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没想到宿厌会听到，悻悻道：“阿厌，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可别曲解三姨的话。”
怎么今天这么倒霉，会被她听到，也不晓得她会不会闹，要是闹到老太太那去就麻烦了。
老太太就这么一个孙女，指定站在她这边。
宿厌平时在家就骄纵惯了，家族里的人都清楚。
现在见她冷着一张脸，都跟老鼠见到猫儿似的，大气不敢喘。
谁跟宿厌作对，那就是跟整个宿家作对，她们还指望在宿家讨生活。
宿厌看了眼低垂着眸，板板正正站在一边不说话的江谨。
对方神色平静，被人刁难也不曾反驳一句。
看这样子，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
这帮人居然趁着她离开，对江谨发难，她都没说过江谨一句不是，这些人居然敢！
且不说江谨是她名义上的妻子，就是一个陌生人，因她而受牵连，宿厌也不会袖手旁观。
在宿厌压着火想这些的时候，一旁七大姑八大姨见她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发脾气。
又想起之前底下有人传，宿厌未成家前，曾对一个大学女同学爱得死去活来，后来在穆兰的撮合下才跟江谨结婚。
想来这桩婚姻也不是出于真心实意，于是愈发大胆了些。
宿厌惹不起，一个没背景，又不讨大小姐欢心的人，还怕得罪吗。
立刻转移矛盾：
“哎呀，小谨啊，你看阿厌还以为我们对你怎么了呢，你快跟阿厌说说，我们刚刚只是在进行正常的家庭谈话，可什么都没说啊！”
“是啊是啊，小谨你这孩子也是，一直闷着不说话，别人还以为我们几位大娘合起伙来欺负你呢！”
“小谨，快说话啊，跟个闷葫芦似的，不知道的真以为我们对你做什么了呢？”
她们对宿厌颇有微词，不敢冲着宿厌来，只敢找江谨的麻烦。
哪怕实际上做不了什么，言语讥讽一下也舒服。
现在看宿厌没发火，他们愈发验证了这种猜想，其实宿厌没那么喜欢这个妻子。
“阿厌啊，三姨也是关心你们小两口嘛。”
“你看你堂兄结婚不到半年就有了一对龙凤胎，现在儿女双全，家庭多和谐。再说了，小谨年纪也不小了，再不要孩子，过几年可就不是你们想要就能要的。”
“是不是阿厌怕疼不愿意生，小谨啊，阿厌身娇体弱，从小生活在城里，你跟她不一样，听说你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身子骨肯定比阿厌强，阿厌想不通不愿意生，小谨你可得多为宿家想想。不说两个三个，至少得有一个吧。”
“半年不到就有了小孩？”宿厌走到江谨身边，把她护在身后，冷哼一声说：“怎么，婚前就搞大别人的肚子很光荣么？”
那位大姨脸色一白，垮下脸道：“阿厌，你这话就说得难听了。”
“难听？呵！”宿厌可不惯着任何人，谁让她不舒服，她必定不让对方好受：“这就难听了？那趁着我离开的功夫，对着我老婆说些有的没的就好听了？”
那些人又都不说话了，你看我我看你。
宿厌还想说，掌心被人轻轻挠了下。
那一下酥酥麻麻的，像一股电流窜进她心底。
宿厌知道那是江谨让她别说了。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宿厌铁青着脸，拉着江谨的胳膊说：“走，我们去楼上看看老太太就走。”
江谨轻轻嗯了一声，任由宿厌牵着她去了楼上。
二楼宿老太太靠在窗户边的摇椅上听着京剧，手里拿着一柄蒲扇时不时跟着节拍敲打膝盖。
宿厌拉着江谨进来，老太太看到两人牵着的手，笑呵呵地让人关了曲子出去。
“阿厌，你又跟她们吵起来了？”大厅里发生的事，管家刚刚都告诉过她了，“小谨，她们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们工作太闲了，精力没地方释放，喜欢嚼人舌根子，你要是心里还难受呀，祖母这就派人去敲打敲打她们，要是她们还是不长记性，祖母就把她们踢出公司，让她们找点事做。”
宿厌撅着嘴：“祖母，我吃醋了！您对江谨比对您亲孙女还好！”
她以前也烦那些亲戚，祖母可没这么维护过她。
老太太横了她一眼，用蒲扇敲她脑袋，“吃什么醋？祖母还不是为了你？”
“小谨是谁老婆？嗯？”
宿厌捂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好有道理的样子。
果然祖母还是最爱她！
宿厌刚要乐，又被老太太敲了一记脑门，宿厌捂着额头痛呼，“好痛！”
“痛就对了！”老太太又敲了两下，“自己老婆都护不住，还要我这个老太太出面，你羞不羞？”
“我没让您出面啊。”宿厌小小声反驳，很不服气。
老太太听到她还嘴，气得又要去敲她脑袋，被宿厌躲开了。
宿厌躲在江谨身后，两手抓着她两肋间的衬衫布料，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对着老太太吐舌头。
老太太捉不到她，急得差点从藤椅上下来揍人。
江谨看着一老一小打闹，一直平直的唇角翘了翘。
宿厌看见了，眨了两下眼睛，脸颊有点烫。
印象里江谨很少在她面前笑，或许是因为太少见。
宿厌觉得她笑起来好好看。
像冬日暖阳、冰雪消融，山间清泉，潺潺流过。
带来了些东西，让她的心脏乱了节拍。
发现自己还攥着江谨的衬衫布料，她慌乱地松了手。
安安静静坐在老太太旁边，不说话了。
老太太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也不还嘴了，只当她跟平时一样时不时疯一下。
“小谨啊，委屈了。”
江谨被老太太拉着手，老太太的手很粗糙，却格外温暖，就跟她说过的那些话一样。
