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的事以结结实实两个头颅滚地作了结。一个是刺客的,陈元祚盛怒之下枉顾什么理智,最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另一个是不知道怎么触了霉头的倒霉侍卫,好在这世道掉脑袋的人不少,不会因为这两个而倍感新奇。
那日陈元祚扔了刀就怒气冲冲离开,传说中的男侧夫人笔直跪着,拿手扶了一下脸颊,却让血晕染得更开了。
陈府里里外外都在传侧夫人这回必定失势,没了依仗,有一身傲气,在府里自然也没有好日子过。
苏来卿很坦然,照样话里带刺初心不改,刘管家挨了他几记话里的枪炮,便不再赶着去触着小杀神的霉头,不料刚出东院,那边又让陈郎君传唤过去了。
西院相较于东院,更深几许,设有留给未来节度使夫人的赊月馆,又有郎君日常起居的长虹馆,还有商议军事专门而设的小西厅。陈郎君这几日不去东院,也不回长虹馆,反倒日夜在小西厅待着。
此时不是什么战事紧急的时刻,郎君的态度可就耐人寻味了。就差没明摆着把郎君不舒坦,谁惹得谁来下跪请饶铺台阶写在脸上了。
刘管家微微弓着身躯,静静等待郎君吩咐。
陈元祚将密报往桌上一扔,剑眉横着:“他怎么样?”
问得十分微妙。
刘管家装傻:“郎君说得可是李府李金堂?他昨日登门拜谢,说必然大力支持郎君大业。”
若他敢提一个苏字儿,请煞神来铺台阶的活又要砸到他脑袋上去了。
可惜烫手山芋躲不掉,陈元祚不满地“啧”了声,转过身来:“我看你是头皮松了想紧紧。”
刘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觉得要想保住脑袋还需祸水东引:“冤枉啊郎君,奴近来日日规劝侧夫人服软认错,他他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我跪着比站着高……”
陈元祚听完笑了一阵,随后淡淡道:“他倒是不肯跪呢。”
刘管家还没反应过来,又见他豁然起身,雄壮的身躯一堵墙似的横在眼前,对外吩咐:“来人,叫苏……算了,本郎君去找他。”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东院,彼时苏来卿正搬着一盆花,袖子半捋,露出两截又白又细的胳膊,从鲜妍的月季后面露出半边脸,一时分不清人面鲜花哪个更妍丽。
“咳咳!”陈元祚重重一咳,见苏来卿并未理会他,反倒兀自放下了花盆进了屋子,还不忘把门带上,眼角一抽:“你们都写下去。”
满园丫鬟婆婆仆从潮水般退下,陈元祚才抬起脚步走到苏来卿房门外。
“还不来给郎君开门?”
语气很有威严。
陈元祚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回应,又道:“你真是反了天了,难道还要郎君给你伏低做小吗?”
这时门猝然开了,苏来卿理他不远不近,目光凉薄地扫过来:“郎君是主子,我是奴,这个道理我清楚的很呢。”
陈元祚颇不自在:“前两日……是我迁怒你,郎君给你赔个不是,你莫要再拿这个发作了。”
苏来卿反唇相讥:“奴怎敢与郎君发作!”
陈元祚被这个奴字刺得心里发堵,索性抬脚跨进来,反手带上了门。屋里灯光黯淡,只有从窗棂撒下的几片斑驳光影,在地上投射出斜长影子。
苏来卿就立在影子旁,一半站在光里,一半隐入黑暗。
陈元祚又想起那日血溅在他脸庞的情形。好像胭脂画到了唇外,鲜艳得不成样子,他又道:“郎君只是杀了两个人,又没有动你,何必这么大心气。”
苏来卿闻言笑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恐怕到了杀我的那日我就没了今日的心气。”
陈元祚这回不怒反笑,回:“倒是能说会道,怪不得刘五德不愿来见你。”
苏来卿盯着他,抿了抿嘴——这个动作稍显多余了,因为陈元祚正目光沉沉盯着他嘴看,仿佛是要吞吃入腹。
果不其然,下一刻后脑勺便被人扣住往前带,陈元祚秉着攻城掠池般的狠劲,接吻犹如撕咬一般,一边长驱直入,一边还能钳住苏来卿劈来的凌厉一掌。
“你还敢弑夫了。”陈元祚松开他,淡淡道“嘴还挺甜”
苏来卿狠狠一抹嘴角,眼尾凌厉飞扬:“竟然真没脸没皮!”
