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政机器人收起最后一只早餐碟，滑进厨房开始洗碗。
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定春在角落的鼾声，均匀而沉重。
林晚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那张被定春抓得面目全非的沙发。
扶手上的布料已经完全绽开，海绵从裂口里翻出来，像一团被捏烂的棉花糖。
靠背上有三道平行的爪痕，从左上到右下斜贯整个沙发面，深度目测能塞进一根手指。
昨晚她用毯子盖住了最惨烈的那部分，现在毯子被银时早起翻出来给定春当被子盖，尸骸便暴露在晨光下，触目惊心。
“昨晚下单的时候就该备注‘加急’的。”她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林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刚过十点。
她走到玄关，在显示屏上嗯了下，一会儿，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搬运公司制服的天人，一个顶着章鱼头，一个长了四条手臂。
两人中间横着一口巨大的纸箱，纸箱侧面印着“宇宙星际家居·极速配送”的logo，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品牌配送速度超过光速，请确保收件人在下单后至少留在原地等待，否则我们将被迫把沙发送到你上班的地方。”
“林晚女士？”章鱼头天人从纸箱后面探出一根触手，上面卷着一张电子签收单，“昨晚下单的极速配送沙发。恭喜您成为本品牌在江户的第一万名客户，附赠真皮护理套装一套。请签收。”
“你们也太快了。”林晚接过触手递来的电子笔。
“快是我们的品牌承诺。上次有个客户下单时还在上厕所，我们送到的时候他还没出来。”章鱼头的语气里带着骄傲，仿佛这种离谱的效率是宇宙真理的一部分，“搬到哪？”
林晚指了指客厅里那张被定春抓烂的沙发。
“先帮我把旧的搬出去，搬到大门外面就行，后面回收公司会过来拉走。”她侧身让出通道。
两个家政机器人滑出来，其中一个机器人电子眼闪烁了几下，对准旧沙发开始扫描：“检测到大型破损家具。状态评估：这已经不是家具，是高危行为艺术。建议：拆卸后分批丢弃，或捐给江户都市传说博物馆，展名就叫《被狗凌迟的沙发：论生命的脆弱性》。另外，根据《星际宠物饲养法》第114514条，您有权向该生物索赔，但考虑到该生物的智商和您的钱包，
本机建议放弃。毕竟起诉一只狗，法官可能会先起诉您的精神状态。"
“别评估了，直接搬出去在大门外放着。”
机器人的轮子展开成履带模式，机械臂从机体两侧弹出，抓钩精准地扣住旧沙发的底部框架。两只机器人协同运作，缓缓把旧沙发抬离地面，履带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碾压声，慢慢朝门口挪去。
新八从洗手间了走过来，走到旧沙发原来位置的旁边时，耳朵上的透明胶粘的眼镜腿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黏性，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新八下意识弯腰去捡，他眯着眼睛寻找，却只能看到地板上模糊的一团黑色物体，手刚伸到一半。
“新八，小心！！”
林晚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搬运沙发的两个章鱼头天人中，四条手臂那个正倒退着进门。
他手里抱着新沙发的包装箱，那箱子比他整个人还大两圈，挡住了全部视野。
两个人没有看到地上有东西，直接把箱子放在了地板上。
咔！！
新八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整个人石化在原地。那声脆响，是他心碎的声音，也是他的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新八内心OS】我的本体！我存在的百分之九十五，我灵魂的容器，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尊严——
"被压烂了啊啊啊啊啊！！！没有眼镜的我，在银桑和神乐旁边连背景板都当不了，只能当『画面错误』啊！是那种会被观众以为『这集画质怎么崩了』的存在！”
“啊。”章鱼头天人低头看了看箱子底下露出的半截镜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签收单，“……这个，我们的保险不包含个人物品。”
"个人物品？！"新八的声音尖到了劈叉，"你们压烂的是我的——"
