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休假两天，这几天我们都出去吃吧。
-有家西餐厅味道不错，我有那里的会员。
-还是五点半下班？我在楼下等你。
发完消息，宿厌放下了手机。
她不能一个人在家待着，否则又会想到烦心事。
李丝丝说余一凝当初跟她分手是被迫的，她有苦衷。
能有什么苦衷？宿厌皱着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鞠起一捧冷水浇在脸上，凉意侵入皮肤，让她发热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宿厌告诉自己不该去想别人。
她已经结婚了，这个时候去想前女友就是精神出轨。
但宿厌还是忍不住去想，余一凝说的那个苦衷到底是什么。
宿厌很清楚自己已经不爱余一凝了，可分不清是执着，不甘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她就是想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余一凝当初为什么死活要跟自己分手。
这事久而久之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疙瘩，一天不平，就浑身不得劲。
不去想就好了。
时间能抹平一切。
宿厌躺回床上，抱着毛绒玩偶给自己洗脑，不去想不去想，但一个人就是容易想多。
啧！烦！
手机在这时响起微信提示音。
宿厌皱着眉拿起一看，眉头舒展几分。
江谨：五点半下班。
宿厌懒的敲字，按着麦克风发语音：好，我到时候在楼下咖啡馆等你。
落地窗前，江谨收了手机，李医生走过来问她：“怎么这么开心？”
江谨：“有吗？”
李医生对着旁边洗手台的镜子扬了扬下巴：“你没发现你连这会说话都带着笑容吗？”
江谨侧头看过去，镜子里的女人戴着口罩，看不见下半张脸，但露出来的眉眼，清澈毫无杂质的笑容都要漫出来了。
她咬了下唇，语气淡淡，“没什么，该忙了。”
坐回电脑前敲病历。
不知道是宿厌准时，还是说江谨很准时。
五点三十五分，江谨下班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好碰到从外面走进大厅的宿厌。
隔着稀稀落落的人群，江谨给宿厌打去电话。
“回头。”电话里的人轻声说。“我看到你了。”
宿厌抓着手机转过身，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从她面前经过，那几个人一走开，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中央。
江谨穿着宽松的雾蓝色丝质衬衫，下摆束进米白色的牛仔裤里，牛仔裤的款型非常贴合她的腿型。
个高腿长，在灰扑扑的人群里很是亮眼。
明明她的衣服都是很普通的样式，细细看就知道很便宜，但江谨穿着就特别显贵。
江谨向着她走过来的这会功夫，宿厌看见几个男人目光不善地往她身上瞟。
心里升起浓浓的厌恶，宿厌一眼瞪过去。
但她忘了她这会戴着墨镜，从上到下帽子，眼镜，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完全威慑不到他人。
宿厌心里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直到上了车，吹到足够的冷气才消缓一点。
依旧是江谨开车，宿厌坐副驾驶座，迫不及待地摘去了帽子口罩还有墨镜，露出一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漂亮得找不出一丝瑕疵的脸。
刘海濡湿了贴在皮肤上，被她长长呼出的一口气吹起，又轻轻落下，搭在她光滑饱满的额头。
宿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为什么每次全副武装都能被人认出来。
她不理解。
“江谨。”她唤江谨的名字。
“嗯？”江谨微微侧耳，示意你说我在听。
宿厌就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江谨听完嘴角小幅度上扬说：“直觉。”
“直觉？”宿厌重复着这个词，“那你们的直觉也太强悍了吧。这样不行，下次我戴顶假发出来，我不信到时候还有人能看出来。”
“嗯。”江谨笑了起来，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宿厌看见了她唇角的弧度，她没说，她怕她一说，江谨又不笑了。
江谨笑起来很好看，她喜欢看她这样笑。
她平时太正经太严肃了，跟个老夫子似的。
像这样笑起来，令她眉眼的清冷感散去不少，看上去就很温柔很好靠近。
宿厌感觉她们关系又走进一步，从室友上升到朋友了。
她在心里为这样的关系进展而开心，于是那些令她烦恼的人和事瞬间就被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车在信号灯前停下，察觉到宿厌黏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江谨不自在地松开方向盘，指尖轻轻抠了抠脸颊。
但宿厌的目光太过强烈，江谨忍不住偏开目光。
“我脸上有东西么？”
宿厌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的脸居然看了这么久。
不知是尴尬还是怎么的，她感觉脸颊在烧。
“没有。"她低低地说，非常诚实道，“就是很少看你笑，觉得你笑起来…嗯…挺好看的。”
江谨没说话，默默地将冷气调低了两度。
太热了，又躁又热。
江谨不说话，宿厌也不说话了。
尴尬在狭窄的车内蔓延，如一张无形的网，兜得两人措手不及。
宿厌也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
