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水汽涌进赌场大门,柳殷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回头看了黑嘉宁一眼。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黑,格外亮,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以后少赌博。”柳殷说,“那你接下来什么安排?”
黑嘉宁没急着回答。她站在原地,背后的赌场灯光在她身上镶了一层薄薄的金边,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就那么看着柳殷,嘴角还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过了两秒,她慢慢走过来,走到柳殷身边,和她并肩站在门口。
“柳小姐。”
“嗯?”
“你刚才说,运气这东西是可以选的。”黑嘉宁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那你觉得,我今天运气好不好?”
柳殷转过脸,对上她的视线。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赌场的水晶灯在柳殷身后碎成星河,喷泉的水汽在她们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纱。
柳殷没急着回答。她只是看着黑嘉宁,目光安静,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黑嘉宁眨了眨眼睛,忽然往前凑了半寸。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柳小姐,你请我吃顿饭,我就告诉你。”
柳殷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那笑容很浅,却让她的眉眼都柔和下来。
“这么晚了,还想着吃饭?”
“饿了嘛。”黑嘉宁的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睛亮晶晶的,“赌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吃。”
柳殷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无奈的纵容。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十一点四十。
“这个点,餐厅都关了。”
“那……”黑嘉宁歪了歪头,“站这儿吹会儿风也行。”
柳殷没说话,只是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风吹过喷泉,带来细密的水雾,落在两个人肩上。
黑嘉宁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半晌,柳殷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今天在赌桌上那几下,挺沉的住气。”
黑嘉宁侧过头看她。
“你懂赌?”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懂一点。”柳殷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喷泉上,水柱在灯光下变换着颜色,“早年间做生意亏过,跟着我舅舅混过一段日子。他带我在赌场里进进出出,看多了,也就学了些皮毛。”
黑嘉宁安静地听着,没打断。
“他说过,这世上的钱分两种。”柳殷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淡淡的弧度,“一种是赚来的,一种是赢来的。赚来的要交税,赢来的不用。”
“所以你选了赢来的?”
“我没选。”柳殷摇摇头,转过头看她,目光平静,“只是学会了怎么看人。看谁沉得住气,看谁快撑不住了,看谁在虚张声势。”
黑嘉宁迎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你看我呢?”她问,“我现在是在虚张声势吗?”
柳殷看着她,没说话。
喷泉的水雾落在黑嘉宁的睫毛上,凝成细细的水珠。她就那么坦然地站着,让柳殷看,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的示弱。
柳殷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饿不饿?”她问。
黑嘉宁眨眨眼:“刚不是说餐厅都关了?”
“酒店有二十四小时的客房送餐。”柳殷说着,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卡,“威尼斯人,我让人给你开间房,你先住下。想吃什么自己点。”
黑嘉宁看着那张房卡,没接。
“柳小姐。”
“嗯?”
“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黑嘉宁抬起眼睛,看着她,“万一今天这一出,都是我演的呢?万一我就是那种专门在赌场里钓有钱人的骗子呢?”
柳殷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她整个人都柔和起来。她把房卡塞进黑嘉宁手里,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就算我运气不好。”她说,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安静的坦然,“输了就当今天做慈善。”
黑嘉宁握着那张房卡,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晃了晃。
“你这个人……”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怎么这样。”
“哪样?”
“太容易心软了。”黑嘉宁抬起眼睛看她,“容易吃亏的。”
柳殷没接话。她只是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看向黑嘉宁。
“去吧。太晚了,早点休息。”
黑嘉宁站在原地没动。
“你呢?”她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柳殷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赌场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上。门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隐隐能听见骰子落在盅里的脆响。
“我舅舅还在里面。”她说,声音很轻,“我去看看他。”
黑嘉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两秒。
“那你……小心点。”她说。
柳殷点点头,转身往赌场走。
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黑嘉宁还站在原地,握着那张房卡,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喷泉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去吧。”她摆摆手,转身走进那扇玻璃门。
身后,黑嘉宁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影里。过了很久,她才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房卡,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朝威尼斯人的方向走去。
柳殷穿过赌场大厅,脚步比刚才快了些。□□的台子、骰宝的台子、二十一点的台子,她穿过一片又一片喧嚣,最后停在角落一扇不起眼的门前。
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一个铜把手,磨得发亮。
她敲了三下,停两秒,又敲两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个不大的包间,装修却极尽奢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角落里摆着一张赌桌——桌上堆着成山的筹码。
赌桌边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坐在主位,四十岁上下,穿着件烟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松着,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生得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似笑非笑。他面前的筹码堆得最高,山一样地摞着,光是看一眼就知道至少几百万。
他就那么靠着椅背,姿态闲适,什么都没做,却让整个包间的空气都像是被他攥在手里。
另一个人坐在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