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银时,趁林晚处理神乐的空当,从花椒袋里摸了三颗当零食吃,理由是“补充电解质”。
现在整个人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看到着火的抹布,他非但没有帮忙,反而兴奋地大喊:“哦哦哦!这就是热血漫的展开吗!火焰!友情!胜利!看我的!白夜叉最终奥义——天然卷铁板烧!”
说着,他抓起那条还在瞪眼的沙丁鱼,直接扔向了那团小火苗,试图用“仰望星空派”的食材来灭火。
结果,被火烧过的沙丁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像导弹一样弹射出去。
鱼眼在半空中还在死死瞪着银时,仿佛要把这份怨念刻进他的DNA里,直接撞翻了箱子上贴有“请勿撞击”标签的“致幻蘑菇”。
标签下面有一行小字:“撞击会导致蘑菇孢子提前释放。我们已经在标签上写了‘请勿撞击’,所以如果发生撞击,不是我们的责任。祝你好运。”
箱子倒地发出一声闷响后。
五颜六色的蘑菇粉末在厨房里炸开,像小型烟花弹释放出绚丽迷雾。
“咳咳咳……”
等迷雾散去,厨房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新八抱着拖把,正在转圈圈跳华尔兹。拖把划出优美弧线,然后他深情的低下头。
“拖把君……你的布条像阿通的头发一样柔顺……你的木柄像阿通的腰一样纤细……”
拖把布条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其中一缕布条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新八的深情打动,竟缓缓弯了下来,在新八的手背上蹭了蹭。
“拖把君——我能不能——你能不能——我们下个月办婚礼好不好!!婚纱用万事屋的白色窗帘布——窗帘布昨天刚洗过,还有洗衣粉的香味——场地在万事屋大厅,银桑当司仪——虽然他现在正抱着一条鱼在说疯话,但我相信他到时候能恢复——神乐当花童——定春当证婚狗——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行!你本来就已经站得很好了,你的木柄很直,你的布条很顺,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拖把——”
“新八君,你这样说让我很害羞!”拖把君开口了,声音是那种刻意压低的男中音,和新八平时模仿阿通MV男主角时的声线一模一样,“虽然我没有脸,但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只是有件事我必须坦白。”
“什么事?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
“我叫拖把·寺门痛,其实我祖上得罪了白雪公主的后妈,所以被诅咒变成了清洁工具。解除诅咒的方法却是“真爱之吻”,但是……你的眼镜先摘下来,镜片反光让我看不清你的真心。”
“我这就摘!”新八手忙脚乱地摘下眼镜,眯着眼睛凑近拖把头,“现在你能看清了吗?我的真心——虽然我自己也不太确定它长什么样,但肯定是真心!”
“看清了,很清晰。”拖把君语气庄重,“你的裸眼视力大概只有零点一,但你的真心视力是满分。我接受你的求婚。下个月婚礼地点就定在万事屋大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毕竟是拖把,婚后家务活我可以做,但擦地的时候你得负责帮我拧布条。”
“成交!拧布条这种小事——等等,你的布条现在就在滴水,我现在就帮你拧!”新八说着就要动手拧拖把,拖把君赶紧把布条往后缩了缩。
“别急!虽然我答应你的求婚,但是婚礼前不能动手动脚,这是寺门通家的规矩。”
新八急忙收回手,低着头双手捧着拖把,肩膀在颤抖。
“我答应你!!……你真的答应我的求婚?就算我的本体是眼镜?”
他把耳朵贴在拖把布条上。布条还在滴水,滴在他耳廓上,顺着耳垂往下淌。
“我答应你的求婚”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你的眼镜很衬你的脸型。我喜欢眼镜,听说戴眼镜的男人通常很可靠。而且你刚才帮我擦掉醋昆布渣的手法很温柔。我喜欢温柔的人。”
新八的膝盖软了。
“拖把君——不,拖把小姐——不是,拖把——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我没有跟拖把说过话,我有点紧张——谢谢你答应我的求婚!!”新八立刻把拖把紧紧的抱在怀里。
“不客气!叫拖把君就好。”
“拖把君!!你竟然觉得我可靠!!你还觉得我温柔!!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人同时把这两个词用在我身上!!银桑说眼镜是本体,神乐说我是吐槽机器,连阿通小姐都只在我的应援扇上签‘致:一直来现场的眼镜君’——你是第一个夸我温柔的人!!”
“因为你本来就温柔。”拖把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布条在穿堂风里晃了晃,有一根布条恰好拂过新八的手背,“只是你自己没发现。你的手在做分类的时候很稳,贴标签的时候很认真,连银桑的赊账单都整理得井井有条,虽然每次整理完都会血压飙升,但还是整理了。这就是温柔。”
新八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被夸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可能是小学,可能从来没有。
拖把君沉默了片刻。然后所有布条同时往中间拢了拢,露出了拖把版的“笑容”。
“新八君。你刚才说——婚纱用窗帘布?”