但不能继续这么尴尬下去了。
宿厌主动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你明天什么班？”
啧，问了一句废话。
江谨不每天都是固定的白班吗？
面对问了一句废话的宿厌，江谨没有表现得一丁点不耐烦：“跟今天一样，五点半下班。”
信号灯亮，车重新启动。
江谨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明天…”
“轰——”
后方突然想起一阵尖锐的摩托引擎声，一个鬼火少年骑车越过她们，噪音盖过了江谨原本的声音。
“骑这么快也是不要命了！”宿厌吐槽了一句，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江谨喉骨滚了一下，将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
“我说…你明天也会过来接我下班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声线很好听，宿厌听得耳朵酥酥麻麻的，想也不想地道：“嗯，过来接你。”
声音也很轻，柔。
宿厌说完，仅过了两秒就觉得不对劲。
这段对话放在夫妻之间、情侣之间、朋友之间，甚至同事之间，明明再正常不过了。
但放在她跟江谨身上，就很不一样，宿厌谈过女朋友，这种对话，这样的语气，不应该出现在她们之间。
有点暧昧了。
她舔了下唇，脸热的解释：“反正一个人吃也是吃，不如找个人陪着。”
她说完，江谨似乎沉思了一会，就在宿厌以为这个话题就要揭过去时。
江谨说：“以后一个人不想吃饭都可以找我。”
宿厌感觉心脏像是重重跳了一下，悬在高空，带来不真实的肾上腺素飙升。
可随着一句话，又重重坠落。
江谨：“妈出国前交代过我，要照顾好你。”
宿厌：“这样。”语气不复刚刚那般轻快。
后视镜里江谨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下，咬唇没再说话。
车很快停在商场地下停车场。
提前订好了包间。
两人坐下没一会，宿厌提前打好招呼的招牌菜上桌。
这家店的西冷牛排味道很好，宿厌之前跟经纪人姐姐来这吃过。
“这家的沙拉很好吃。”宿厌刚说完，一盘被切好的牛排被推到她面前，“你那盘给我。”
她们都点的一样的。
宿厌有点被她照顾到了。
那种熟悉的老妈子感觉又来了。
“我直接啃就好了。”宿厌叉起一大块牛排就要咬，被江谨一句话劝退，“不方便，而且老实说，吃相会有点难看。”
“……”
她一本正经说这话，宿厌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来。
江谨不明所以，宿厌笑了好一会才止住：“那麻烦你了。”
把面前那盘牛排推过去。
江谨不知道自己哪里戳中了宿厌的笑点，把宿厌推过来的牛排慢慢切割成适进嘴的大小。
她的动作看着很轻盈，但实际上力度并不轻，很轻松就分割好，下刀动作很赏心悦目，脸上表情专注，下颌线条流畅。
画面就特别美观好看。
宿厌看着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好像这桩婚姻也没那么差。
如唐棠说的，江谨长得漂亮，身材好，学历高，娶了她，她一点也不吃亏。
因为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压下去。
想什么呢？
形婚形婚！
怎么演着演着还陷进去了。
宿厌摇摇头，把这些疯狂的乱起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江谨看到了，正想问她怎么了，就见宿厌放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宿厌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看江谨说：“我接个电话。”
江谨点了下头，低头舀汤。
宿厌接起手机，余光看见江谨舀起的第一碗汤放在自己面前，然后第二碗才是自己的。
这段时间一直被人照顾，江谨不曾表现得丁点不耐，她真的很好。
宿厌在想这些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脸上自然地带了笑意，只是这笑意很快凝固在脸上。
“阿厌…”
是余一凝。
她的声音含糊，像是喝多了。
宿厌立刻就要挂断电话，那头人似乎知道她的打算，急切道，“别、别挂！我必须今天跟你…跟你说明白…”
宿厌皱着眉不语。
“阿厌，我…喝…多了…”余一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电话那头很吵，似乎在酒吧，“对、对不起、你肯定……”
宿厌眉心紧皱，她以为对方会说那个迫不得已的苦衷，才会一直忍耐着没挂，结果半天讲不到重点。
宿厌烦躁地好想发火，把这个女人大骂一通，可理智告诉她，没必要。
所有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余一凝，你喝多了，你现在在哪？身边有没有旁人？”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宿厌拧着眉又拨了过去，没人接。
这不对劲。
女生一个人在酒吧喝醉太不安全，担心人出事，宿厌给李丝丝去了电话。
“她又去买醉了？”
李丝丝也不知道这回事，她还以为余一凝放下了呢。
宿厌：“你知道她经常去的酒吧在哪？”
李丝丝想了一会，给她发了一个地址。
宿厌看了眼，离自己很近。
担心出意外，宿厌不停给余一凝打电话，五六个未果后，她急得站起来。
也是这会，宿厌才分出精力去看江谨，“江谨，我——”
她话没说完，江谨说，“你要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