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龙衔求解的眼神，凌澜却不着急解答：“你还记得猎诅大赛时，羽墨子是如何驱动禁器怨戮鼎的吗？”
“转赋印法？”
“正是。在转赋印法的作用下，即便各处白御魂师本不会控魂术，也可在接受转赋印法赐予的力量的同时，施展出和转赋印法施加者一样的控魂力量。如此一来，在施加者和被施加者双重法气的叠加下，控魂术力量和作用范围也会随之被扩大，控魂效果也会被成倍提升。”
龙衔不寒而栗：“学长，要达到什么样的法气境度才能同时为这么多白御魂师施展能驾驭控魂术的转赋印法呢？”
“……”
经过短暂的沉默，凌澜才道：“第九阶晓弃阶以上。”
龙衔快速抽取着记忆：“我记得那个时候，明善之巅的白御魂师里，达到晓弃阶以上的只有几位，宇坤王爵、我母亲、司生司副司长华宁。可隔世战争爆发时，宇坤王爵和我母亲皆已不在，而司生司华宁大人一向执法如山、守正不阿，应该不会做出这种违背法典法规的龌龊行径来。”
“据我们后期调查，隔世战争时华宁大人并未随军参战，而是留在明光之巅司生司内坚守岗位。所以那转赋印法和控魂术的施加者应该不是当年明面上已达到晓弃阶的三位白御魂师。”
“不是明面上的话……”龙衔将凌澜话里的意思听得明白：“既不摆在明面上，那便是不想我们查出来。我想，他们一定会把这位高手的信息隐藏得一干二净吧。”
“是。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来都无法为自己证明的重要原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位隐藏高手绝不可能是明光之巅传赞的那位将离王妃。”
“是啊，明善之巅为什么要把这样大功劳都归在当时只有通灵阶的将离身上呢？如此漏洞百出的借口，如何能堵住悠悠之口呢？”龙衔越发困惑。
凌澜却了然于心：“胜利的荣耀会将投机美化为聪慧，将阴谋美化为周全，将不法美化为突破。在没有被如实记载的历史里，胜者不会有错，只有败者才会无数次回望不堪的过往反思自身。明光之巅需要的是胜利而非合理，自然也不会有谁去深究战争背后的道理。”
龙衔无奈惋叹：“我现在大致能明白，为什么那道使明善大陆封闭落后的荣光之界能被留存至今了？”
凌澜继续：“单从战争事宜上来看，的确无法对归功将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如果和战后明光之巅接连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联系起来看，或许能推测个大概。”
龙衔盯着凌澜听他说，不敢错过一个字。
“将离因战中功劳卓著，所以战后不久就一步登天嫁给了新王爵贯众，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刚毕业学生变成高高在上的王妃。此后不久，将离的母亲欲烈被破格提拔为明光之巅新任左祭司，接替你母亲原来的位置。而欲烈上任时，对外公布的个人信息中显示，其法气境度已达到第九阶晓弃阶。”
龙衔眉头如拧：“我记得在战争之前，欲烈不过第七阶御灵阶。她是如何在短短几天之内突破至晓弃阶的？”
凌澜答道：“依靠正常的修习自然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实现跨越两阶的突破，但若依靠大量的优质的外界灵魂力量的补给，再修习一些偏激的法术，倒也不是不可能完成。”
由此，龙衔忽然想到怨戮鼎和混沌森林戈壁所闻。
凌澜继续讲着：“欲烈成为明光之巅王爵之下权力最高的人后，依靠其管理方面的强势手段，很快成为明善之巅的实际掌权者。”
“什么叫实际掌权者？”龙衔不太确定她是不是曲解了凌澜这句话的意思：“他们不是有新王爵吗？”
“贯众虽然继承了王爵之位，但对政务却过问不深，不仅不常常参加各项对外活动，就连公文上也几乎不盖王爵之印。明善大陆诸多事宜主要由欲烈处理，公文上行下达和政务推行实施均只需欲烈批准即可，贯众的许多行程活动也大都听从欲烈安排。”
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龙衔沉默稍许，将种种事件串联起来思索一番。
难道，这一切的战祸和灾难都只是源于欲烈的权力野心吗？
龙衔猜测道：“欲烈原本的上位计划应该是和王族联姻吧。她先和老王妃搞好关系，再借着这层关系把她的女儿将离送到贯众身边，企图通过结亲的方式攀附王族。奈何贯众不依，只愿把将离当做妹妹看待，欲烈的计划因此进展无望。”
“不知该算幸运还是不幸。正当欲烈为计划搁置而发愁时，宇坤王爵竟忽然消失了，恰巧宇坤王爵最后见到的人是我母亲，这就给了欲烈一个绝佳的翻盘机会。
“她重新设计了一个更大的计谋，以刺杀宇坤王爵和叛变明善大陆为由陷害我母亲入狱至死，借机先除去了支持两大陆开放发展的最强主张者，为她向暗恶大陆挑起侵略战争清除了最大的绊脚石。
“而后，她以替宇坤王爵报仇为由煽动军变，控制软弱的贯众，发动侵占暗恶大陆的战争。但她实际的目的，是想牟取木系空间最高统治权力和最丰富的修练资源。
“怎料，黑御魂师军队战力强劲，轻易便将白御魂师军队打退至两大陆边界，彻底打破了欲烈一统木系空间的幻梦，甚至令白御魂师军队陷入濒临溃败的危险境地。情急之下，欲烈集结她的爪牙，召唤出转赋印法和控魂术，以此等卑鄙阴狠的非法手段才勉强保住他们那所谓的胜利果实。
“后期，为避免罪恶被揭露，欲烈便控制贯众设下荣光之界，使明善大陆陷入封闭的环境之中，她从此成为那禁锢之邦的实际掌权者，拥有最高的权力和唾手可得的最优质的修练资源。”
