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时盘腿坐在地上,继续对坂田沙丁鱼进行入师门第三课。
“——所以死鱼眼的本质,是对世界保持一种半放弃半坚持的态度。放弃的是物质追求,比如房租、水电、下周的Jump——坚持的是精神底线,比如草莓牛奶必须是冷的,糖分必须在血液里流动,以及——”
“银桑。”
一只手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银时转过头。
新八站在他身后:“登势婆婆刚才打电话来,说你要是再不回去交房租,她就把你的草莓牛奶存货全捐给真选组,听说真选组最近资金紧张,没蛋黄酱吃的土方先生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
银时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沙丁鱼差点掉地上,“不行!草莓牛奶宁可被倒厕所,也不能落到蛋黄酱控手里!。”
“所以银桑你现在要回去一趟。但回去之前,你的弟子我的师弟需要补充能量。”
新八指了指银时手里的沙丁鱼,“它前面刚从火上修行下来,又听了你三节课,状态很差。你看它的眼睛——已经快没有高光了。”
银时低头。
沙丁鱼的鱼眼在灯光下半睁着,眼珠表面有层薄薄的光,看起来比刚才更没精神。
他心里一紧。
好不容易收的新弟子,还没能向假发和高衫炫耀,不能就这么没了。
“老板娘这里有专门给沙丁鱼准备的营养液,可以让它恢复精力,但你得先喂它喝一口——和它一起喝,才能证明你对弟子的诚意。这叫‘同甘共苦式师徒结义’。银桑你没听说过吗?”
“同甘共苦式师徒结义……”
银时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这个听起来很像某种很古老的武士道仪式。眼镜仔!你确定不是现编的?”
“我们道场一直流传有的,不信你去问老板娘。她也听说过。”
银时转头看向料理台。
林晚正站在那里,表情平淡。
“是真的。坂田沙丁鱼刚才趁你上课的时候跟我说,它觉得自己的体力不够支撑后面的修行,需要补充能量。但作为它的师父,你有责任先尝一口营养液,确认温度合适再喂给它。这是武士道里最基本的师徒之义——师父试毒,弟子才能吃。你师傅没教过你吗?”
“我当然教过!”
银时立刻挺直了腰,把沙丁鱼举到面前,“坂田沙丁鱼,你听好了。武士道的基本不是死鱼眼,是对弟子的责任。师父试毒,弟子吃饭——这是铁律。为师现在就给你示范什么叫试毒。”
他从料理台上拿起那瓶“营养液”,拧开盖子。
正要往嘴里倒——
“不对。”
银时停了手。
他低头看了看瓶子里的液体,又抬头看了看新八和林晚,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警觉。
“这瓶子的颜色怎么这么眼熟?!”
“银桑,那是你的错觉!”
新八连忙摆手。
“银酱你想多了阿鲁。”
神乐挖着空布丁盒,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醋昆布布丁渣。
银时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移回目光,重新审视手里的瓶子。
液体是淡绿色冰凉的,无味,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作为一个在歌舞伎町胡说八道骗人无数次的成年男子,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瓶东西有问题。
但刚才林晚说的“师父试毒”那段话,确实戳中了他某个很柔软的角落。
沙丁鱼的鱼眼正对着他,半睁不睁,像在等他的决定。
“……行。为师先喝。你看好,这就是武士道的——”
他举起瓶子。
新八看到瓶子空了。
就是现在。
从背后一个箭步贴上去,双臂穿过银时的腋下,十指在他后颈处扣死。
银时被新八从身后架住了,这招他对银桑用了无数次——每次银桑喝醉了要在大街上脱裤子,他都是用这个姿势把人拖回去的。
区别是这次不用拖,只需要让银时的两只手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银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嗯嗯!嗯嗯嗯嗯?!(新八!你干什么?!)”
瓶子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料理台底下。
就在他张嘴想吐出口中的液体瞬间——
神乐早已站在银时前面。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右脚屈膝弓步,左脚在后蹬得笔直。
整个人的重心压低,上半身前倾,右臂屈肘收在腰侧,左手后撤到。
“看招——”
“夜兔流·双龙探鼻之術!!”
左臂从腰侧弹出。
借助扭腰的力量,整条手臂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后突然松开的弹簧,从腰侧猛冲直刺。
食指中指变剪刀手。
破开空气。
带着夜兔族特有的臂展优势和加速度,精准地——
插进了银时的两个鼻孔,插得他整个头颅向后仰。
“咕噜——咕噜——!!!”
