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长林这条线并不好查,毕竟十年前那场缉毒案能够告破他可是功不可没,从案宗上看几乎是没一点疏漏。
肖斌见我在看十年前的卷宗,凑上来道,“这个案子我知道,当时涉案的大大小小官员数不胜数,搜出来整整一吨毒品啊!我当时小,还不知道一吨有多少,现在想想真是后背发麻。”
我:“一吨?可是上面记录的是947千克啊?”
“是吗?”
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挠了挠头,“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不过也差不多。”
“差不多?”
我瞥了他一眼,“做我们这行的要讲究精确!这能乱说吗!”
肖斌:“得得!这次是我疏忽了,你说你入行的日子明明比我短怎么一副老干部的做派?”
我懒得搭理他,不然他越来越来劲,能在这巴拉巴拉说上几个小时。然而他并没有要走的样子,屁股往桌边一放又开始了,“不过哦……安茜阿姨就是在那场案子中死掉的,因为那群毒贩想要实施报复……”
我把鼠标一放,皱着眉道,“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肖斌:“你看哦,安茜阿姨死的那年正是缉毒行动快要告破的时候,说什么抓小偷的时候被车撞了,撞她那个人又怕被问责回到家就自杀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况且,安茜阿姨身手那么好,抓个小偷这样的小事……”
“你是太闲了是吗?”
刚才听得太认真,连隋安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都没发现。
隋安:“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么大嘴巴了?不要人云亦云,下次拿出证据来再说话!”
肖斌被吓了一激灵,夹起尾巴就跑了,我想起刚才的话,心里面还有些疑问,“那些猜测……你有没有考虑过?”
隋安:“……当时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我调查过了,那个司机确实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族,一个人生活,上面也没有父母高堂,下面也没有孩子,孑然一身,老婆出轨所以两个人离婚了,除了房贷没有别的债务,也无赌博吸毒等不良嗜好,那一天开车过小道也只是因为想要全勤而已,事情发生后他因为怕承担罪过就跳楼了,当场死亡……”
我:“会不会是有人灭口?”
隋安:“不会,我看过监控,他跳楼之前在天台上站了快半个小时,此间没有人上来过。”
一个普通人的抗风险能力有限,如果他觉得自己闯的祸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程度,轻生确实会成为一个选择。
我:“那……那个小偷呢?”
隋安:“有前科,第一次是因为试图猥亵幼女被捕,后面那次是因为入室盗窃……可笑!居然是为了那种人渣……更可气的是以他的罪名,关不了多久就被放了,我那时候找人打了他一顿,打掉他两颗门牙,也算是出气了。”
我若有所思,看着卷宗出神,隋长林和酒商的故事细思起来耐人寻味,一个是恶贯满盈的毒贩一个是嫉恶如仇的警官,两人是多年的好友,最后警官发现了毒贩的秘密,出与道德与正义,亲手逮捕了他,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倒是一个邪不胜正的圆满结局。
“……可是现实不是话本故事,哪会这么顺风顺水?”
隋安:“什么?”
我回过神来,刚才不自觉地把心里想的话也说出来了,赶紧换了个问题,“你爸爸后来就没再找过别的女人?”
隋安:“都说他还放不下我母亲……有什么用呢?活着的时候不珍惜,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
这个说法和外界的又有出入,传闻都说隋长林是个情种,一辈子只爱过安茜一个人,可见啊,眼见的都不一定为实,人心啊,还真是难测。
这还怎么查?一筹莫展!
“老大!有人报案!”
肖斌突然冲进来,“刚刚有两个年轻人说在城西的商贸大街楼下发现一具尸体,早市的人很多,已经乱成一片了。”
……
我们赶到的时候那条街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看真正的尸体是什么样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肖斌:“死者是个流浪汉,据周围的商家说他每天早上都会来这一片转悠,有些人会把过夜的饭菜给他,久而久之他就形成习惯了。”
隋安:“身份信息能查到吗?”
肖斌:“恐怕有点难度,这种流浪汉一般都是脑子不太清楚的,可能很久以前就和家里断了联系了。”
隋安:“死因呢?”
肖斌:“没有明显的外伤,还得送到法医处解剖才能知道答案了。”
隋安走上前看了看,死者脸色发白,口唇发紫,眼睛上翻,嘴角似乎有唾液残留,光从外貌上确实很难判断身份,头发似乎有几百年没洗了,胡子刮得七零八散。
“去周围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他从哪来的,死者经常在这一片活动,有很大的几率会有人认识他。”
肖斌正打算行动时旁边围观的一个老人叫住了他,
“不用麻烦了,安警官,这个人你认识的。”
我连忙走上前,
“老爷爷,您知道死者的身份?”
老人拄着拐杖,自己拉开警戒线,看都没看我一眼颤颤巍巍朝隋安走了过来,“当年那个……那个,你妈那案子不就是为了抓这小子吗?他后面自暴自弃,精神也不太正常了,每天就在这一片捡垃圾吃。”
我看了一眼隋安,生怕他会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然而没有,他只是微微往那个方向打量了一眼,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您和死者什么关系?”
老人:“我是他亲舅!”
周围开始窃窃私语,多半是讨论老人连自己的亲外甥都不管之类的,但老人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我早知道他肯定会死得比我早的,早点投胎也好,这辈子是白活了。”
隋安:“您愿意跟我们回警局一趟吗?”
老人:“去!早想去了。”
他背着手,弓着腰,也没看死者一眼,头也不回地就往警车那边走去,上车了还招招手叫我们也快一点,我真是见识了,这老头是见过大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