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推了推眼镜,眼镜片上的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
“看来银桑你,就是怕鬼了。”
“我没承认!!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鬼会挑选猎物!!就像JUMP编辑会挑选最弱的漫画家催稿一样!!”
风铃在微风中继续摇晃,玻璃管在夕阳下反射出一道诡异的光。
那道光的颜色不太对劲——像某种电子设备的幽幽蓝光。
银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新八,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光。”
“看到了。”
新八推了推眼镜,表情同样凝重,“那是LED灯的光色。这不是普通的风铃。这——”
“是外星科技。”
银时和新八同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
然后两人同时沉默了。
一秒。
两秒。
“……新八,你说。”
银时先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一个外星风铃,被困在大宇宙商业街门口,日复一日地用英文喊‘救救我’。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不是被恶作剧挂上去的。”
新八接话,额头上开始冒汗,“说明它是真的在求救。它有意识。它知道自己被挂在这里。它——”
“它想出来。”
银时接过话头,死鱼眼里翻涌着一种超越恐惧的、属于推理高手的锐利光芒。
虽然这份推理能力完全用错了地方。
“它也许曾经不是风铃。也许是某个被天人实验改造的外星生物,被压缩成了风铃的形态,保留了语言能力但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入口处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喊help me。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幕府时代喊到如今,从江户初期喊到歌舞伎町——”
“银桑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求你收一收!!!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对它产生同情了!!!一个会喊please的可怜外星生物被挂在生锈的钉子上几十年的画面已经在我脑子里扎根了!!!”
新八双手捂住耳朵,但双眼已经泛起了泪光。
“新八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是夕阳太刺眼了!!”
神乐叹了口气,把吃完的醋昆布包装纸随手塞进新八的口袋里。
然后大摇大摆地朝风铃走去。
“神乐!!你干什么!!别过去!!万一它是真的怨灵怎么办!!万一它把你吞进玻璃管里让你也变成风铃怎么办!!”
银时在后面嘶吼。
“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挂在钉子上double help me!!你会说的只有help me和醋昆布!!你的醋昆布会卡在玻璃管里出不来!!”
“银酱你想太多了阿鲁。”
神乐头也不回。
风铃在她靠近时又发出了一声“help me”,声音比之前更清晰,像是感知到了有人正在接近。
神乐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它。
一人一风铃,就这么隔空对视。
风铃在风中摇晃,玻璃管里的LED蓝光一明一灭,像某种电子生物在眨眼。
它的求救声忽然安静了下来,仿佛在评估这个走近它的人类。
玻璃管上倒映着神乐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好奇和一丝不耐烦。
“闭嘴阿鲁。”
神乐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风铃。
“你再叫我就把你摘下来当厕所风铃。我们万事屋的厕所正好缺一个。每次银酱尿完尿厕所味道都很重,正好拿你来通风报信——要是你喊help me,我就知道该去倒清洁剂了。要是你喊please,我就知道该去买新清洁剂了。要是你喊I'm begging you,我就知道厕所已经没救了,需要直接把银酱赶进去重新尿。”
风铃安静了片刻。
然后发出了一声细小的、仿佛带着哭腔的“sorry”。
那个“sorry”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被抓包的小学生低着头认错时的语调。
神乐转过身,对着还缩在墙角的银时和新八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灿烂到能照亮这条废弃商店街的笑容,牙齿在夕阳下闪着光。
“看吧阿鲁,它道歉了。一个会道歉的风铃能有什么威胁。比银酱你强多了——你尿完尿从来不道歉,每次都是新八帮你倒清洁剂。新八替你倒了三年的厕所清洁剂,你一次谢谢都没说过。”
“那是因为新八是眼镜!眼镜生来就是要负责清洁的!这是眼镜的本分!没有人会感谢眼镜!”
银时一边说一边终于松开了抱着头的手,但他的膝盖还是弯的,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这个风铃还会道歉阿鲁。”
神乐转身对还在蠕动的两个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观察的认真。
她甚至还伸手摸了摸风铃的玻璃管,风铃在她触碰下发出了一声细小的“sorry again”。
“而且它的英语发音还挺标准的。比银酱的标准多了。银酱你刚才念‘please’的时候是‘普利兹’,它念的是‘普丽丝’。你念‘help’是‘黑尔普’,它念的是‘赫尔普’。那个‘h’的音发得很轻,是标准的伦敦腔。”
银时的表情僵住了。
那双死鱼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还没退干净,现在又多了被一个风铃在英语发音上碾压的羞耻,最后混合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憋屈。
“……新八,你听到了吗。神乐刚才说那个风铃的英语比我好。”
“我听到了。”
“她还说那是伦敦腔。”
“是伦敦腔没错。那个‘h’的发声位置确实很标准。”
“我被一个风铃在英语上碾压了。被一个挂在生锈钉子上喊help me的风铃。它连肺都没有,发音位置却比我准确。”
“银桑,你要这么想——风铃整天挂着也没别的事干,练习英语发音是它唯一的消遣。你有JUMP看,有草莓牛奶喝,英语发音不如它,也是没办法的事。”
新八的语气里带着同情,但更多的是憋笑。
银时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迈出了脚步。
动作极其僵硬,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人,整个身体紧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往风铃的方向蠕动。
“银酱你终于要走了阿鲁?”
