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去。”文宁站出来,一圈的家奴纷纷后退几步。
文宁抬头看看,这些人将她房门前围得跟铁桶似的,扫视一圈,点了吹钰过来。
“你说说,什么事。”
吹钰气呼呼地出来,呼吸比平常重了很多,眼神恨恨的,开口前瞪了一眼长夕,“回夫人的话,长夕来接奶奶您回去伺候刘姨娘。”
长夕一听慌里慌张的抬头,眼神躲闪,“胡,胡说!”
“是二爷牵挂奶奶,特地命奴来接奶奶回去。”
丫鬟已经搬来藤椅,文宁端坐着,眼珠子在吹钰和长夕身上来回转动,“你们说说谁说的是真的。”
长夕的额头一点点沁出冷汗,无措张着嘴。
“是他!他仗着主君的势到这耀武扬威,将刘姨娘有孕说的天上有地上无,是府里的宝贝。”一个丫鬟跳出来,“他说刘姨娘在府中太孤单,主君又要出门办事,更不好留刘姨娘一人在府里。”
“你以为这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丫鬟不屑的斜眼一眼长夕。
能在这院子里的,哪一个不是文宁出嫁跟过来的。
吹钰听完,冷哼一声,侧过身护在文宁跟前。
“长夕。”文宁没有情绪地开口,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刘姨娘怀多久了。”
“回奶奶的话……不,不到一周。”长夕低着头,说话不利索。
文宁沉吟许久,往回算的话,大概就是她上山后的两日左右……文宁忽地笑了笑,“让我回去是谁的意思。”
长夕的喉结上下滚动,口中越发干涩,“奴该死!奴该死!”
他快速扇了自己两巴掌,一口气道:“其实是老夫人让奴来的,出门前奴遇到主君,主君交代了一句务必将奶奶接回来。奴,奴知道奶奶日日盼着刘姨娘怀上子嗣,奴替奶奶您高兴,一时兴奋说错了话,让各位姐姐妹妹都误会了……奴该死!”
文宁若有所思盯着长夕,许久才又问他:“主君要出去多久。”
“奴也不知道,主子这次走得急,只交代了奴务必带奶奶您回去。”长夕缓慢地抬起头,“奶奶,您罚奴吧。”
“你回去吧。”文宁抬眸望向西厢的方向,刘莹儿怀孕,杨听有后,这是一件好事——但为什么心里却无比烦闷,甚至是烦躁。
烦躁之余又多出一些担心。
若是回了杨家,齐山还会好好养伤吗?
与小道士熟络这些日子,总是听小道士说西厢里住这个怪人,不吃不喝,日日睡觉,醒了就发呆。
好在夫人发现他,不然他怕是早就死了。
“奶奶不如打死奴算了,奴自己回去,老夫人见了定会大怒,后果奴不知道,奴害怕。”长夕说着肩膀颤抖起来。
文宁眼神冷下来,长夕是自小跟在杨听身边的小厮,后来成了书童,杨听步步高升之后,长夕就成了府里的打手,虽名头看上去没什么,但却在府里管着百来号人。
“回去同老夫人说,我会回去,但细软繁多,也要个时间收拾。”
文宁想了想,“等刘姨娘的胎满一个月了,我再回去。”
长夕脸色恢复了些血色,怎么说也是有个确切归期了,“奴这就回去。”他麻溜地爬起来,略微猫着腰,眼睛不敢看人,一溜烟跑没了影。
“夫人,奴去探探虚实?”吹钰低声问。
文宁先散了这一圈人,身边只留了碎欢和吹钰二人,起身回了房。
碎欢进了门,立马气愤道:“那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瞧他那小人做派,估摸是从刘姨娘那收了好处。”吹钰附和一句。
文宁似心事重重地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深沉地敲打在方桌上,“你们说,我们走之前是不是得去西厢那坐一坐。”
碎欢和吹钰皆是一愣,随后又异口同声道:“要去的吧。”
碎欢:“夫人要今日去,还是过两日。”
“一会儿就去。”文宁的心情稍微平静下来,那股罪恶感偷偷爬上来。
文宁看见床榻上吊着两条腿的齐山,他笑容可掬,精神很不错,某个时刻,文宁感觉到了真切的罪恶。
第一时间想到齐山,其实还是因为他的痛苦能够稀释自己的痛苦。
文宁微微蹙眉,“你这两日,身体可好些?”
“拖您的福,好了许多,今日能下地,或许后日就能跑了。”齐山开着玩笑,因为上了新药的缘故,不好有动作,只能躺着。
文宁轻轻叹气,“……你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久着呢,我如今一人,走一步看一步吧。”齐山察觉到文宁情绪低落。
他的眼睛不敢看文夫人太久,久了会觉得眼前的是幻象,也不敢一直不看,多看眼才能将文夫人的脸记住。
文宁沉默着,屋内的药味各种各样,在炭火搅拌下让人闻了昏昏欲睡,文宁忽然问他:“要留在此地……还是远去京城?又或是回去老家?”
“您怎么了?”齐山没有回答。
文宁抿了抿唇,还好手上抱着汤婆子,看不出手在用力收紧,“我来这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过半个多月我便要回去了。”
屋内陷入一种寂静,二人都默契的看向别处,偶尔门外守门的丫鬟会打打喷嚏。
屋内碎欢和吹钰都在外屋,两人透过这扇窄窄的小门,透过撩起一半的棉帘,看着夫人坐在床边低着头,想在想事情。
床上的齐山紧闭着嘴,有些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他们,我分明是盼着的,可为什么我现在……我现在不想回去?”文宁压低了声音,像在压抑内心的烦躁。
她看向床上一无所有的齐山,等着齐山给个答案。
齐山眼里闪过落寞,文夫人要回去了,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
早知道这样,不如那天就答应了和她结为兄妹的邀请。
齐山看向文宁,文宁蹙着眉,神色无助。齐山很想抬手摸摸她的脸……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齐山就立马在心里鄙夷自己:对救命恩人有非分之想,非君子所为!
“这很正常啊。”齐山语气轻松,嘴角带了笑意。
文宁木木的,“正常?”
“你看中你的夫君,自然会对这种事情不愉,可你又是一家主母,让你夫君开枝散叶是你的分内事。”齐山仔细给文宁分析,文宁听得认真,眉头的痕迹渐渐平复下去。
“您若是实在不知如何独自面对……”齐山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想说,但是说不出口。
说出来实在太像勾搭人。
文宁眨眨眼,“不知该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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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