,我26了。”

“好的。”

“还有……”

李管家立刻截断:“电脑已经提前让人开机了,回去洗完澡就能直接看。浴缸的智能恒温也调好了,上次忘了是我的失误,对不起。今天吃水果吗?不吃的话就要吃维C了。”

一番话安排得滴水不漏,倒叫人不好再开口。

直到听见车门关闭的声音,他才伸出手将围巾往下扯了扯。一边的乌发被他白玉般的指节拨至耳后,露出的薄唇殷红湿润,眼尾眉梢因为闷久了而染上绯红。

他侧首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李叔倚在梧桐树旁,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嘴唇开开合合。车内隔音,他听不见内容;不过左右不过是照他的吩咐去办,没什么可多问的。

陈明忱闭目静静等着,他无端地有点闷,把车窗打开让丝丝凉风灌进来,希望借此能好转。

过了几分钟。他还是感觉十分不舒服,总觉得有东西在看他。

陈明忱对这种感官体验很敏感,哪怕睡着时有一只小虫从附近飞过,都会把他惊醒。

他想让李叔先送他回家,目光扫到那颗梧桐树下。

李叔不见了。

窗外偶尔有电动车从附近滑过去,骑车的人头上戴着头盔,严严实实的。远处卷帘门“哗啦”响了一声,街上几个人同时停了一下,再各自继续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粘腻感始终附着在后颈,像被什么湿冷的东西舔过,怎么都甩不掉。

前面没有,那就只能是后面。

熟悉的车内不断变换着,变得陌生,像某种未知的虚无:幽深、黏稠、缓慢地起伏着,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触须在暗处轻轻收拢。那东西在看着他。令人晕眩,又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诱惑——像有人贴着耳根喁喁细语,劝他回头。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胸口闷的发疼,心跳如擂鼓,一帧一帧地扭过头。

什么都没有。

虚惊一场,陈明忱讥讽地笑了一声。好在刚开始那阵心悸缓过去之后就没有那种恐惧到令人心惊的感觉了。

李叔没过多久就回来了。陈明忱状似无意地询问:“你刚刚去哪里了?”

李叔提起手中的纸袋在陈明忱眼前晃了晃,递给他:“去买手机了。给我发消息的手机号不是你的,我就知道你又把手机摔了。”

陈明忱欲言又止,无意识地摩挲扶手,半晌后说:“给那个手机号的小女孩打钱吧,我把她手机也摔了。”

李叔:“……好的。”

陈明忱拆开包装,检查了一番,手机已经激活,基本软件也下载齐全了。

陈明忱无语道:“那为什么来的时候不买了再带过来?”

李叔语调婉转:“我一想到忱忱可能在外头吹着风等我,老奴心里痛啊!”

“……”

李叔经常性地会神一阵鬼一阵,动不动0帧开始说一些让人很羞耻的话。陈明忱别过眼,索性不理他了。

他把卡装进去,开机略过几款必要应用,点开他最常直播的那款倒挂着的小音符软件。

【乌东】没有开播,主页也没有动态。

陈明忱十分不解,黛眉轻蹙,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19:27。

时间没错,照上次的这个时候,他都播了大约半个钟了。

他划出后台,切到大眼。

大眼是一款能最迅速查询热点新闻资讯,人与人和谐交流的软件。平常他有什么事不能直播或者晚到都会在里面说。

果不其然,ID为【乌东】的用户在晚上六点半发了一条为:【今晚有事,直播延迟一个钟】的博客。

陈明忱蹙着的眉松开,又恢复到云淡风轻的模样。

李叔手里握着方向盘,行驶在车流中,大楼灯影如流星划过。他在等红灯的间隙开口:“宁理的动态好像要从国外回来了,忱忱需要我帮你准备礼物吗?还是准备自己弄?”

陈明忱一只手托着腮,手肘支在中央扶手,指尖陷在脸颊嫩白的软肉里。身子斜斜地歪着,形容慵懒。另一只手虚握着手机,切到泡泡聊天框,刷新了几下:“他没和我说。”

李叔了然笑笑:“看来我破坏了一份精心准备的惊喜。”

“谁管他。”陈明忱翻着【乌东】以前的博客,又问,“什么时候能到?”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吧。”

40分钟后。大G的圆灯破开昏沉,停在石砌门柱前。两扇厚重的雕花黑铁大门向内敞开。车子平稳驶入,穿过犹如湿地公园的车道,停在别墅门前。

一团小小的黑影端坐在门口。

陈明忱一下车就看到了它,不敢相信似揉了一把眼睛,那团黑影还是屹立在原地,不是虚假的。

李叔将车开去地下车库,门口只剩他和那只猫咪——先前莫名跟着他,半途将他抛弃,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陈明忱蹲在它面前,疑惑不解:“你是超人的变种超级猫咪?还是说你又缠上别人,搭便车进来的?”

小猫身上疑团重重,陈明忱托起它的腋下仔细查看——毛发乱糟糟、很丑、很瘦小,眼睛更漂亮了;原本只是偏深一点的绿,现在碧翠浓郁,像嵌合在这团黑色绒绒身体里的两颗玻璃珠。

之前倒没觉得那双眼睛有这么好看,应该是当时小巷里灯光太差,显不出来。暗处本来就衬不出什么美。

“忱忱怎么还不进去?”李叔刚从地下车库出来,看到陈明忱还呆在门口,问道。

“猫咪。我要养这个。”陈明忱呆在原地,伸出手示意李叔接过小猫。

李叔面部抽了一下,镇定自若接过:“好的。”

陈明忱对这一幕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这只猫又脏又丑,实在很难让人喜欢。李叔嘴上没说什么,行动上已经把“你审美是不是有问题”表达得很清楚了。

“带它去检查,然后洗洗,太脏了。”

“正常猫咪的话,检查完不能立刻就洗,猫可能会应激死了。”李叔出言纠正道。

“你看着处理。”陈明忱甩甩手,匆匆忙忙推开门上楼洗漱。

*

陈明忱从水汽氤氲的浴室里走出来,头上盖着条毛巾,水滴滴答答滑进海军蓝纯色羊毛睡衣的领口,晕开点点深色。

他草草擦了两下,毛巾往沙发上一丢,人靠上床头。一条腿支起来,将电脑搁在腿上,另一只手松松搭着,眼皮半耷拉,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乌东】——他的前男友,四年前陈明忱无端失去了他所有的联系,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直到他在小音符上看到这个小主播。

刚开始只是觉得声音有点耳熟,后来他发现,【乌东】主页背景图角落,一只小挂件上嵌着猫眼石,和他六年前消失后朋友圈戴过的手链饰物高度相似。

他让人去查。第一次去的人当天就发来信息,说胃出血进了医院,实在是无能为力;换一个人去,那人又把事忘了;再换一个,人还没到地方,下一秒就被从天而降的垃圾砸成脑震荡。

他都怀疑那三个人是不愿意给他查,刻意找的托词;可再派十几个人去,还是一样的结果。

无奈陈明忱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

这些年来,他不断刷钱将【乌东】捧红,又给他砸下许多合作;直到接商单需要实名,陈明忱才终于得知那个名字——那个他早就在心里咀嚼了百转千回的名字:邬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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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血解愁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