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小林警官?李警官?警官!”

曲玖叫了半天才把我拉回现实,周围的环境充满了暧昧的气息,蜡烛,红酒,落地窗,窗外是五彩斑斓的夜景。

我皱了皱眉,“有必要在这商量事情吗?”曲玖笑了笑:“这家餐厅很好吃,但一个人来的话有些奇怪。”

我:“你知道的,我没有空和你闲聊。”

他许是看出了我的情绪变化,挑了挑眉,识趣地递上来一卷录像带。

“里面的内容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我可是熬了三个大夜才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删除的,别无意有时候会接待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公务人员,你懂的,像我们这种酒吧偶尔也会赚点非法的外快,针孔摄像头可以说无处不在。”

我冷笑了一声,“倒不至于那么骄傲。”

曲玖:“我来这个地方十多年,关于淮安的一切发展与变迁都在我脑子里,您想知道的,可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喝了手上的酒,我慢慢讲给你听。”

我看了他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红酒没有那么呛人,但依然觉得苦涩难咽,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个东西。

“敬你!多谢,选择站在正义这一边。”

他扑哧一下笑出声,“李警官,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较真中透着一股傻气,偶尔做的事又出现在我意料之外,让人很想深入地探索研究一番,你就不怕我这杯酒里加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我:“你不会?”

“为什么?”

他凑近了些道,“不会是相信我的人品之类的话吧?”

我:“是的!我相信你的人品。”

曲玖怔了一下,像是得了些便宜地凑了上来,正想更近一步时被我一把按了下去。“这几次对开明街违法犯罪的排查我可是都特意绕开了别无意,你应该知道为什么,除了把你当自己人,最重要的就是……你没有退路了!”

“那些人的手段你清楚,只有我们能保护你。”

曲玖:“我还以为李警官怜香惜玉,对我格外不同些。”

我:“……这是容易丢命的活,抱歉,把你卷进来了。”

曲玖沉默了良久,他这么聪明,早知道我对他只有利用,苦笑着看了看窗外,

“……很多年前,对面还是一片废旧的制绵场,当时我从老家逃离,藏在一个长途货车里,不知睡了几天,来到了淮安省,当时觉得,这里是真大啊!以后努努力,应该不会再饿肚子了,谁知也是来到这里后,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命可以这么贱,人对人的敌意可以这么强!他们有时能对一条野狗大发怜悯之心,而对活生生的人却是能滋生出无边的恶意……”

……

十年前的淮安省不像现在这般繁荣,没有高楼大厦,但每家每户几乎都住上了砖房,在那个年代已经算为数不多的繁荣地界。

从小听大人说淮安如何如何的好,让他从内心深处升腾起一丝向往。

十四岁那年,曲玖的爸爸死于意外,母亲死于难产,带着还未出生的弟弟三个人提前在地府碰头了,也是同一年他辍学了,因为不堪舅母的毒打一个人在外面开始流浪,后来辗转到了淮安地界,开始了他之后颠沛流离的生涯。

这也是江亦能在别无意混口饭吃的原因,曲玖第一次见到那个小男孩就仿佛是见到了多年之前的自己,可惜他当时运气没有那么好。

曲玖:“我初入社会,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为了吃饱,讨过饭也抢过东西,直到有一天被一个老爷爷抓住了,他很温柔地帮我擦去脸上的脏东西,还带我回家给我吃好吃的……我以为我碰上好人了,直到他把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面……”

“我永远记得那个猥琐而恶心的笑容,那双褶皱的脸因兴奋而变得有些狰狞,他夹着嗓子对我动手动脚,扒光了我身上所有的衣物……”

他说得很淡,我毛骨悚然,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来说将是一个多么可怕的阴影!