"这位眼镜先生，如果您需要情感赔偿，我们可以附赠一张本店的沙发九折优惠券。"章鱼头天人打断他的尖叫，触手卷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递给新八，"我们店的沙发都是星际军工级面料，成年猛兽都撕不烂，下次你买沙发能用。"
林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昨晚她就是冲这句宣传下的单。
"谁要沙发的优惠券！我要的是眼镜！眼镜！"
"根据《星际配送意外定损标准》，眼镜属于『面部装饰类低值易耗品』，赔偿上限是一张同类商品九折券。沙发属于『大型家居资产』，价值是眼镜的47倍。所以……"他郑重其事地把那张花花绿绿的沙发优惠券塞进新八手里，"从数学角度，您赚了。"
新八： "谁要这种算法啊！我的本体不是低值易耗品！"
章鱼头： "在我们的母星，视力问题直接更换光学眼球，眼镜这种『外挂式视觉补丁』早就被淘汰八个世纪了，您居然为了这种古董尖叫？地球人的消费观念真令人担忧。"
"那是古董吗？！那是我的命！我的命啊！你们这些章鱼脑袋懂不懂什么叫'眼镜即本体'的宇宙真理！没有眼镜的我连背景板都当不了，只能变成一团马赛克啊！"
林晚从玄关走过来，示意天人们把箱子抬起来。纸箱离地放到指定位置后，两个天人急匆匆地告辞，逃也似的跑出大门。
“阿晚姐，还能修吗？”新八捡起眼镜一脸伤心欲绝。
林晚把新八那副被纸箱压扁的眼镜翻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把眼镜放到了桌子上“镜片裂成这样不行，会伤眼睛。镜腿也快断了，镜框又变形，这副要修不如换新的。”
神乐举手：“我有个办法！新八叽以后不戴眼镜了，改成戴墨镜，反正墨镜裂了也看不出来，而且比较像□□，以后去收房租的时候房客会比较害怕，然后就会乖乖交钱给我买醋昆布阿鲁。”
“谁是□□啊！而且我也没有房子去收租！天天戴墨镜的话，我不想被投诉然后跟近藤先生关同一个精神病院！而且大晚上戴墨镜我看不见路，神乐你是想让我走路撞电线杆吗！”
“多撞几次就习惯了新八叽。”银时放下了手里那本《某海盗王的最新话，主角还在打同一个BOSS已经打了三年》，看向新八。
“这种事不要习惯！”
银时一脸“真那你没办法”的表情:“反正你的眼镜每个月都要殉职一两次，本体的耐久度比一次性筷子还低，趁早习惯对心理健康比较好。"
"那种习惯完全不需要好吗！而且什么叫'本体耐久度比一次性筷子低'，至少说得像点人类啊！"
"阿银我可是很认真的在给你人生建议啊。你看，眼镜坏了→看不见→不用看这个烂透的世界→不用面对现实→多幸福，这是通往尼特族的捷径。"
"那种幸福我也一点都不想要！"
银时死鱼眼斜视："那你以后就不戴眼镜了，改成戴眼罩，既环保又节约还不容易烂，而且像海盗一样，说不定阿通会多看你一眼，虽然多半是被吓的，然后报警。还可以假装自己是某个神秘组织的干部，去便利店帮我买Jump的时候，店员都不敢多收钱。"
“那就戴泳镜，防水的，以后你哭的时候眼泪不会积在镜片后，省得每次都要摘下来倒水。”
“我什么时候哭到镜片积水了！那是汗！”
神乐咬着曲奇，含糊不清地说道：“要不就去买新的阿鲁，歌舞伎町有的是眼镜店。”
新八张了张嘴，想说“我马上去买”，但话还没出口就咽回去了。
他这个月零花钱已经花完，姐姐明确说了不会再追加。他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了“本体丢失”的恐惧。"没有眼镜的我，连吐槽都看不清对象，只能盲狙了……这和闭着眼睛打FPS有什么区别！"
“我也想买，但是……我……我这个月的零花钱，买了阿通的最新杂志和周边，已经用完了。”新八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羞耻。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神乐动作飞块的往嘴里塞曲奇，腮帮子鼓得像河豚边，开口的时候碎屑乱喷：“那你就戴那个烂的好了。反正新八叽的本体是眼镜，眼镜烂了等于新八烂了，新八叽烂了等于没烂，没烂就不用修，不用修就等于省钱，看，夜兔族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林晚看了新八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划了几下，在地图上搜了一下，然后抬头。
“啧！计划赶不上变化，新八，我赔你一副，毕竟你本体烂我也有责任。”
本来只是随便推送的广告，没想到歪打正着，现在越来越觉得，认为离谱的时候，说明它非常适合银魂世界。对付万事屋这群破坏王，看来普通的根本扛不住。给他们用宠物用品，说不定反而是最科学的消费决策，她在心里默默记下。
