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田猛然回神。
金碧辉煌的宫殿、镶满铆钉的项圈、俯首帖耳的土方——尽数碎裂、褪去，像一场被强行打断的美梦。取而代之的，是现实里这张写满烦躁的死鱼脸，正皱着眉在他眼前挥手。
冲田盯着土方那张脸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副长。”
“干、干嘛？”土方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语气吓了一跳。
冲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土方，仿佛还在回味什么无法挽回的东西：“我想把火箭筒换成鱼叉。”
“……哈？”
“还有，从明天开始，真选组食堂的菜单里必须有这个仰望星空派。否则——”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我就把这个店和副长一起送上天。反正经费都是你审批，真要出事，自然该你顶罪。”
“啊？？！”土方当场愣住，嘴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满脸错愕地瞪着冲田，仿佛在看一个刚被鱼派夺舍的疯子。
近藤还在对着价目表发呆，纠结着要不要悄悄买一份。
店门口突然传来咋咋呼呼的叫喊，打断了场内的气氛。
“喂喂！大猩猩局长，你那块头堵在门口是要当门神吗！招财猫都比你敬业阿鲁！新八，快把这坨移动路障挪开，本小姐今天的醋昆布配额还没达标呢！”
一个身穿红色旗袍、梳着丸子头的橙发少女大摇大摆地杀了进来。她嘴里叼着半截醋昆布，紫色的油纸伞像骑士长枪一样随手扛在肩上，每一步都踩出了“这条街归我管”的气场。
“神乐，小声点小声点！”“别用伞戳人家店门啊——这门看起来就不便宜，银桑肯定会把修门费算在我头上的！”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平凡的剑道服少年，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揪住她的衣角，“而且我们不是来买醋昆布的！是银桑说这里有‘吃了会看见太奶’的黑暗料理让我们来侦查情况的——啊，近藤局长！土方先生！冲田先生！你们怎么也在这里？！难道真选组也被黑暗料理攻陷了吗！”
“啊，是新八和神乐啊。”土方那张向来冷峻严肃的面孔上，罕见地流露出尴尬神情。“我们只是……来买点甜品。”
“甜品？”
神乐嚼着醋昆布，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柜台上只剩几个鱼头还在顽强营业的派盘。
空气陡然安静。
神乐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死死盯着盘里的沙丁鱼头。
鱼头也直勾勾瞪着她。
一人数鱼，就这么隔空对视了整整三秒。一条鱼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瞅啥”，另一条仿佛在冷笑“夜兔族就这”，还有一条眼角微微下弯，表情分明是“我赌你不敢咬我”。
神乐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定春拉肚子之后又在上面踩了两脚的产物——翻着白眼死不瞑目，鱼脸上还写着‘我恨这个世界’，也太难看了阿鲁。我们家的狗粮都比它有食欲。”
“很有想象力，工厂长。你的艺术鉴赏水平已经超过银时了。”林晚笑着把最后一块派端到台面上，鱼头在灯光下闪出一道诡异的银光，“这是‘仰望星空派’，遥远西方传来的传统名菜。怎么，尝尝吗？这可是连真选组都闻风丧胆的S级料理，据说吃完之后能看见人生的走马灯，附带江户三途川单程观光券一张。”
“哈！我可是宇宙最强夜兔族战士阿鲁！！”神乐不屑地哼了一声，把醋昆布咽下去，一把夺过林晚手中的盘子，动作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这种程度的黑暗料理，连我老家用来喂猪的剩饭都不如！看好了，这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夜兔式消灭阿鲁！”
“神乐！别冲动啊！”新八惊恐地大喊，双手在空气中徒劳地乱抓，“刚才门口那个大叔吃完可是说看见了他太奶在云端向他招手啊！还是一条穿西装打领带的沙丁鱼带的路！这是诅咒！这绝对是诅咒！吃了会死的——不死也会被拉进沙丁鱼教的！”