龙衔气愤得声音都在颤抖。她无法再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你所说的，也是我们这数百年来收集各类情报后推理出的结果。”凌澜替她补充：“隔世战争之后，欲烈因功勋卓著被破格提任为左祭司。她虽已享万灵之上的尊崇地位，但这并不能从根本上实现她拥有最好修练资源的目的。”
“所以，欲烈还是要成为王族的一员。因为只有两大陆的王族才可以使用金顶上最纯净最磅礴的修练资源。她把自己的功劳归于女儿将离，如此才可以如愿以偿的让将离坐稳王妃的位置，她们母女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以王族的身份享用金顶资源，并且可以利用几乎登顶的权力命令白御魂师们去各处搜罗奇兽异灵辅助她们快速修练提升。”
空气突然就稠了。
沉默悬在氛围里，像一个无法被回答的问题。
“贯众呢？他到底在干什么？”
很久，龙衔哽咽一问，却并不是在问凌澜，更像是自问。
龙衔捏着被单的手攥更紧：“控魂术需要耗费巨大的法气力量，欲烈不可能在数百年间毫不间断的控制贯众。贯众总有清醒的时候吧。借助王冠和王爵之印的力量，哪怕只是清醒一瞬间，他也足以把欲烈和将离控制。可他为什么不反抗？”
“他重启怨戮鼎，猎杀无辜生灵，留存灵魂晶粒，不顾下属死活派遣他们去混沌森林的戈壁寻觅药草……这桩桩件件都需要王爵的许可后，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地去做。
“——贯众到底在干什么？”
龙衔虽极其不愿把那个曾经善良出色的贯众和这些腌臜事情联系起来，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贯众已经不是她少时认识的那个纯良男孩。
也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只是她不自知罢了。
见龙衔因贯众心绪悲凉，凌澜心头酸涩难掩：“龙衔，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凌澜喉结滚动几番，声音被嘶哑的压低几度：“以后，不要再为贯众伤神了。即便不为你自己，就全当为了我，不要再让他伤害你了。好吗？”
龙衔看着凌澜眼里那层强撑的平静濒临崩碎，看着他眼底溢出丝丝湿亮的东西，心疼不已。
“好。”龙衔如何能不允他：“我不会再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情绪，我更会保护好你和母亲用性命换来的我自己。”
凌澜眼底漾开一片暖意：“多谢。”
“你谢什么？”凌澜越是贴心，龙衔心里越是酸楚疼惜：“你担心我，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我当然是要谢你的。”凌澜那笑意终于抵达眼角：“谢谢你的坚定让我免除了吃醋这一极其费神费力的事。”
龙衔觉得她刚刚苏醒的精神快要被凌澜折磨得再度晕厥。
“这本就没什么值得谢的。”龙衔快速找补着：“我和贯众本就不是那种关系，又何来让你吃醋一说？”
凌澜笑得越发恣意：“嗯，我知道。”
“知道你还……”龙衔被凌澜气得心情起伏不定，连带着智商都变得忽高忽低起来，不由得小声嘟囔：“还故意气我。”
“不是气你，我是气我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认识你。”凌澜的笑容里漫起忧伤：“我总是在想，如果和你一起长大的人是我，我们的人生会不会变得不一样？而那些痛苦的过去，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必经历？”
“请不要这么想。我能逃脱炼狱重回极界已经是无上幸运。这一生，我不敢再奢求其他。”
龙衔眼里含着璀璨，不容半分犹豫。
“学长，我一直觉得，遇见你的时间、地点、契机都是最好的。若是重来，我还是想在同样的时刻、地点以同样的方式认识你。遇见你本就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事之一，因为你本就是很好的。只你出现在我生命中这件事，就足够让我感到欢喜，我想不到任何为它惋惜或生气的理由。”
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停了。
凌澜的喉咙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似的不敢有轻微起伏，生怕脆弱的时光被他的笨拙震碎。
他极缓地眨一下眼，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还沉溺幻境。
百余年来，他所有独自排练过的轻松姿态，所有心中预备好的应答，所有脑中斟酌过的顾虑，在此刻全变成无意义的杂音。
良久，他诚实的嘴角向上弯起纯真的弧度。
耳畔，她每一个字的余音与他疯狂的心跳声共振。
眼中，满是红着脸颊正屏息望着他的她。
万物褪色，梦却成真。
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好运如骐骥驰骋般势不可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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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一生幸事得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