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霜降
谢珩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那块水渍还在老地方,形状像只泡发的海参。上个月他就想找房东来修,一直拖着——反正也滴不到床上,凑合着吧。
手机还在震。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屏幕上显示早上八点,跳着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不出来。他按了接听,没说话。
那边沉默着。
谢珩掐指算了算,睡觉的时间也不少了,于是被吵醒的怨气散了许多。他惬意地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沉默就沉默吧,反正他也不赶时间。外面天还阴着,但这天气正适合瘫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他开始疑惑对面是不是不小心按到了什么,正准备挂掉,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老,而且沙哑,像树皮在搓。分不清男女。
“谢珩。”
他动作顿了一下。
“今天是你生日。”那个声音说,“二十五了。”
谢珩没吭声。知道他生日的人不少,但能用这种腔调说话的,好像没有。推销保险的现在都走这路线了?还是说他得配合一下接一句“大师,我命里缺啥”?
“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他等着。
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里夹着别的声音——细细的,幽幽的,像水在石头缝里流。又不太像水,说不清。
“河开了。”那个声音说,“你来看看吧。”
电话挂了。
谢珩莫名其妙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号码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依然显示不出来。
他再次懒懒躺回去,盯着天花板那只海参。
河开了。
什么河?在哪里?为什么要去看?看了管饭吗?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安心地闭上眼睛。
神经病。
他试图续上刚才那个梦。梦里有只橘猫,蹲在窗台上看他,眼神像在说“你欠我三条鱼”。他正准备跟它理论,电话就来了。
算了,想不起来了。
五分钟后,他无奈地坐起来,叹了口气。
睡不着了。
他慢吞吞地下床,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冷水冲在脸上,激得他清醒了些。他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五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昨天二十四,今天二十五,明天二十六。数字而已。脸上没多长皱纹,头发没少几根,眼袋还是那样。他对着镜子随意地咧了咧嘴,确认牙也都在,然后擦了把脸,悠悠地走出去。
屋里不大,一室一厅,老小区,隔音一般。他在这住了三年,习惯了。阳台晾着昨天洗的衣服,他瞟了一眼,干了,没取——反正也不急着穿。
他踱进厨房,烧了壶水。等水开的工夫,他站在窗边往下看。楼下是条小巷,这会儿人不多,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一个男的骑着电动车溜过去,后座绑着几捆葱。葱叶子拖在地上,扫起一小片灰。
他兴致缺缺地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水开了。他慢条斯理地泡了杯茶,端着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是老房东留下的,灰布面,坐垫塌了一块,但他坐习惯了。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都是上个月的,他懒得翻。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微信。
他拿起来看。是中介小周发的:“谢哥,今天十点看房别忘了啊,我把地址发你。”
下面跟着一个定位。
谢珩随意回了个“嗯”。
他放下手机,喝茶。茶有点烫,他敷衍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那个电话又钻进脑子里。河开了。他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把念头甩开——八成是哪个认识的人在整他,等他查出来是谁……
侦探所的租约到期了,得换个地方。原来的房东要把房子卖了,提前一个月通知他,让他自己找。他找了半个月,约了今天上午十点看一间。中介小周说那间采光好,南北通透,价格也合适。
他喝完茶,站起来,慢腾腾地去换衣服。
九点半,他晃晃悠悠地出门。
楼下包子铺的老板娘正在掀笼屉,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她看见他,照例热情地招呼:“小谢,今天啥馅?”
谢珩懒散地走过去,往笼屉里瞅了一眼。包子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冒着热气。
“肉的?”
“肉的。”老板娘麻利地拿纸袋给他装了两个,“昨儿个你不也吃的肉?”
