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网吧里的厮杀声还在沸反盈天,宿淮之指尖在键盘上起落,力道却重了几分,屏幕里的角色横冲直撞,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倒比方才多了几分戾气。路决在旁看得心惊,不敢多言,只默默跟着补位,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就砸了机子。

烟气呛得人嗓子发紧,宿淮之扯了扯领口,胸口闷得发慌,暑假那阵子的痛感像是还残留在骨血里——木棍落在旧伤上的钝响,浑身血污躺在地上的窒息,医院病床上昏昏沉沉的黑暗,还有醒后抡起铁凳时的决绝。那些画面碎碎地撞过来,乱得他心烦,唯独那个模糊的雨巷,那个扶过他的人,半点影子都抓不住,早被他抛在了记忆的死角。

他抬手灌了口冰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那股翻涌的戾气。手机在桌肚底安静躺着,裂了缝的屏幕暗沉沉的,再也不会有那烦人的铃声,就像他和那个家,早该这样断得干净。

“差不多得了,再晚校门关了,翻墙都费劲。”路决看了眼时间,碰了碰他的胳膊。

宿淮之“嗯”了一声,利落关机起身,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头发乱得张扬,额角的汗混着灰尘,看着多了几分野气。两人勾肩搭背往外走,刚出网吧巷口,晚风一吹,宿淮之忽然顿了顿脚步——小臂上的旧伤被扯得发疼,是下午打架蹭开的口子,方才玩得疯没在意,此刻晚风一吹,又酸又涩。

他皱了皱眉,抬手随意扯了扯袖口遮住,没放在心上,只催着路决快走。却没看见巷口那棵老梧桐树后,许肆然方才一直立在那里,清冷的目光落在他小臂的伤口上,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方才他分明听见了,听见他说从医院逃回来,听见他被父亲往死里打,听见他把人打进医院。那些他缺席的、藏在暑假里的炼狱,字字句句都扎得人心口发紧。许肆然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骨节泛白,指尖的凉意盖不住心底翻涌的疼——他拼尽全力护下的人,回头就落得这般境地,还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走了走了,发什么呆。”路决拽了把宿淮之,两人快步往学校方向赶,夜色里的身影散漫又倔强,一路说说笑笑,早把方才的烦闷抛在了脑后。宿淮之甚至没回头望一眼,只觉得晚风有些凉,却不知那道清冷的目光,一路追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融进夜色里。

许肆然缓缓走出树影,望着少年远去的方向,眼底的清冷终于碎了几分,掺着隐忍的偏执。忘了也好,过往的苦他替他记着,往后的难,他替他挡着。济南八中这趟浑水,既然他在,就绝不会再让宿淮之孤身一人扛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济南街头的凉,宿淮之压根没往学校的方向走。翻墙回宿舍摸了书包,转头就跟路决分了道,昨晚网吧没尽兴,又烦着家里那通电话的糟心事,索性旷了课,揣着兜里仅剩的零钱,往城郊的旧电玩城钻。

他没心思上课,课本里的字看得头疼,倒不如在电玩城打两局拳皇来得痛快。烟叼在唇角,指尖在摇杆上翻飞,赢了局就扯着唇角嗤笑,眉眼间的桀骜混着几分漫不经心,满身的戾气都散在了喧闹的按键声里,早把早读、上课抛到了九霄云外。

玩到日头渐高,兜里的钱见了底,宿淮之才骂了句晦气,叼着空烟盒往外走。城郊这一带比不得市区规整,巷弄纵横,鱼龙混杂,本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他往日来得少,只图个清净,却没料到刚拐进窄巷,就被几个壮汉堵了个正着。

为首的男人染着半截灰发,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阴鸷得很,身后几人手里还拎着钢管,一看就来者不善。宿淮之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指尖悄然攥紧,眼底瞬间漫开戾气:“让开。”

“让开?”灰发男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语气狠戾,“小子,你爹欠的赌债,现在该你还了。”

宿淮之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爹嗜赌成性,往日里就总在外头欠账,原来这烂摊子终究还是找上了门。他眼底的疯劲瞬间翻涌上来,却没乱了阵脚:“他欠的债,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灰发男人冷笑,挥手就示意身后的人上前,“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今儿要么拿钱,要么卸你两条腿,看你爹来不来管你!”

钢管率先挥了过来,风声猎猎。宿淮之侧身躲开,动作快得狠,往日打架的疯劲全然爆发,徒手就往对方身上招呼。可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握着家伙,他赤手空拳,没过几招就挨了一钢管,闷响砸在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踉跄着撞在墙上。

后背火辣辣的疼,旧伤叠新伤,他却咬着牙没吭声,唇角渗出血丝,眼底的狠劲反倒更甚。他打架从不怕疼,可今儿这债来得窝囊,是他爹造的孽,偏要算在他头上,心口的戾气与憋屈搅在一起,几乎要炸开来。

“不识抬举!”灰发男人见他还敢反抗,怒喝一声,亲自拎着钢管冲了上来,钢管直直朝着他的腿砸去。

宿淮之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蜷起身子去挡,预想中的剧痛却没落下。一道清冷的身影骤然冲至跟前,抬手就攥住了挥来的钢管,力道之大,竟让灰发男人挣了两下都没动。

许肆然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校服依旧穿得笔挺,却沾了些尘土,清冷的眉眼此刻覆着寒霜,眼底的阴鸷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甚。他攥着钢管的手骨节泛白,只淡淡瞥了宿淮之一眼,那眼神里藏着怒意,更藏着后怕,随即转头看向灰发男人,声音冷得能淬出冰:“谁让你们动他的。”

