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里的水,是不是很冷。
这句轻飘飘的问候,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透过那纸阴契,狠狠扎进我的神经末梢。
我瞬间明白了沈惊澜那股滔天恨意的来源。
那不是简单的谋杀。
那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残忍的凌虐。林子航享受的,不只是夺走沈惊澜的财富和生命,更是他临死前那份无助和绝望。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对付这种心理变态的影帝,直来直去是没用的,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管家的内线。
“帮我约林子航见面。”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说,我想去公司取回一些惊澜的私人物品,顺便……了解一下他生前的工作情况。”
这是一个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理由。
一个沉浸在悲痛中的“遗孀”,想要通过接触丈夫的遗物和事业来缅怀他,合情合理。
见面的地点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我特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黑色连衣裙,化了个憔悴的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一个悲伤寡妇的人设。
走进咖啡馆,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林子航。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气质温文尔雅。他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看起来无害又迷人。
“别被他的皮囊骗了。”沈惊澜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像是在给我打预防针,“这张皮下面,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和局促,朝他走了过去。
“林……林先生?”
林子航抬起头,看到我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既惊讶又充满同情的表情。
“你是……苏小姐?”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磁性,“请坐。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第一次见面。”
这演技,这台词,不去混演艺圈真是屈才了。
“你好。”我低下头,声音细弱,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内向女生的羞怯和悲伤。
“节哀顺变。”他递过来一杯温水,眼神诚恳,“惊澜他……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的离开,我也非常难过。”
“他撒谎的时候,左边的眉毛会不自觉地挑一下。”沈惊澜的“弹幕”实时上线。
我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果然,在他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下,左边眉梢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上扬。
“我知道。”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眼眶微微泛红,“他……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我故意将“最信任”三个字咬得很重。
林子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更浓的悲伤所掩盖:“我们一起创业,一起打拼,是过命的交情。我真希望那天晚上出事的人是我……”
他说着,痛苦地捂住了脸。
好家伙,搁这儿飙上演技了是吧。
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给他留足了表演的空间。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手,像是平复了心情。
“抱歉,失态了。”他歉意地笑了笑,“对了,你说要取惊澜的东西,我已经让助理收拾好了,都放在他的办公室。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你过去。”
“谢谢你。”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其实……我今天来,还想问问,他出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警方说是意外,可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我抬起头,用一种充满无助和依赖的眼神看着他,将一个六神无主的弱女子形象演到了极致。
这是最关键的试探。
林子航的目光和我对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满是安抚和怜悯。
“别胡思乱想了。惊澜那天在派对上喝了不少酒,他那个人,一喝多就喜欢一个人待着。可能就是去泳池边吹风,不小心脚滑了。都怪我们,要是多个人陪着他就好了。”
他的说辞和警方的报告一模一样,天衣无缝。
“他的手机呢?”沈惊澜的声音突然在我脑中响起,“问他,我的手机在哪里。”
我心头一动,顺着他的话问道:“那……那他的手机呢?我一直打不通,里面应该有很多我们的照片……”
提到照片,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林子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手机……”他沉吟道,“应该是掉进泳池里,摔坏了。警方打捞上来后,作为证物带走了,可能还没送回来。”
“是吗?”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沈惊澜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在我脑海里一字一顿地响起。
“他在说谎。我的手机,就在他左边西装的内侧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