他懒洋洋地扫码付钱,接过纸袋。包子烫手,他换着手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肉馅有点咸,油汪汪的,皮挺软。他边走边吃,走到路口停下来,把袋子团了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旁边有个男的也在扔东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谢珩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中介小周发来的地址在老城区,要走十五分钟。他不紧不慢地沿着人行道走,路过一家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开业大酬宾”的红纸,已经褪色了,边角卷起来。路过一家水果店,老板在往外摆橘子,金灿灿的堆了一地,有老太太在挑,捏捏这个捏捏那个。路过一个修鞋摊,老头戴着老花镜,低着头,手里针线来回穿梭,旁边坐着个中年男人,翘着脚抖着腿等。
他饶有兴致地扫了几眼,走到路口等红灯。旁边站着个女的,三十来岁,拿着手机看视频,外放,声音特大。视频里有人在笑,哈哈哈哈的,笑得挺假。
谢珩无语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绿灯亮了。他慢悠悠地过马路,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两边是老小区,树多,叶子落了一地。他踩在落叶上,窸窸窣窣的。有只野猫蹲在墙根底下,看见他过来,警惕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走了。
中介小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见他,远远就兴奋地挥手:“谢哥!”
谢珩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走过去。
小周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圆脸,爱笑,说话有点快。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他一边掏钥匙一边语速飞快地说:“这间在三楼,没电梯,但采光是真的好,南北通透,房主刚装修完,本来打算自己住的,结果工作调动要去外地……”
谢珩跟着他上楼。楼道有点暗,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他踩着台阶,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三楼到了。小周麻利地拿钥匙开门,推开门让他进去。
房子确实还行。不大,目测五十来平,客厅有个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飘。墙面是新刷的,白得有点晃眼。地板也是新的,复合木的,踩上去有一点点弹性。
谢珩漫不经心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厨房小,卫生间也小,卧室倒是还行,能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他走到窗边,随意地往外看。楼下也是老小区,树多,这个季节叶子黄了一半。远处有座山,灰蒙蒙的,看不清轮廓。
他看着那座山,又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电话。河开了。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怎么样?”小周期待地凑过来,“还行吧?”
“还行。”谢珩懒懒地说,“租金多少?”
小周高兴地报了个数。
谢珩想了想。这个价格在老城区不算贵,房子也干净,不用再折腾装修。于是他爽快地点了点头:“行,租了。”
小周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确认:“啊?不看看别的了?我手里还有两间,位置也……”
“不用。”谢珩漫不经心地说,“就这间。”
小周眼睛亮了,迫不及待道:“那我现在给房主打电话,他就在附近,要是方便今天就能签合同……”
谢珩点点头,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山还在那儿。
房主很快来了。四十来岁,头发有点少,说话和气,穿着件灰色的夹克。合同签得很快,押一付三,下个月一号起租。谢珩签完字,把笔放下,房主接过合同看了看,忽然好奇地问:“谢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私家侦探。”谢珩随口说。
房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以后有事可以找你帮忙。”
“行。”谢珩说。
房主收了合同,走了。小周也心满意足地走了。谢珩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山还在那儿,灰蒙蒙连成一片。
他无意识地站了一会儿,下楼,往回走。
走到包子铺门口,老板娘正在收摊,看见他喊了一声:“小谢,下午还有包子,要吗?”
“不要。”他懒洋洋地说。
他回到住处,在沙发上坐下。屋子里还是那样,衣服晾在阳台上没收,茶杯还放在茶几上,茶凉了。
他坐着,没什么事干。
案子?没有。上周帮人找猫,找着了,钱收了,这两天闲着。那只猫是只布偶,蓝眼睛,挺漂亮,躲在人家天花板夹层里,他趴了一个小时才掏出来。主人抱着猫都快哭了,给他转了五百块。
他慵懒地靠着沙发,继续盯着上面那只愈发肥胖的海参。
那个电话又钻进脑子里。河开了。你来看看吧。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半天。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按了回拨。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僵硬的女声一板一眼地播报。
他挂了。
空号。四十七分钟前还能打通,现在变成了空号。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行吧。
下午他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反正迟早要搬,闲着也是闲着。他把衣柜打开,把衣服拿出来,随手叠好,放进纸箱里。衣服不多,冬天的夏天的,全是黑的灰的,没几件带颜色的。他叠着叠着,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个帆布包。
包上落了灰。他疑惑地拍了拍,拉开拉链。
里头有几样东西:一把手电筒,一把瑞士军刀,一沓现金。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把纸拿出来,好奇地打开。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南边,很远的一个地方。县城、镇子、村子的名字,写得很详细。地址下头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
“甲子年腊月二十三前赶到。切记。”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也有字。只有一行:
“后来的人,记住——河开了,就该回来了。”
他盯着那行字,一瞬间毛骨悚然,仿佛有一种冥冥之中的连结扣住了他。他怔怔地看了很久。
河开了。又是河开了。他怎么会有这东西?哪来的?和那通电话又是什么关系?