宿淮之见他骤然出现,本就憋着火,后背的钝痛还在钻心,眼底疯戾翻涌,哑着嗓子低吼:“我他妈让你滚远点!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向来孤身闯祸孤身扛,最恨旁人插手,尤其还是这个才认识几天的清冷转学生。话音未落便要挣开往前冲,偏被许肆然侧身拦了半步,那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许肆然压根没理会他的嘶吼,只死死盯着面前的混混,攥着钢管的手猛地发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钢管竟被他生生掰弯半截。灰发男人又惊又怒,眼底狠色毕露,趁许肆然注意力全在正面,给身侧跟班使了个阴狠眼色。

那跟班蹑脚绕到宿淮之身后,手里攥着把锋利的弹簧刀,刀刃泛着冷光,趁着混乱猛地往前扑。许肆然余光瞥见时已然迟了,厉声喝:“小心!”

宿淮之正犟着要挣开,只觉后腰骤然一凉,紧接着是撕裂般的剧痛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他低头望去,那把刀已然狠狠捅进了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校服下摆,温热的液体顺着衣料往下淌,浸得裤腿黏腻。

“唔!”他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骤然抽干,戾气瞬间被剧痛压下去大半,脚步踉跄着往后倒。许肆然心头一紧,瞬间弃了钢管,快步上前将人稳稳接住,掌心触到满手温热的血,眼底的清冷彻底碎裂,只剩滔天的阴鸷与后怕。

“宿淮之!”他声音发颤,力道大得将人死死扣在怀里,生怕他摔下去。

被捅的剧痛钻心,宿淮之咬着牙,唇角溢出血丝,却仍犟着性子,抬手推他的肩,语气又狠又哑,带着难忍的颤音:“滚……别碰我……” 可指尖早已没了力气,推在许肆然肩上轻得像鸿毛,身体的失重感越来越强,意识也开始发沉。

那偷袭的混混得手就想跑,许肆然寒着眼扫过去,将宿淮之小心护在身后,周身戾气暴涨,比街头混混更显可怖。他没追,只俯身扯下校服外套,死死按在宿淮之流血的腹部,动作快而稳,声音冷得刺骨,却对着怀中人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撑住,不准晕。”

宿淮之腹部的疼越来越烈,血还在不停往外渗,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只看见许肆然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翻涌着情绪的清冷眼眸,心口莫名一揪,竟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

血珠争先恐后地浸透校服,黏腻地糊在皮肉上,那道撕裂般的剧痛直往骨缝里钻,宿淮之眼前阵阵发黑,方才叫嚣的戾气被疼得溃不成军,只剩本能的蜷缩。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仍不肯松口软半分,浑浊的视线里映着许肆然紧绷的脸,喉间挤出的字句全是戾气:“我说了……别管我……”

许肆然充耳不闻,将外套死死按在他的伤口上,掌心的温热触感全是黏腻的血,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狠厉紧绷:“闭嘴,撑好。”他眼底的清冷早被翻涌的阴鸷与后怕吞尽,方才那一刀扎下去,比落在他自己身上还要疼,指尖克制不住地发颤。

灰发混混见闹出人命,又瞧着许肆然这副不要命的模样,心里发怵却仍硬撑着放狠话:“小子,识相的别多管闲事,这是他们父子的烂账,今天这事没完!”说着便挥手让众人合围上来,想趁机灭口带伤逃窜。

许肆然将宿淮之半搂半抱护在墙根,侧身迎上,拳脚落得又快又狠,招招往要害招呼。他看着斯文清冷,动手时却比这群混混更狠戾,方才掰弯钢管的力道还在,一拳砸在一人面门,瞬间见了血。混乱中有人又挥着棍子冲过来,他只顾着护着身后的人,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闷哼都没一声。

宿淮之靠在墙上,意识昏沉间看见他挨揍,心口莫名一紧,腹部的疼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涌上来。他想抬手,想吼他快走,可四肢重得像灌了铅,连睁眼都费劲,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肆然孤身缠斗,清冷的校服染了尘土与血渍,彻底没了往日的规整模样。

忽有个漏网的混混绕到许肆然后侧,抄起块板砖就往他头上砸。宿淮之瞳孔骤缩,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吼出声:“小心!”

许肆然闻声侧身,板砖擦着肩骨砸在墙上碎裂,他反手扣住那人手腕,狠狠一拧,只听骨头错位的脆响与惨叫同时响起。解决掉最后一人,他快步折返,蹲下身时动作放得极轻,伸手探了探宿淮之的颈侧脉搏,指尖的颤意藏不住:“宿淮之,看着我,别睡。”

宿淮之的眼皮打架,伤口的血还在流,染红了许肆然的手腕。他望着眼前人染了血的眉眼,脑子里闪过一丝模糊的碎片——雨夜里的怀抱,掌心的暖意,还有一句模糊的“等我回来”。可那点碎片转瞬即逝,只剩彻骨的疼与茫然,最后彻底坠入黑暗,彻底失去意识前,只觉被人稳稳抱起,怀抱很凉,却又奇异地带着几分暖意。

许肆然抱着人快步冲出窄巷,风掠过耳畔,怀里的人体重很轻,浑身的血还在往他衣襟上蹭。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唇线抿成一条死线,眼底是焚尽一切的偏执与疼惜,声音低沉又坚定,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发誓:“这次,绝不会再让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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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星
连载中宋淮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