银时因窒息和被吓了一跳。
喉咙条件反射地把口中含着的液体咽了下去。
嘴里那口液体的味道像开了花,一层一层往外翻——定春的水碗、不洗的袜子、神乐的口水,每一层都精准地在他舌头上做了自我介绍。
神乐拔出手指。
甩了甩手腕。
然后把手指在银时身上擦了擦。
新八一松开,银时膝盖发软差点没站稳。
……
银时一手撑着冰箱门,一手捂着嘴,眼里写满了被背叛的痛心。
“这是什么鬼东西!!新八你给我喝了什么!!还有神乐,刚刚那是什么鬼招式!那个味道,我的舌头觉得自己被入室抢劫了!抢完之后劫匪还在我嘴里开了个派对!派对的主题是‘论坂田银时的味蕾能承受多少种不同方向的恶心’!!”
银时吐着舌头冲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直接往嘴里灌自来水。
“特制的清醒薄荷水。解致幻蘑菇和黑洞海藻的。银桑,不喝你就真的有死鱼徒弟了!”
新八从料理台后面探出半个头,推了推眼镜。
银时从水槽边转过身,擦了擦嘴角的水,然后弯腰把沙丁鱼捡起来,吹了吹灰。
他看着鱼眼,鱼眼也看着他。
这一刻,四目相对,没有幻觉加成,纯粹的、清醒的、一个穷武士和一条死鱼之间的对视。
“……算了。说过的话不收回。它以后还是坂田沙丁鱼。冰箱冷冻室第三格归它。”
“那是黑洞海藻的副作用。好了,闹剧结束。”
林晚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她靠在料理台边缘,抱起双臂,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
“看来宇宙食材的威力比我想的还要大。既然你们把我的厨房搞成了这样,那接下来的一个月,万事屋就是这家店的专属打工仔了。”
“诶?!”
三人组瞬间清醒了过来。
“一个月?!太长了吧!老板娘!”新八哀嚎道。
“是啊,我们还有委托要做啊!”银时抗议。
“委托?我看你们就算接委托也没钱付房租吧。”
林晚拿出计算器,飞快地按了几下,“精神损失费、还有这被你们毁掉的食材费……”
她按下等号键。
计算器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一共三十万日元。换算成草莓牛奶,大概是你坂田银时三百年的份额。分期付款的话,利息按每天一杯草莓牛奶计算——单利,不加复利,看在你帮我搬了货的份上给的友情价。不选分期的话——”
她把计算器屏幕转向银时。
“没钱的话,就打工抵债。”
听到“三十万”这个数字,银时的死鱼眼瞬间清澈。
“三十万?!你抢钱啊!这个计算器按键是不是有问题!乘号是不是坏了!我刚才被黑洞海藻控制了,作为病人时是没有民事行为能力!而且沙丁鱼师傅的所作所为不该由我这个现代地球人承担!”
林晚双手交叉胸前,冷淡地注视着他,“要么给钱,要么干活,可以包一日三餐。”
“再不然,我就在店门口挂一个‘严禁天然白发卷和甜分中毒患者入内’的告示牌。”
“……成交。”
银时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虽然心里正疯狂吐槽着这女人的威胁简直比登势婆婆的账单还要沉重,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还是毫无节操地凑了上去,“老板娘,请问我们需要做什么?是扫地还是洗碗?或者是给您表演才艺?”
“先把这满地的蘑菇粉末清理干净,”林晚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厨房,“然后……”
林晚拿起那袋“雷电花椒”递到他面前。
袋子开着,花椒正在噼啪放电,每次电弧刚好够让手指条件反射弹开。
袋子上贴着辰马手写便利贴:“银时,知道你一定会被安排磨这个,提前送你一句加油。啊哈哈哈哈!——辰马。”
“既然你这么喜欢刺激味道——刚才偷吃时眼睛都在发光,那就帮我把这袋花椒全磨成粉。纯手工,不能用机器。用机器花椒会失去电活性,失去电活性的花椒就只是普通花椒,值不了三十万。”
“诶?!又要电击play吗?!”
银时看着那袋还在冒电火花的花椒,欲哭无泪。
“怎么?不愿意?那三十万……”
“愿意!我非常愿意!”
银时一把抢过花椒,视死如归地拿起了研磨钵,“为了江户的和平,为了万事屋的房租,这点电击算什么!来吧,雷电法王银时,参上!”
银时一边被电得头发竖起,根根朝天,一边还在哼着《七龙珠》的主题歌磨花椒。
更诡异的是,他身上的静电太强,旁边的神乐头发也跟着竖了起来,两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对正在发射信号的宇宙天线。
林晚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果然不是哪一个人都能当空知猩猩的主角,以后店门口的照明费可以省了。"
“新八。把那个‘恋爱花蜜’放到最上层柜子,锁好。钥匙放我围裙左边口袋。”
林晚忽然开口。
“诶?林晚小姐你为什么这么说?”
新八捧着那瓶粉色液体在人字梯上低头看她。
瓶身上爱心在灯光下闪暧昧的光,液面冒起一颗小小粉色泡泡,炸开时发出清脆“噗”的一声。
“我有预感……之后可能有人会用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