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需求评审会开得很长。
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将近六点，方兴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修改意见。两家公司的人坐满了整个会议室，讨论到激烈处，声音都大了几度。
唯独戴莱，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语气。
平静，清晰，每次开口都能把混乱的讨论拉回正轨。
"这个需求从技术角度来说可以实现，但会增加大概三天的工期。"他推了推眼镜，"如果优先级允许，我建议拆成两期来做，第一期先保证核心功能上线，第二期再做体验优化。"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然后双方的leader都点了点头。
"好，就按戴莱说的方案来。"
方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条，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戴莱的视线。
他好像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只交汇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
方兴低下头，装作在整理笔记。
散会后，大家陆陆续续地走出会议室。方兴收拾东西的时候，戴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今天会议时间有点长，辛苦了。"他说。
"还好。"方兴把笔记本塞进包里，"你提的拆期方案很好，直接把僵局解开了。"
"只是照顾到了技术侧的实际情况。"他顿了顿，"你今天提的那个用户路径分层的思路，我觉得很有意思。"
方兴没想到他会主动夸她，愣了一下："就是随便说说的。"
"不是随便说说，"戴莱语气认真，"你对用户心理的理解比大多数设计师都要深。"
方兴的耳朵有点热。
"那……谢谢。"她低着头拉上包的拉链，"你也是，每次都能给出最稳的方案。"
"互相学习。"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走廊里传来同事说话的声音，远远的，带着散会后的轻松。方兴背上包，正要往外走，戴莱突然开口：
"你吃饭了吗？"
方兴站住了。
"……还没。"
"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
方兴转过身，看着他。
戴莱站在窗边，夕阳最后的余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他的表情平静，但耳朵的颜色……好像有一点点不对劲。
"好啊。"方兴说。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不太对劲。
那家面馆很小，只有七八张桌子，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街里。但汤底很鲜，面条劲道，方兴吃了大半碗，又让老板加了一份卤蛋。
"你以前在这附近工作过？"她问，"不然怎么知道这家。"
"来谈过一个项目。"戴莱说，"偶然发现的，后来有时候会来。"
"一个人？"
他点了点头。
方兴想了想，"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四川人。"
"难怪，"方兴笑了，"你第一次来我们公司，一点都不像外地人，我还以为你一直在这边。"
"来了快两年了。"戴莱说，然后低头去喝汤。
方兴看着他，突然想问很多事。
他为什么来这个城市、在A厂做什么方向、平时除了工作都干什么……
但她忍住了，只是安静地吃面。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坐着，没什么话，但也不尴尬。
街边偶尔有人走过，小馆子里飘着热腾腾的汤气，方兴觉得这个傍晚有点不真实。
她和一个自己喜欢了大概快一个月的人，坐在一家小面馆里吃晚饭。
这算不算约会？
应该不算吧，他可能只是顺路。
"还要加面吗？"戴莱突然问。
"不用了，已经很饱了。"方兴摸了摸肚子，"你怎么知道我吃得完？"
"你上次加班点了两份主食。"他说，语气很平，好像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
方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居然连这个都记得。"
戴莱没说话，但耳朵又红了一点。
方兴托着腮，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感觉。
喜欢。
可能真的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