形容老爷爷的字眼多半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但也不乏一些品行败坏之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某种压抑良久的邪念的**愈发强烈,能做出来的事也是猪狗不如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这跟我现在所问之事无关,他又何必把旧日的伤口重新挖出来展示于人前。

曲玖看了看我:“若换成别的人却是可能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但我不一样!我在他最兴奋的时候用一把匕首捅进了他的心脏,可怜他死的时候那根东西还竖着,**而斑驳的身体像一条死蛆!”

我望着他,突然升腾起一丝恐惧来,“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怎么可能,按时间推算,他那时也不过十四五岁,我在那个年纪还幻想过自己会魔法。

曲玖:“确实像玩笑,我杀了人,不但没有受到制裁,反而被上头选中,从此再也不用露宿街头了。”

我:“你说的‘上头’是谁?”

曲玖似乎没有理会我说的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个人和我一样,也是从尸坑里爬出来的,不!他比我更狠!他教我怎么算计别人,揣度人心,他说,最好的伪装莫过于自身的演技,聪明的人不会把喜怒哀乐示于人前,不可否认他真的伪装得很好!可惜他终究是年纪大了,心也软了,没用!”

话说到这里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不知是不是空调的温度开得有些过于高了,头开始有点嗡嗡作响起来。

曲玖:“阿sir,白鹤区开明街从来不是淮安省的一个附属品,他们的兴衰从十多年起就息息相关了!”

我摇了摇头,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那杯酒是烈了些,可也不至于让人头晕目眩,“我……我想起来警署里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如果还有别的事我们下次再说。”

曲玖举着酒杯,冲我笑了笑,我强撑着起身,才发现自己竟是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曲玖:“长官,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你说,那么大个开明街,那么多间酒吧夜店,你怎么偏偏选择了进我这来?而我怎么又偏偏对你那么爱不释手呢?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像那些臭男人一样对你的,我会好好爱你……”

我撑不住倒了下来,脑子里只剩仅存的一点意识,想呼救也没了力气,这里的人对这种事情似乎已经司空见惯,竟没一个人上前问问情况的,隋安此刻在哪里?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用进所有力气将桌上的玻璃杯碰倒在地上,只听得一声脆响,一旁的服务员走了上来。

“先生,请问需要帮忙吗?”

曲玖不慌不忙,递上一张小费,“他总是笨手笨脚的,麻烦拿个温热的帕子来。”

说来奇怪,到这样的境地,此时此刻,倒也没多少慌乱,只是嘲讽起自己来,我算什么东西?仗着自己有点天赋竟也敢在这虎狼窝里搅弄起风云来?真是咎由自取!

这个时候,身边突然传来震动的声音,我看见曲玖的眉毛皱了一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了?”

那边的声音听不清楚,隐约只能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

曲玖:“你放心!那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

“哼!我已经习惯了,捅了小篓子有小虾米顶着,捅了大篓子自然也有足够分量的人撑着,反正他干干净净。”

……

“你还有心思管我?看在这两年的交情我奉劝你一句,安危相易,祸福相生!有的人看着入了穷巷了,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有些人虽然眼见着是赢家,但危险已经悄然逼近,你好好想想吧!”

……

这句话一听完,我的眼皮再也抬不起来了,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个男人递给我一块糖,我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跟着他走去,走到暗巷里他倏地变了张脸,开始对我上下其手起来,这时迎面走来两个人,穿着警察的服饰,我大声呼救,他们却像看不见一般,等我再转过身时,发现那个男人也穿着警服,胸前的徽章闪得我睁不开眼……

“隋安!隋安!”

我大声惊叫着睁开眼睛,看见隋安就在旁边,他赶紧放下手里地资料靠了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总算是醒了!”

我坐起身来一把抱住了他,眼泪刷的一下掉了出来,嘴巴模糊不清的也不知道讲了些什么,旁边的护士不知为何眼睛亮了起来,满脸春意地在一旁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从昨晚开始就彻夜不眠地守在这里,又是探额头又是擦身体的,他俩关系肯定不简单!”