“对!!白色的!!昨天刚洗过!!上面还有小熊图案,远看看不出来,近看才能发现——你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可以换,登势婆婆楼下的旧衣回收箱里好像有一条旧蚊帐——”
“窗帘布就可以了。”拖把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温柔,“小熊图案也不错。不过婚礼日期得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吧?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新八的父母已经去世了。这是他记忆里最深的一根刺。但在幻觉里,这根刺被拖把君的声音轻轻地拔了出来,像把一根卡在肉里多年的碎木屑终于挑干净了。他没有难过。他只是很认真地想了想。
“他们——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可能来不了。”
拖把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所有布条同时伸展开,像一个人张开双臂。
“没事。那我让阿通姐姐来坐长辈席。她虽然不是真正的长辈,但她演过很多次新娘,经验丰富。”
“阿通小姐会来?!”新八的声音劈叉了。
“她是我姐姐。当然会来。”
“阿通小姐坐在万事屋大厅里!!参加我们的婚礼!!我等下就叫银桑当司仪!但是银桑见到阿通小姐会不会失控——不,等等,银桑现在抱着沙丁鱼——”
新八转头看了一眼银时。银时正把沙丁鱼举过头顶,死鱼眼里闪着光,嘴里念念有词。
他转回来,“——没关系。如果银桑失控,沙丁鱼可以当替补司仪。反正都是死鱼眼,客人们应该分不出来。”
角落里,神乐裹着棉被,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妈妈你什么时候从天堂回来……神乐好冷阿鲁……秃头老爸和笨蛋哥哥都离家出走了阿鲁……只有神乐一个人了阿鲁……已经等了八百年了阿鲁……”
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霜,看什么都是白茫茫的。
“……妈妈你寄的醋昆布有没有到冰库阿鲁……神乐会在冰库里一边等醋昆布一边变成冰雕……八百年了阿鲁…如果邮递员也被冻住了,醋昆布就永远到不了了,等考古学家挖到神乐,会把神乐送到博物馆,生前最后一句话可能是——再来一包醋昆布。”
神乐吸了吸鼻子,从棉被里伸出一只手,戳了戳旁边正抱着拖把飘飘欲仙实则是转得眩晕的新八。
“新八!!你抱着一根那么大的醋昆布在那里转圈干什么阿鲁!!快给神乐咬一口!!八百年没吃醋昆布了!!”
拖把君从新八肩膀上探出半个拖把头。它用只有神乐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我不是醋昆布,我是拖把·寺门痛,寺门通是我姐姐。我准备跟新八结婚了,作为你的拖把哥夫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货架第二层,从左数第三格,有一包真正的高级醋昆布。冰川薄荷味的。”
神乐立刻扭头看向货架。
那格货架散发着金黄色的神圣光芒。
但她的身体实在冻得太僵硬了,棉被裹得太紧,根本站不起来。
她只能绝望地朝货架伸出一只手:“够不到阿鲁……神乐冻了八百年,连一步都走不动了阿鲁……”
“那就先攒着力气。”拖把君温柔地说,“放心,那包醋昆布我已经帮你预订了。等婚礼的时候分你一半。”
“真的?!那神乐愿意当花童!花童要不要排练?我叫假发大臣去加班,”神乐指了指窗帘,“神乐休息就可以排练了,虽然冻得动不了但神乐可以在脑子里排练!”
“不用排练,神乐!”新八把拖把君转回来,严肃地看着神乐,“花童只需要站在台上撒花瓣。你和定春一起撒。定春撒花瓣,你撒醋昆布——撒完还可以捡起来吃。这我早就安排好了。”
“新八你比银酱大方多了!银酱只会说‘你已经是女王了,醋昆布要自己买’——等等,定春也来?那神乐可不可以骑在定春身上撒醋昆布?这样撒的范围大一点阿鲁。”
“可以。但你得先确认定春不会把醋昆布都吃了。”
“那就让定春戴上嘴套阿鲁!神乐可以帮它做——用银酱的袜子,反正他也不怎么换。”
与此同时,银时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捧着那条烧焦的沙丁鱼,表情庄严肃穆。
在他眼中,沙丁鱼已经不再是一条死鱼,而是一个正襟危坐、用尾巴盘腿、用鱼鳍托着下巴认真听讲的白目弟子。
“听好了!你是一条鱼,我是一名武士。表面上我们毫无关系,但往深了看——都是死鱼眼。”
沙丁鱼开口了,声音是标准的低沉懒散大叔音,尾音带点炭烤味。
“师父。刚才你教的那段‘死鱼眼的本质是对世界保持半放弃半坚持的态度’,我认真想了。”
沙丁鱼的鱼眼翻了一下,嘴巴张了张。
“然后我发现——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我没有房租可以欠,没有JUMP要看,没有草莓牛奶要喝。你说的那些‘放弃’,对我来说就是日常。那我是不是不用修行了?因为我生来就已经在终点了。”
银时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久到沙丁鱼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尾巴不安地抽了一下。
“……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银时的声音很轻。
“什么?”