江谨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忍住涩意说：“不委屈，那些话我没听进去。”
“祖母待我很好，您不需要为我做什么。”
“好孩子。”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问宿厌，“真不留下吃晚饭啦？”
宿厌撅着嘴道：“不吃了，吃不下，等下次这里没其他人了，我单独过来陪您吃。”
顿了下，“和江谨一块过来。”
两人聊了会天，老太太太了解宿厌，知道她不喜欢那些亲戚，没有强行留下她们吃饭。
开车回去的路上，宿厌这会又想起那些亲戚的话，又开始烦躁起来。
果然她那会就应该发一通脾气，把这事闹开闹大，这样那帮亲戚才会长记性，以后不敢在江谨面前乱说话。
后悔啊后悔！
啧，宿厌越想越烦躁。
她侧头看着江谨认真开车的的侧脸说：“以后要是有人再问你那些问题，你就全部推到我身上。”
让江谨反抗不太好，自己的亲戚自己怼。
“你太斯文了，还是我一个人舌战她们。”
江谨像是忘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似的：“你说的是？”
宿厌：“生孩子啊。”
江谨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她才嗯了一声。
宿厌看着前方的路况说：“你就说我不喜欢孩子，不生。”
江谨平时话不多，但今天不知怎的，话多了点，她问宿厌：“你不喜欢孩子？”
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没一会前挡风玻璃落下了雨滴。
宿厌看着被雨刮器划过，只留下透明水痕的玻璃说：“孕育生命很辛苦。”
江谨很轻的嗯了一声，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很短暂，稍纵即逝。
但被宿厌捕捉到了，“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江谨咬了下唇，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没有。”
宿厌怀疑：“是吗？”
“嗯。”
”可我…”宿厌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宿厌从不接陌生来电，可这个电话打了两遍，怕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以防万一错失代言什么的，宿厌接了。
“你好。”
没有声音，过了大概两秒，有压抑的呼吸声传来，没一会是低低的啜泣声。
宿厌皱了皱眉，以为有人恶作剧，正要挂了电话，那边传来余一凝的声音：
“阿厌，我好想你，你可不可——”
宿厌果断挂了电话，并拉黑了这个手机号码。
窗外雨越下越大，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特别响，衬得车厢内一片死寂。
江谨不知道宿厌怎么了，自从接到那个电话后，开始变得郁郁寡欢。
先前还算平和的气氛消散得一干二净。
雨太大了，为了安全，江谨把车速降了下来。
宿厌不时看一眼手机，眉心紧蹙。
在她挂断余一凝的电话后，陌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进来。
都是余一凝发的。
也不知道她哪里整来的这么多号码，拉黑一个又一个进来，宿厌拉都拉不过来。
就在宿厌准备关机的时候，李丝丝的消息进来。
-阿厌，余一凝在酒吧喝多了，当年的事她都跟我说了，当年跟你分手，她是有苦衷的。我知道一切都晚了，你已经结婚。这种时候，我不应该替她说话，但是解铃还需系铃人。她回国后精神状态很差，阿厌，要不等她醒了，你们抽个空坐一下，把这事说开吧！让她彻底死了心也好。
指尖攥着手机外壁紧紧的，因用力而泛白。
“呵~”
宿厌删除了消息，闭上了眼睛。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雨已经停了，张姨早就接到她们回家吃晚饭的消息，已经做好一桌子饭等着她们。
两人吃过饭默契地在客厅坐了会，然后差不多时间点一起回楼上。
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宿厌在江谨帮助下洗澡也不忸怩了，很快洗完澡出来。
江谨回了自己房间。
她刚洗完澡出来，手机震动了好几下。
走过去解锁一看，发现是科室主任发的消息。
-G城第一人民医院短期培训班名单，周医生临时有事去不了，江医生你看能不能顶上。
-为期一个月。
同一时间工作群里，有人就这事讨论起来。
被点到名的在问培训期间包吃住不，还有的医生不满地抱怨怎么之前去过一次，现在又去。
平时没什么动静的工作群，忽然变得活络起来。
江谨把那张名单扫了一眼，都是科室几个年轻的医生。
也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都是让年轻医生去。
江谨看着消息，犹豫要不要去。
主任说了，给她两天时间考虑。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可现在，她需要想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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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同居第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