“吵死了新八叽！你就是因为太胆小才会被银酱欺负一辈子阿鲁！眼镜都被欺负成本体了！你再不硬气起来，连镜片度数都会嘲笑你的阿鲁！”神乐把盘子往嘴边猛地一送，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那个敢用鄙视眼神瞪她的鱼头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甜品店，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新八双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漏出两只瞳孔放大的眼球。近藤条件反射地后退三步撞上了土方的肩膀。土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拔刀能干嘛。冲田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看好戏的弧度又翘高了几分，甚至还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袋激辣仙贝——完全是准备观赏一场惨烈食物中毒现场的表情。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预想中的呕吐声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救命”没有出现。连预想中的倒地抽搐都没有出现。
神乐的动作停住了。她保持着张大嘴巴咬住半个鱼头的姿势，那双原本充满不屑和战意的眼睛，此刻竟然慢慢瞪大，瞳孔中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神、神乐？”新八从指缝间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只眼睛，声音抖得像在问鬼屋里的人还活着吗，“你、你还好吗？是不是很难吃？要不要我叫救护车——虽然银桑肯定不会付钱，但我会求他至少帮你垫个挂号费——”
神乐没有回答。
她缓缓地、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随着咀嚼，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从最初的不屑，到惊讶，到困惑，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灵魂出窍般的幸福感。
“这……这个味道……”神乐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颤抖，眼神迷离地望向天花板。
“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新八尖叫道，声调拔高了整整三个八度，“是不是看见了夜兔星的毁灭？！还是看见了星海坊主那个秃头老爸在向你招手？！“还是看见了神威那个战斗狂在对你笑——不对那个更恐怖！千万不要是他！”
神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高高举起伸向空中，十根手指疯狂张开又合拢，像在抓一群看不见的东西：“我看见了——漫天飞舞的醋昆布！！！是满天！整片天！全都是！它们还长了翅膀！是天使！醋昆布天使！它们围着我唱歌呢——‘阿鲁阿鲁～快来吃我呀～我们好酸～好有嚼劲～’”
她开始原地转圈，手指指向空气的不同方向：“别跑！全都给本小姐站住！那只最肥的往左边飞了！那只特别酸的在右边！还有那只——新八你肩膀上停了一只！快帮我抓住它！它在你眼镜上蹭醋呢！”
“哈——？！”全场集体宕机。
近藤的傻眼，土方叼着的烟第三次掉在地上。冲田嚼仙贝的动作终于停了。
“醋昆布天使是什么生物啊！！”新八双手抱头，眼镜歪成了比萨斜塔的角度，“那只是普通的沙丁鱼派吧！沙丁鱼！连醋昆布的影子都没有！连醋都没有！为什么会有醋昆布天使啊！你的味蕾是被醋昆布殖民了吗！你的味觉中枢已经插上了醋昆布的国旗了吧！！”
“还要——！！”
神乐突然一个转身，以夜兔族特有的爆发力直冲到林晚面前，双手抓住林晚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力道之大让林晚整个人像坐上了震动椅，连头发都在跟着晃。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食欲之火，：“老板娘！还要！！把那个鱼头也给我！把所有的鱼头都给我！我要连骨头一起嚼碎！把鱼眼睛当糖豆嗑！这种能看见醋昆布天使的混蛋派——我要吃一百个！不，一千个！！”
“神乐！！那是沙丁鱼啊不是醋昆布啊！！你会吃坏肚子的！！你的胃袋虽然是宇宙级的但那不是用来装一千个鱼头的地方啊！！”新八从后方飞扑过来，用尽毕生力气抱住神乐的腰往后拽。
“让开新八！！”
神乐甚至没回头，只是小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漫不经心的弧度随手一挥。
新八的身体就在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划出一道比坂田银时的人生还要悲惨的抛物线，然后笔直地拍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顺着墙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眼镜碎成了整整八瓣，每一片镜片都在地板上反射出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认命光泽。
