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冷风卷进屋里，在玄关打了个旋才渐渐散去。地板微凉，柳安言蹭了蹭脚，把围巾羽绒服挂到了墙边的钩子上。搓了搓手适应了一下家里的温暖，对着厨房的方向说了一声：“我回来啦”。声音带着鼻音，像一缕在冷空气里散开的水汽。
厨房的门半关着，防止做饭的油烟弥漫进客厅，只留了能透过声音的一小个缝隙。杨洲听见外面的动静，从灶台边回头，眉眼温淡，但语气挑逗：“厨房暖和，进来待会儿啊？”
安言走过来，蒸汽扑面，眼镜片瞬间起雾，整张脸被轻轻糊了一层油雾。他站在厨房门口摘下眼镜，用餐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又戴上，最后也没进厨房，只一笑，跟杨洲说：“你忙你的，我就不打扰你专注创作了。”杨洲没顾得上理睬，他一边左手把锅盖立在墙上，一边拿着锅铲的右手同时向锅里撒了一把不知道什么的调味料，油烟瞬间冒起，他迅速翻炒几下，出锅盛盘，一气呵成——创作老手了，只是创作的时候不能一心二用，哪怕是对柳安言呢！
柳安言也没在意，他在客厅仔细检查着他们出租房时好时坏的暖气。手搭上去，温度还没有他这个刚从外面回来的人的手心热。安言叹了口气，犯着嘀咕，“又是堵水管，又是没暖气……”
“杨洲，咱们暑假搬家的事，是不是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再这么冻下去，明年冬天我得冻成一篇校史事故。”
只有锅里“哧啦”的一声回应。伴着青菜入锅的香气，柳安言又去厨房找杨洲：“咱们找时间一起去看房吧，我这眼镜进厨房都跟上灵山似的。”
杨洲笑了笑，说：“好啊，刚刚我摸暖气也不热，房东怎么说也不管，该换换了。”为什么能回了呢，因为最后一盘菜做好了，上桌！
柳安言接话：“看来今年冬天要靠浩然正气过了。或者晚上你多跟我去学校办公室，还能跟我吃食堂，不用做饭了。”
柳是H大学的理学院老师。青年教师的生活就是工作，就算晚饭时间到了家，饭后也会在书房里工作到很晚。这个生活节奏让政府部门的杨洲很郁闷，他经常跟安言说，跟他说话的时间只有早饭和晚饭了。所以安言说要去吃食堂，杨洲放下盘子立刻就反对：
“那可不行！小言同志，咱家这顿饭，不只是吃饱的问题，是生活质量的问题。怎么能剥夺加强思想汇报、增进革命感情的机会呢？”
柳安言笑笑，他灵光一现的想法自己也没多在意，杨洲的反应他倒是觉得甚为可爱。他坐到餐桌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开始了每天跟杨洲的思想情感交流汇报。菜热，汤滚，饭香蒸腾在黄灯下，拂过他们两人中间不大的桌面。
“阳台那两棵小葱都不长了。”他说，“春天怕是要躲一躲了。”
“年还没过，春天还有点儿距离。”杨洲把饭递给他，“你明天还得早起？”
“嗯，八点半，学生预约开会改报告。那个前阵子总不回消息的女生，突然发邮件说想见面。”
“邮件？怎么弄得这么正式。你们不是有微信和电话吗？还约这么早。”
“不知道，她也没说别的，只说要约开会。邮件……可能是个人习惯吧。”
“也许吧，不过这都快放寒假了，我记得上次你说，你们假期前学生要个交什么汇报？”
“嗯，毕业论文的阶段汇报。估计就是为了这个要约见面吧。这个事情还是得她自己上心啊，不然越拖时间越紧，她自己心理压力也得越来越大，最后再延毕什么的……”
柳安言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餐桌一时也静了下来。柳安言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没有动，只低声说：“又是学生的事。”
“什么？”杨洲还低着头吃饭，语气顺着饭香一并温下来。
“推送。咱们这儿有个高三男生跳楼了。”
杨洲停了一下，说：“……现在学生压力确实太大了。”
柳安言没再接话，只轻轻吸了口气，手握着筷子在碗里轻轻一转。他眼镜片又被热气蒸上了一层雾。柳安言用纸巾又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桌上两人的饭还温着，但空气里有一点悄然凝固的沉默。
“哪个学校？”杨洲问，没抬头，声音却低了一些。
“好像是五中吧。”安言点开手机确认，“推送只说‘疑似心理原因’，详情还在调查。”
“唉。”杨洲叹了一声，“一到年底，这种事就多起来。”他没继续往下说。
柳安言没动筷子，他盯着手机上那个通报简讯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重新反扣回桌上。
“明天开会的这个学生，也总在深夜发邮件”，他说，“正文非常简短，外加附件，甚至有点儿……不太礼貌。”安言没有责备的意思。
“那她最近怎么样？”
“我也不方便问她太多，明天见面了再看看吧，希望别影响她毕业进度。”
“是啊。”
窗户轻轻响了一下，是风卷过玻璃的声音。
“这个女生，她叫什么名字啊？”杨洲问。
“叶宁，安宁的宁。”
第一部第一卷第一章，多谢指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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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