“你才知道你夫君没脸没皮?”陈元祚道,“还有更没脸没皮的呢。”
陈元祚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床上,附身去吻他却汲到一点清凉,他定了定神望去,是苏来卿在流泪。他眼角流淌下一条涓涓细流,滴答滴答落在了旁人手心里,陈元祚像是被烫到一样蜷了蜷手指,语气放得与云一般轻:“这是做什么?”
苏来卿流着泪往回望,在这样的时刻,旁人才能意识到他才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寻常这个岁数的少年还在被父母兄长先生数落。
苏来卿道:“你若高兴便像对待妓子那般对我,若恼怒就扬言要杀了我,我是个什么呢?”
闻言,陈元祚哑口了,半晌回道:“郎君亲你睡你是因为郎君疼你,前日并非真的教训你,陈家叔伯在场,我少不得要做做样子。”
苏来卿摇头:“我母亲说我外祖父对我外祖母甚是宠爱,根本不舍的她受苦受累,更是怜惜她生育的苦楚,只有我母亲一个孩子。你若是宠爱我,为何要作践我?”
陈元祚失笑:“谁说宠爱只有这么一种模式,若你不是男子,如今早就挺着肚子了!”
苏来卿猛地推开他,胡乱抹了眼泪,冷声道:“你给我滚出去!”
许是愧疚感作祟,陈郎君不再使霸王硬上弓的本领,反倒从善如流地滚了。苏来卿待人走后还在发着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若说死也不怕苏来卿还能怕什么,大概只是一秒脱离了人的身份,在旁人眼里做了牲口吧。
翌日傍晚,陈元祚又来了,他不让苏来卿四处走动,反倒自己来得很勤。只是这一次不是空着手带着一颗色心来,而是随行了不少东西。
仆从把数箱东西放在地上时,苏来卿正在读书,是他逼刘五德找的,郎君先前读书时扔下的,内页斐新。
陈元祚没等他赶客,率先道:“含润,过来看看。”
苏来卿无动于衷,几个小丫鬟确是欣喜的不得了,只因箱子大开,里面尽是些珠宝翡翠,样式多的吓人,一打开整间屋子都被晃了三晃。
原来郎君回去参了一晚上什么是宠爱,翌日就拿着这些东西来答卷来了。苏来卿只是轻飘飘扫了眼,指尖翻了一页书,不言语。
陈元祚问道:“怎么?不喜欢?”
苏来卿道:“钱财珠宝,能解严毅之颜,开难发之口,谁人不爱之?”
陈元祚道:“不知能否搏美人一笑?”
苏来卿嫣然一笑。
“……,”陈元祚道“那便是有用,是好礼物。不知道美人一笑,是为郎,还是为珠宝呢?”
“都不是。”
“哦?”
苏来卿放下书,朝他看过来:“我是为陈府未来发笑。”
“你是如何知道陈府未来的?”陈元祚问。
苏来卿极其浅淡一笑,浓艳的眸子里讥讽一闪而过:“陈郎君俯下身躯讨好奴妾,令人发笑。”
陈元祚道:“男儿爱妻算什么笑话,伸手。”
话落,也不管他伸不伸手,陈元祚直截了当地抓过来他一条手臂,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一串叮当作响的金钏牢牢拷在了他手腕上。
“你做什么?”苏来卿皱着眉头“给我脱下去。”
陈元祚将手指抵到他唇前,皮笑肉不笑:“我若在听到你说脱下这种话,说一次,我让你后悔一次。”
金钏闪着细碎金光,声音清清泠泠,细看之下,内圈刻着一个“陈”字。
陈元祚你不懂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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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露金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