神乐站在风铃下方,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
“嘘!!!别出声!!!它会注意到我们的!!!”
银时头也不回地低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要用最小幅度移动,让它误以为我是被风吹动的杂物。这叫隐蔽战术,攘夷战场上常用的。当年我就是用这一招躲过了天人巡逻队——”
“哪有把自己装成杂物的战术啊!!而且你那一头银色卷毛比荧光棒还显眼!!”
新八跟在后面,姿势却比银时还僵硬。
他本来不怕的,但被银时念叨了这么久,也开始觉得这个风铃越看越不对劲。
神乐叹了口气,对着风铃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别管那两个白痴阿鲁。他们一个欠了六百多万连JUMP都买不起,一个眼镜被摔了八次还没换新的。都是可怜人。你要真想喊help me,不如帮那个天然卷喊——他欠的债比你这个被挂在钉子上的风铃还惨。”
风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全新的、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句子。
“……poor guy。”
银时停下了蠕动的动作。
“……它刚才是不是说了‘poor guy’。”
“是的。”
新八推了推眼镜。
“它是不是在说我。”
“从上下文来看,是的。”
“一个风铃,在同情我。”
“是的。”
银时站在原地。
恐惧、羞耻、愤怒、自我怀疑、以及对自身处境的重新审视,在这几秒内轮流占据了他的脸。
最后定格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算了。被风铃同情也是一种人生体验,不是每个人都能体验到被风铃用伦敦腔说‘poor guy’的。”
他直起身子,不再贴墙,大步地从风铃底下走了过去。
姿势虽然端正,但路过风铃的那一瞬间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风铃在他经过时没有喊help me。
只是轻轻摇晃着,发出一声玻璃碰撞的脆响——那是它从始至终发出的第一个正常风铃该有的声音。
但那声脆响之后,紧接着是一声低不可闻的。
“good luck。”
银时加快了脚步,假装没听到。
——
他们经过了一家“全宇宙最难吃拉面·地球分店”。
招牌下方有一行小字:“本店已连续三届获得最难吃金奖,店主为此感到非常自豪。”
门口放着一块菜单板,上面赫然写着:“本周特色:黑洞拉面。吃下去之后面条会在你的胃里坍缩成奇点,让你体验什么叫‘真正的饿’。注:本店不保证吃完后还能吃别的食物。”
银时看了菜单一眼:“这个拉面店是认真的吗。把顾客的胃弄塌缩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的商业策略。”
新八推了推眼镜,“吃完之后顾客就无法再吃任何东西,省得去别的店消费。垄断式经营。”
“这哪是垄断,这是犯罪!”
接着他们经过了一家“外星宠物美容院”。
橱窗里贴着手写告示:“即日起不接受黑洞生物,上次那只把我的吹风机吸走了至今未还。也不接受会精神控制的宠物,上次那只把我的同事变成了鸡,现在还在找解除方法。”
银时凑近一看,橱窗里确实有一个同事蹲在角落里啄米。
再往前走是一家“星际婚姻介绍所”。
门口广告语:“跨越光年的爱!无论你在哪个星系,我们都能帮你找到另一半——不过不保证对方还活着。”
广告牌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最新配对成功案例:银河系边缘的单身程序员和仙女座的Wi-Fi信号。婚礼在黑洞边缘举行,没有信号,所以谁也联系不上。”
新八每经过一家店就念出招牌上的内容,念完之后沉默三秒,忍忍无可忍的说道:“我觉得我的常识受到了侵犯。”
神乐倒是对外星宠物美容院产生了浓厚兴趣,整个人贴在橱窗上,眼睛放光。
“银酱银酱,我们能不能把定春送去那里做造型阿鲁?它最近掉毛好多,说不定外星技术可以治!说不定还能做个外星发型!给它剪个莫西干!或者爆炸头!”
“定春掉毛是因为你天天拿它当枕头揉,不是外星技术能解决的问题。而且你给它剪莫西干,它会把万事屋的屋顶掀掉的。上次你给它戴了个蝴蝶结,它追了我们三条街。”
“那就买个外星吸尘器回去阿鲁!刚才那家美容院橱窗里有一台,专门吸宠物的毛!”
“那东西会把万事屋吸没的!整个万事屋都会被吸进去!然后被冲田那小子收缴充公!然后我们三个就要搬去和MADAO抢垃圾桶!”
“银桑你刚才承认MADAO的垃圾桶是住所了。”
“我没有!!那是比喻!!”
终于,林晚在一家挂着“坂本杂货铺”招牌的小店前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