“……我的眼镜……”新八颤抖着从地上摸起一片碎片举到眼前，镜片上倒映出他生无可恋的脸，“我的本体……没有眼镜我就不是新八了……我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不，连背景板都不是，是背景板上的马赛克……是马赛克边缘的噪点……是连Jump都不会刊登的路人NPC中的路人NPC……我还不如银桑的草莓牛奶值钱……”
“当然可以。”林晚在剧烈摇晃中稳住了上半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不过本店概不赊账。一份八百日元，童叟无欺，鱼头的怨念和醋昆布天使的幻象均属免费附赠。”
“没问题阿鲁！！”
神乐豪气地把一把零钱拍在柜台上，硬币在台面上弹跳翻滚，有几个直接滚到了地上。
她也不捡，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把油纸伞往地上猛地一顿，然后霸气十足地环顾四周。
“老板娘，以后你就是我神乐罩着的人！整条歌舞伎町谁敢乱嚼舌根说你卖黑暗料理，我就用这把伞戳他的屁股！戳到他看见天国的奶奶为止！”
“那就多谢大姐头关照了。”林晚面不改色地笑着收下零钱，麻利地开始装盒。
神乐忽然把脸凑过来，那双大眼睛弯成月牙，但月牙里全是坏主意：“老板娘——我把银酱抵押给你，多换几个鱼头好不好？反正他在万事屋也是躺着看Jump，在你这里这里打工，这是双赢阿鲁。废物利用的最高境界！”
话音刚落，沙发方向“砰”地弹起一颗银色天然卷的脑袋，银时的死鱼眼瞪得比盘子里任何一条沙丁鱼都圆，粉色围裙的蝴蝶结都在愤怒地抖动：“喂小鬼！！谁允许你把我当抵押品的！！我是万事屋的老板！！是江户歌舞伎町唯一指定万事屋法人代表！！不是夜兔族的备用口粮！！更不是甜品店的固定资产！！我坂田银时就算是欠债欠到登势婆婆把我扫地出门，也绝不沦为他人的抵押——”
林晚淡定地掏出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噼里啪啦地的跳动：“抵押？可以。让我重新评估一下坂田银时的剩余价值——之前债务二十万已还完，拿铁事件新增债务二十万，日薪零，体力值F（特指干活时，打架时浮动至B），战斗力B，厨艺值E（特指做出的东西腐蚀地板那档事），特殊技能包括但不限于：穿粉色围裙面不改色、挖鼻孔角度刁钻、在Jump发售日准时失踪。唯一优点：抗压能力极强——指精神上被吐槽和物理上被殴打之后依然能正常呼吸。综合估价……”
她把计算器翻转过来。
“五百日元。”
“五百——？！”银时的声音当场劈叉。
“连一杯草莓牛奶都买不起！！一杯！！草莓牛奶！！连新八的备用眼镜片都买不起！！我拒绝！！我要上诉！！我要找江户消费者协会！！不！！我要找江户人身价值重估委员会！！这个机构不存在我现在就去成立一个！！我是会长！！”
神乐从沙发背后一把按住他的脑袋。
夜兔族的臂力直接把他的脸压进了沙发垫里，只剩一头银色卷毛还在顽强地翘在外面。
“反对无效阿鲁！！银酱的胃就是无底洞，留着也是浪费米饭和大米和电饭煲的寿命！！五百日元已经很高了，在新八的《今日万事屋观察日记》里你的出场价值才值三百日元！这还涨了两百呢！你该感恩阿鲁！！”
新八在地上摸摸索索捡起一片眼镜碎片举到眼前，像战地记者对着镜头做临终报道一样虚弱但精准地补了一刀：“虽然银桑确实只会浪费米饭……而且每天的产出只有吐槽和废柴宣言……但五百日元也太惨了吧，至少……至少值一杯草莓牛奶的钱吧……这是人类尊严的底线，不是，这是碳水化合物生物的最后一道防线啊……”
林晚收起计算器，表情之从容，笑容之标准，堪称江户资本家教科书。
她转向神乐，伸出一只手：“成交。从这一刻起，坂田银时正式成为‘夜兔族与甜品店共有财产’。神乐小姐，你可以随时来提货，也可以选择分期提货——比如今天提一条胳膊，明天提一条腿。”
“喂喂喂！你们是恶魔吗！！这是甜品店还是黑市人体器官贩卖组织啊！！我怎么感觉自己的所有权被分割得比登势婆婆的退休金还要稀碎啊！！”
银时瘫回沙发上，粉色围裙皱成一团围在脖子上，嘴里叼着那根刚才没吃完的鱼骨头，用一种被世界遗弃但已经懒得挣扎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懂了……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没救了……鱼在瞪人，真选组在排队买甜品，冲田想把火箭炮换成鱼叉，我被未成年夜兔当抵押品卖掉，成交价五百日元还不够买一杯草莓牛奶……老板娘把我当分期商品，神乐把我当提货券，新八的日记里我价值三百日元。我的身价还在持续下跌，比我的人生轨迹跌得还快。”
他盯着天花板上，仿佛那里能通往另一个没有债务也没有鱼头凝视的世界。
“等等，草莓巴菲是真实的，只是我没钱买。Jump是真实的，只是下一期还没出。那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唯一永恒不变的——只有我的贫穷，和这些鱼的眼神。它们真的非常不友善。左边那条在瞪我，右边那条也在瞪我，就连盘底那条只剩半个脑袋的，都在用半只眼睛瞪我。它的表情分明在说：‘你活了二十多年，活得还不如一条被烤熟的沙丁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