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明知道自己扛不住,非要逞能。”许肆然的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火气,他俯身,指尖粗暴地拂开宿淮之额前汗湿的碎发,却在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时,力道又下意识放轻了些。

他看着宿淮之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看着他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撑着的样子,胸口的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闷得他心口发疼。

“烂在巷子里才好,是不是?”他咬着牙,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宿淮之依旧埋着头,一声不吭,只有肩膀细微的颤抖泄露着他的情绪。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许肆然盯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攥住宿淮之的后领,力道大得让对方被迫仰起头,露出那张挂着泪痕、却依旧倔强冷硬的脸。

“哑巴了?”许肆然的声音淬着冰碴子,眼神沉得吓人,“我问你话,听见没有?”

宿淮之被迫仰着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被晨光一照,亮得晃眼。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开口,哪怕下颌线绷得发紧,哪怕眼眶红得像要滴血。那双平日里带着狠劲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却偏要犟着,不肯露出半分示弱的模样。

许肆然看着他这副死不开口的样子,火气“噌”地窜上头顶,攥着后领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车厢冻穿:“说话!”

宿淮之被勒得闷哼一声,脖颈上暴起青筋,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偏过头,避开许肆然的视线,睫毛上的泪珠被震落,砸在许肆然的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僵。

那点滚烫的湿意,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许肆然的心上。可看着宿淮之这副油盐不进的犟样,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翻涌上来,烧得他心口发疼。

“行。”许肆然冷笑一声,猛地松手,力道大得让宿淮之直接撞在座椅靠背上,“你他妈就犟着吧。”

宿淮之被撞得闷哼出声,后背撞在椅背上生疼,却还是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连呼吸都带着颤。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许肆然坐在驾驶座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他盯着前方的路,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挡风玻璃,可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缩成一团的人影,那点火气里又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疼。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箭一样窜出去,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很,惊飞了路边的几只麻雀

…………

车子在巷子深处的私人诊所门口急刹,轮胎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肆然根本不给宿淮之躲的机会,拽着他的手腕就往里面拖。宿淮之的鞋跟在青石板上划出凌乱的痕迹,他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许肆然你放开我!我不去!我不用你管!”

他的指甲抠进许肆然的手臂,留下几道弯弯曲曲的红痕,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狼狈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许肆然却像是没听见,力道大得惊人,拖着他穿过狭窄的走廊,直接把他按在诊疗床上。

“陈叔,麻烦你。”许肆然的声音依旧冷硬,听不出半点情绪。

老医生戴着老花镜从里屋出来,看见这阵仗,忍不住皱了皱眉:“小许啊,轻点,这孩子疼得直哆嗦呢。”

宿淮之哭得浑身发软,他扒着许肆然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带着哭腔一遍遍央求:“我真的不用……你放开我……我求你了……”

许肆然却铁了心,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分毫。老医生拿着消毒水和棉球走过来,宿淮之看见那泛着冷光的镊子,吓得浑身一颤,哭得更凶了:“别碰我!疼……”

消毒水擦过伤口的瞬间,尖锐的疼意钻心刺骨。宿淮之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诊疗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死死咬着下唇,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那点可怜的自尊被碾得粉碎,心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灌进去,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抖。

老医生叹了口气,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摇头:“这孩子,犟得很,也疼得很啊。”

许肆然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宿淮之哭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和委屈,攥着的拳指节泛白,胸口那点火气,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疼。

宿淮之哭到最后,嗓子彻底哑了,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只剩下肩膀无力地颤抖。他看着许肆然冷硬的侧脸,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碎掉的玻璃碴,再也拼不回来了

老医生刚换好药棉,宿淮之就疼得浑身抽搐,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恐惧彻底炸开,他抓着许肆然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里,哭得撕心裂肺。

“放开我……许肆然你放开我……我真的不用你管……”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求你了……别这样对我……”

许肆然眉峰纹丝不动,按着他肩膀的力道半点没松。他就是铁了心要治治这小子的犟脾气,治治他那点宁愿烂死在巷子里也不肯低头的破自尊。看着宿淮之哭得崩溃的样子,他心里不是不疼,可疼归疼,总不能由着他糟践自己。

直到老医生包扎完最后一圈纱布,许肆然才松开手。宿淮之像是脱了力,瘫在诊疗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还在无声地掉。

他抬眼看向许肆然,那双往日里带着狠劲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惊惧和惶恐。

许肆然的眼神太冷,力道太沉,那副不容置喙的样子,像一把无形的枷锁,死死地箍住了他。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发起狠来,竟能让他从骨子里生出寒意。

那种怕,不是怕疼,是怕他眼底的决绝,怕他不管不顾的强硬,怕自己这点可怜的倔强,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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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星
连载中宋淮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