多想无益。他闭了闭眼,定下神,决定之后再说。
他把纸叠好,放回帆布包里。然后他把帆布包放回衣柜最底下,继续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
晚上他出去吃了碗面。小区门口那家面馆,他常去,老板认识他,见面就问“老样子”?他说嗯。面端上来,牛肉汤的,上面飘着几片香菜。他低头,还是心不在焉地吃面,旁边桌有俩人在喝酒,声音挺大,聊什么股票,听起来他们都很懂。
他吃完,付钱,走人。
回来的时候天黑了,路灯亮着,小区里有人在遛狗。一只柯基,屁股一扭一扭的,走得挺欢。他走回楼下,忽然停住脚步。
楼梯口站着个人。
一个老太太。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头发花白,站在那儿,脸朝着他的方向。
他走近了几步。老太太没动,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
他疑惑地停下来。
老太太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转过身,往小区外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消失在小区的铁门后。
谢珩走在路上还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几眼。
上楼。开门。进屋脱鞋换衣服。
他躺下,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又接到一个电话。但万幸这次烦人的铃声响起时,他已经离开了床。
还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不出来。他有些迟疑,但还是接起来,没说话。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说:“谢珩?”
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哑。不过怎么又知道我的名字?这阵子又招惹谁了?谢珩无语腹诽。
“谁?”
那边又沉默了。然后那人说:“你昨天是不是接到一个电话?”
关你什么事。谢珩没说话。
“别去。”那人说,“别听那个。”
电话挂了。
谢珩盯着手机屏幕,怔了一会儿。
行吧。不管对面是什么东西,他这下真的感起兴趣来了。
他下楼买包子。老板娘看见他,照例热情地问今天啥馅。他说肉的,接过纸袋,边走边吃。
走到路口,他停下来。
楼梯口那个人——老太太,还有这通电话——别去,别听那个。
他咬了口包子,继续往前走,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肉馅还是有点咸。
散步完毕,他回到住处,打开门,在沙发上坐下。那个人的话在他脑子里萦绕。
别去。别听那个。
一股莫名的感觉笼罩了他,他站起来,走到衣柜边,把那个帆布包又翻出来。他把那张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槐树村。
他知道这个村子吗?他不知道。他从来没听说过。
可他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像是他确实知道。像是他早就知道,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就跟他说过这个地方。
他在那儿怔怔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把纸叠好,揣进兜里。
第三天,他鬼使神差地出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个电话,那个老太太,那个神秘人——这些都构不成什么理由。一个正常人应该无视这些,该干嘛干嘛。
但他还是去了。不过他可能从小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高铁票是早上七点半的。他六点就起了,天还黑着,外面下着小雨。他套上外套,拎着那个帆布包,不紧不慢地出门。
雨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有点凉。他走到地铁站,买了票,等车。站台上人不多,有几个上班族,拎着早餐,低头看手机。车来了,他上去,随意地找了个角落站着。
地铁晃晃悠悠地开着,一站一站地过。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偶尔闪过一盏灯。
高铁站到了。
他下车,出站,过安检,找到检票口。广播在喊“GXXX次列车开始检票”,他跟着人流往前走,上高铁,找到座位,靠窗。
车开了。
他看着窗外,城市在后退,楼房变矮,田野出现,山也出现了。灰蒙蒙的,一层一层往后退。他懒洋洋地看了会儿,靠着椅背,闭眼开始睡觉。
三个半小时,他到县城。
县城不大,火车站出来就是汽车站。他买了去镇上的票,班车要等四十分钟。他在候车室坐下,买了瓶水,喝了两口。
候车室里人多,有带着蛇皮袋的老头,有抱着孩子的女人,有看手机的小年轻。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泡面、汗味、烟味,还有一点点厕所的消毒水味。
他漫无目的地扫视着那些人,没事干,就一个一个看过去。老头的鞋底磨得快平了,鞋帮子开胶了,用黑线缝过。女人的孩子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小年轻的手机壳上印着个卡通猫,他看了两秒,认出那是只起司猫。
职业病,改不掉。
班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了。
盘山路,弯多,车晃得厉害。他看着窗外,山一层一层往后退。越走越偏,村镇越来越少,林子越来越多。天快黑了,山影压下来,黑魆魆的。