“你说你已经在终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银时双手托住沙丁鱼,缓缓举过头顶,死鱼眼里闪着泪光,“意味着——你生来就是武士。不是后天练的,是天生的。为师练了这么多年,房租还是没学会放弃,每次登势婆婆上楼我就心跳加速。你刚出生就放下了整个海洋,你不是弟子,你是祖师。我应该拜你。”
银时端详弟子的眼睛,半睁不睁,没有高光,确实有几分自己的神韵,他心中涌起一股当师父的欣慰。
沙丁鱼沉默了片刻。
“……师父,你拜我的话,师徒关系就乱了。我还是想当弟子。当弟子可以住在你的冰箱里,当师父的话,我得自己买冰箱,我是一条鱼,我没有钱。”
“你说得对。”银时把它放下来,表情恢复严肃,“钱的事交给为师,你就安心当弟子。冰箱冷冻室第三格是你的。刚才说到哪了——对,死鱼眼的最高境界不是放弃物质,而是物质主动放弃你,你的情况属于后者,整个海洋都放弃了你。这说明你的死鱼眼已经练到了连海洋都不敢直视的地步。”
“……师父,我那是被渔网捞上来的,不是海洋放弃我,是人类把我捞走的,和死鱼眼没关系。”
“不。你之所以会被捞上来,是因为你的死鱼眼太强了。别的鱼看到渔网跑都跑不掉——不对,是跑都跑得掉,你是唯一一条不跑的。为什么?因为你已经看透了。渔网和海水没有区别,被捞和不被捞没有区别,这就是死鱼眼的最高境界——连死亡都不眨眼睛。”
沙丁鱼沉默了很久。然后死鱼眼翻了一下,嘴巴又张开了。
“师父。其实我只是反射弧比较长。”
“……那你也是最好的弟子。”银时声音坚定。
沙丁鱼点了点头,鱼尾在空气中轻轻摇了摇。然后又开口了,语气变得比刚才更郑重。
“师父。弟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刚才您把我扔进火里的时候,弟子其实很痛。但弟子没有哭。这算不算通过了入师门的第一道考验?”
银时沉默了。他看着沙丁鱼尾巴上那截焦黑,伸手轻轻弹了弹。一块炭渣掉下来,露出下面完好的银白色鱼皮,他面不改色,继续胡说八道。“那不是考验,是误伤,为师正式向你道歉。”
“师父不必道歉!弟子愿意接受考验!下次扔火里之前提前说一声就行——不对,师父,弟子是不是不能要求您提前说一声?”
“不,你完全可以要求。这是弟子的正当权利。下次为师要扔你,一定先给你倒计时三秒。”
“谢师父!那弟子就放心了!三秒够弟子做个心理准备——不对,弟子是鱼,没法做心理准备。但三秒够弟子把眼睛闭得更死一点。”
“很好。这就是武士道的精髓——明知要被扔进火里,也要把眼睛闭得更死。从今天起,坂田银时正式收你为入室弟子。你的房间在冰箱冷冻室第三格。每天早上为师会打开冷冻室对你进行晨间训话。”
“是!师父!弟子还有一个请求——晨间训话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把草莓牛奶放进来凉一下?不是弟子要喝,是弟子觉得师父您需要喝。您每天训完话打开草莓牛奶喝一口的画面,是弟子一天的修行动力。”
银时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泪光。不是蘑菇粉末的作用——至少他自己不承认是。他双手托住沙丁鱼,举过头顶。
“准了。你以后就是万事屋的草莓牛奶守护者。神乐敢偷喝,你就用尾巴扇她。虽然你是沙丁鱼尾巴没什么攻击力,但为师会配合你一起扇——用木刀。虽然万事屋的木刀也是木头做的但至少比鱼尾巴有威慑力。”
“谢师父!弟子还有一个疑问——您刚才说神乐师姐会偷喝草莓牛奶。那弟子该怎么分辨谁是神乐师姐?弟子还没见过她。”
“你见过。”银时侧了侧身,朝角落里那个裹着棉被瑟瑟发抖的身影努了努下巴,“就那个,现在冻得跟冰雕似的那个。正常状态下很能打,你不用怕——你已经被做成菜了,她再怎么打你也不会更惨。”
就在这时,新八抱着拖把转圈转到两人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