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越云层时,黑嘉宁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从灰白变成湛蓝。
柳殷坐在她旁边,正在看平板上的文件。阳光从舷窗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黑嘉宁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柳殷的手背。
柳殷抬眼,看她。
“没事。”黑嘉宁弯了弯眼睛,声音软软的,“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真的。”
柳殷看着她,没说话,但也没把手抽开。
黑嘉宁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收回去,重新靠回椅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我睡一会儿。”她说,“到了叫我。”
柳殷“嗯”了一声,继续看文件。
但她的目光在同一个地方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翻。
落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出租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处别墅区门口。柳殷刷了门禁,带着黑嘉宁往里走。
黑嘉宁一路东张西望。
“柳小姐,”她小声说,“你住这儿?”
柳殷点点头。
黑嘉宁没再说话,但眼睛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别墅是极简的风格,灰白为主,线条干净利落。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株竹子。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很有质感。墙上挂着一幅画,黑嘉宁看不懂,但觉得应该很贵。
她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表情有点懵。
“怎么了?”柳殷问。
黑嘉宁眨眨眼:“我以为……你住的那种房子,会是那种特别……”她比划了一下,“特别有距离感的。”
柳殷看着她:“现在呢?”
黑嘉宁想了想,认真地说:“还是很有距离感。但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距离感。”
柳殷没接话,拎着她的行李箱往楼上走:“客房在二楼,我带你上去。”
晚上,黑嘉宁洗过澡了,在客房里躺了一会儿。
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好几圈,最后爬起来,抱着枕头,敲开了柳殷的房门。
柳殷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她进来,微微挑眉:“怎么了?”
黑嘉宁站在门口,穿着一条柳殷的淡粉色的睡裙,头发有点乱,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又软又可怜。
柳殷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服,有点大裹着她瘦小的身形,睡裙子的蕾丝缠着她有一点勾人的媚感。
“柳小姐,”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柳殷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垂下眼,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声音貌似很平静:“黑嘉宁,在赌场那一晚上的发生只是意外”
黑嘉宁眨吧眨吧眼:“都不作数吗?”
柳殷抬起头,看着她:“那是药物的作用,是我自己的问题。”
黑嘉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柳殷的声音继续,不疾不徐:“我们没有确定关系。睡在一起不合适。”
黑嘉宁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柳殷说,“就叫醒我。我睡眠浅,听得见。”
黑嘉宁点点头,抱着枕头,慢慢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柳殷看着那扇门,停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书。
但那一页,她看了很久都没翻过去。
半夜。
柳殷睡得很沉。
她很少睡得这么沉。也许是这几天的疲惫终于攒够了,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身体的防备放松了一些。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很轻,很小心的动静。然后是被子被掀开一角,一股凉气钻进来,接着是一个温热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贴了过来。
柳殷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那个身体贴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沐浴露的香气。
然后,一只手臂搭在了她腰上。
柳殷的眉头松开,呼吸依旧平稳。
夜很静。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上。
柳殷睁开眼。
她眨了眨眼,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黑嘉宁躺在她怀里。
是真的躺在她怀里。头枕着她的手臂,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均匀,睡得正香。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抓着她的睡衣衣角,像抓着一个什么重要的东西。
柳殷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黑嘉宁。
黑嘉宁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她眨了眨眼,和柳殷对视了一秒,然后软软地笑起来。
“早啊。”她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得不成样子。
柳殷看着她,声音尽量平稳:“你怎么进来的?”
黑嘉宁眨眨眼,无辜得很彻底:“我……我敲门了呀。你睡着了没听见,我就自己进来了。”
柳殷:“……”
黑嘉宁往她怀里蹭了蹭,声音又软又可怜:“柳小姐,我认床。一直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她抬起眼,湿漉漉地看着柳殷,“只有在你怀里的时候,我才有一点点安全感。”
柳殷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又带着一点“我知道你不会赶我走”的笃定。
柳殷又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起来吧。”她说,“我去做早饭。”
黑嘉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乖乖松开手,坐起来。
柳殷起身,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睡衣,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下次,”她说,没回头,“敲门敲大声一点。”
黑嘉宁在背后轻轻“嗯”了一声,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厨房里,柳殷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黑嘉宁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下来,趴在厨房门口看她。
柳殷的动作很熟练。吐司放进烤面包机,牛油果切片,鸡肉在平底锅里煎得滋滋响,番茄切成薄片,恰巴塔面包对半切开,在另一个锅里稍微烘了一下。
黑嘉宁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柳小姐,”她说,“你还会做饭啊?”
柳殷“嗯”了一声,把烤好的吐司拿出来,摆上牛油果片,撒了一点盐和黑胡椒。
“一个人住,”她说,“总得会一点。”
黑嘉宁没说话,就看着她,嘴角弯弯的。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黑嘉宁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前了。
柳殷把盘子放到她面前:“牛油果吐司。番茄鸡肉恰巴塔。”
黑嘉宁看着盘子里精致的早餐,眨了眨眼,然后拿起那块恰巴塔,咬了一口。
她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又咬了一大口。
柳殷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那份,慢慢吃着。
黑嘉宁一边吃一边夸,嘴就没停过。
“这个鸡肉好嫩!”
“番茄是新鲜的!不是那种罐头的!”
“这个面包外面脆里面软,怎么做到的?”
“柳小姐,你是不是偷偷学过啊?”
柳殷被她吵得有点头疼,但嘴角还是弯了一点。
“吃你的。”她说。
黑嘉宁乖乖低头继续吃,但眼睛还是弯弯的,像一只被喂饱了的小动物。
吃完饭,柳殷收拾了碗筷,出来的时候,黑嘉宁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窗外发呆。
柳殷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黑嘉宁。”她说。
黑嘉宁转过头,看她。
柳殷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黑嘉宁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是一个转账通知。
五十万。
她愣住了,抬起头,看着柳殷。
柳殷的表情很平静:“你先在这儿待着。有什么需要的,自己买。”
黑嘉宁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着柳殷,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柳殷站起身,往楼上走。
“我上午有个会。”她说,“你自己随便逛逛。”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黑嘉宁的声音。
“柳小姐。”
柳殷停下脚步,没回头。
黑嘉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对我真好。”
柳殷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上走。
“别多想。”她说,“只是应该的。”
黑嘉宁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转账记录,又看了看柳殷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她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软软糯糯的笑不一样。
带着一点安静的东西,看不透的东西。
窗外,北京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蒲公英终于也能在没有风的室内好好的活着吗?黑嘉宁向来密不透风的心房是也有在期待别人的进来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