“啊啊啊!怎么帅哥都内部消化了!什么时候分我一个!”

“好甜好甜!就跟小说里写的一样!”

……

肖斌在一旁快咳出内伤了,“我说二位!能先别腻了吗?那个叫曲玖的一口咬定没往酒里放过任何东西,可能是被掉包过了,我们现在没直接证据,这过不久可就得放人了啊!”

隋安皱了皱眉:“这个人,我们本来就留不住,关满四十八小时就放了吧!”

肖斌鸡叫起来,“放了?这事明显和他脱不了关系!他昨天被抓时那个眼神……”

“放了吧!”

我揉了揉脑袋,“是我激进了,这个人不简单,我早该察觉的……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肖斌:“还好意思问呢,你自己跟个死猪一样差点被人抬上车,要不是那个……那个叫什么的小屁孩一直跟着,及时告诉我们,你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小屁孩?”

我回想了一下,“江亦吗?”

隋安:“是他,我叫他下去买早餐了,昨天……我刚好也在JiveVibe附近,正好碰见了他。”

昨晚,隋安一直都在附近?”

“隋安……我……”

虽然不合时宜,但我真的很想问问,昨天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隋安:“嗯?”

我支吾着,眼神炙热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隋安:“…你…你再睡会,我得回局里……”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用行动来证明吧!我看着他上下开合的嘴巴,在停住的刹那亲了上去,两个护士秒变尖叫鸡,肖斌目瞪口呆,恨不得把我从窗户扔下去,

“诶!我说,青天白日的,注意一下影响啊,况且……况且,还有小朋友在啊!”

江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淡定地走了进来,把早餐一一摆放好,

“去晚了,只有这些了。”

肖斌:“……”

“小孩不像小孩,大人不像大人……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我看着隋安微微扬起的嘴角,好像比得上任何甜蜜的回答,现在什么也不需再问,心中已有答案。

江亦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曲玖那个人坏得并不是无药可救,但也不是什么好人,碍着自己路的处置起来丝毫不手软,但偶尔也会发发慈悲,收养些小猫小狗的,谁都看不透他,所以差点落入他的陷阱也不能全怪你。”

肖斌:“得了!你一个小朋友都能看清的人他却看不清楚,你也不用给他找台阶下,蠢死去算了!”江

亦看也没看肖斌一眼,把粥递了上来,“喝!”

我笑了笑,肖斌倒也没说错,这娃确实不像个正常的小朋友,实在是有点过于沉着冷静了,像是捅破了天也能淡然处之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了曲玖最后接的那通电话。

“捅了小篓子有小虾米顶着,捅了大篓子自然也有足够分量的人撑着,反正他干干净净。”

“我奉劝你一句,安危相易,祸福相生!有的人看着入了穷巷了,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有些人虽然眼见着是赢家,但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

“隋安,”

我的脑子里好像有很多混乱的思绪开始重新整合,

“你觉得常舟这个人怎么样?隋安看着我,眼神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得住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但……就我和他接触过几次的情况来看,绝不是能凭一己之力把乌应熊都踩下来的人,他势必还有外援。”

我:“如果他没有外援呢?”

隋安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那就是有人金蝉脱壳。”

我:“我们查到现在,桩桩罪行如果证实是乌应熊干的,死刑是逃不过的,倒不如主动招认些程度较轻的,叛个几年,出来还能东山再起。”

隋安:“你有几分把握?”

我摇摇头,“没有证据,只是猜测罢了……但如果是真是这样的话……”

隋安站起身来,“我去局里一趟!”

一个小时后隋安发来消息:常舟被查出涉嫌毒品,在家中畏罪自杀。

好手段,好算计!

我放下手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么久了,我们像是做了别人的提线木偶,被耍得团团转。

安危相易,福祸相生,有的人看似步入穷巷,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思索了许久,终于拨通了那个号码。

……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因果
连载中贰月拾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