他在镇上住了一晚。找了个小旅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老式电视机。窗户临街,能听见外头偶尔经过的车辆声。
他躺下,睡不着。
那个电话,那个老太太,那个神秘人,还有那张纸——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存在感越来越强。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退了房,往北走。
出了镇子,路就变了。水泥路变成土道,两边是农田,收了秋的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些秸秆茬子。再往前走,农田少了,林子多起来。这边的树和刚才的不太一样,多是些杨树和椿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看着还让人感到有些萧瑟。
他走了一阵,发现自己好像知道路。
他不认识,但是知道——知道该往哪边走,知道哪个岔口该拐弯。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走过很多遍,像是身体比脑子记得更清楚。
他疑惑地顺着那条路走,越走越偏。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明明是白天,可进了林子就跟傍晚似的,灰蒙蒙的。树挤着树,枝丫交错着,遮得透不下多少光。风灌进来,有点凉,但不冷。
脚下的土道还算好走,不算太窄,杂草也不多。他走了一阵,偶尔能看见路边有砍过的树桩,切口挺新,估摸着是秋天砍的柴。
他又走了一阵,听见前头有水声。
他加快步子,绕过一片灌木丛,看见前头横着一条河。
河不宽,三四丈的样子。水流得挺慢,能看见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河边长着些芦苇,都枯了,黄扑扑的,风一吹就簌簌地响。河上有座桥,石头的,拱形,看着有些年头了,桥面上的石板磨得发亮,缝隙里长着几丛枯草。
他停下来,往桥那头看。
桥那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些房子的轮廓。依着山势,错错落落的,灰瓦白墙,藏在树丛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他站了几秒,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上桥。
桥栏杆也是石头的,雕着些花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他走到桥中间,随意地往桥下看了一眼。河水有点浑,看不清底,但能看见几条鱼的影子,一晃就过去了,在墨绿的水面上留下几圈涟漪。
他继续往前走。
下了桥,还是一条土路,两边开始有人家。房子多是砖瓦的,也有些老的土坯房,但看着都还有人住。有的院门口堆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有的晾着衣服,花花绿绿地挂了一竹竿;有的停着三轮车,车斗里还放着半袋化肥。他往里走,能听见鸡叫,能听见狗吠,还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隔着墙,听不清说什么,但确实是人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像冬日的阳光一样慵懒。
他安心地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看见前头有棵大槐树,很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穿着厚棉袄,晒着太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他们看见他,都抬起头来,目光追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聊天。
谢珩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拐弯,他忽然听见前头有动静。不是水声,是人声,很多人声,闹哄哄的。还有别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响,噼里啪啦的,像是鞭炮,又不太像,带着一种喜庆的热闹。
他好奇地拐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前面那些是散户,这里到了村口,古朴雕花的石牌坊上写着三个繁体字,槐树村。
那是个不大的空地,此刻却聚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穿着厚厚的衣裳,围成一个大圈,里三层外三层,像看什么稀奇。人群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动——红的,大红的,红得扎眼,像一团烧着的火。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人群里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谢珩一愣。
然后人群像潮水一样散开,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呆立在那儿,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脸上还挂着赶路后的那点倦意。
下一秒,一团红扑面向他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