新八正蔫蔫地脑补接下来几个月摸瞎走路、连偶像海报都买不起的悲惨生活，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带着点颤：
“阿晚姐！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了！我本来都做好攒三个月零花钱配眼镜的准备了……”
林晚看到新八感动得泪眼汪汪，"行了，别摆出那种表情，"她说，"你现在的脸比银时的鼻屎还要恶心。而且你未来一个月还要给我打工，瞎了怎么行。"
银时边看漫画边吐槽：“喂喂，新八叽，人家是让你打工抵债，又不是白送你，一副眼镜就把你感动成这样，出息呢？”
新八瞬间炸毛，转头就怼回去：“要你管啊银桑！总比某些人欠钱还心安理得蹭吃蹭喝强吧！”
银时被戳中软肋，当场就垮着脸，理直气壮地回道：“喂喂，话可不能乱说啊眼镜仔。那叫是我欠的吗？是谁昨晚和神乐偷喝酒的，喝高了耍酒疯把阿晚家当攘夷战场拆，阿银我可是辛辛苦苦帮你们擦屁股！！”
他边说边顺手把神乐也拉下水，半点不打算自己背锅：
“再说了，主要责任人可是你啊神乐！要算账也该先算你的！”
神乐嘴里塞着布丁，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我失忆了阿鲁！”
新八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眼看着几人又要吵成一团，林晚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压制力，瞬间把吵闹压了下去：“闹够了就过来。银时神乐，再吵就没收你们的甜品。新八，过来看看这个。”
说完林晚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昨晚我选沙发时，手机给我推送了『耐咬耐摔排行榜』……第一名是宠物用品店。”
只见屏幕上是歌舞伎町边缘一家新开的店铺页面。店名叫做“星际尾巴”，门口的招牌是一只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巨型贵宾犬剪影。店内照片拍得花里胡哨。货架上琳琅满目，全是天人大型宠物的装饰品。发光的项圈，镶着水钻的牵引绳，给六条腿的爬行类宠物穿的连体毛衣，还有一顶给独角兽型宠物戴的派对帽，帽尖上的绒球有西瓜那么大。
“这是宠物用品店。”新八眯着眼睛凑近屏幕，整个人差点贴到手机上，“卖狗项圈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往下翻。”
新八用手指划了一下屏幕。页面往下滚动，出现了顾客评价区。第一条评价是五星，配了一张照片，一只体型堪比小象的六足巨蜥，脖子上戴着一圈粉红色蕾丝项圈，表情凶狠。配文写着：“质量太好了！我家小公主怎么咬都咬不烂！推荐给所有咬合力超过五百公斤的宝贝！”
第二条评价也是五星。照片里是一只毛发蓬松到看不清五官的大型生物，脑袋上架着一副深色框的眼镜。配文：“给我家毛球买的装饰眼镜，戴了三个月，被它从二楼摔到一楼无数次，镜框完全没变形！镜片也没碎！老板说是特殊复合材料做的，抗冲击标准是星际战舰级别的！”
林晚用指尖点了点那张照片。照片里那副眼镜被放大，细节看得更清楚：深色板材镜框，款式朴素但线条利落，镜腿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被照片分辨率限制看不清楚，但能隐约辨认出“抗冲击”“复合材料”几个关键词。
“这副眼镜，给宠物戴的。”林晚说，“评价里说戴了三个月摔了无数次都没坏。你想想，一只能把主人从二楼摔到一楼的大型宠物，它的破坏力跟定春比怎么样。”本来只是凑活的应急方案，现在越看越意外适配，好像比新八原来的眼镜还抗造。
新八沉默了片刻。“…他还卖狗项圈，我戴了狗眼镜，下一步是不是要给我配个狗牌，上面写着'如有捡到请联系万事屋，奖励是银桑的欠条一张'？"
"让新八戴狗用的眼镜？"银时从Jump后面探出半张脸，"阿银我没意见，反正他平时跟定春的智商也差不多。不过如果戴出去被真选组那帮人看见，明天江户新闻的标题就是《歌舞伎町出现新型犬化人类，疑似天人实验产物》。"
林晚把手机收回去，“如果不买这家的，我算了一下。普通眼镜你每两到三个月换一副，每副单价加上来回交通费，一年下来够买四副。如果换成这种宠物的装饰眼镜，材料强度是星际战舰级别的，抗咬抗摔抗冲击，一副能顶好几年，怎么样？”
林晚看着新八。
“反正镜片可以自己配度数。镜框只要够结实就行。至于它是给宠物设计的还是给人设计的，戴在脸上，谁看得出来？”
她顿了一下，视线从挂钟移向沙发上还在挖鼻孔的银时，“不过那家店在下町，走过去要穿过三条商业街。我不太认路。”
“与其每两个月换一副普通眼镜，不如一次性买一副好的。从长期成本来看，反而省钱，就这么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