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到了条熟悉的街道，灯红酒绿，一到晚上就充斥着各种**和堕落的气息，上次的突击检查显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这才过去没多少天又开始正常运作了，我这次目标明确，直接奔着那家不是很显眼，名叫“别无意”的酒吧，跟头不能白栽！
“是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我和隋安上次在小巷里“打劫”过的小男孩！
他看了我一眼甩头就走，我追了几步没追上，疑心是不是光线太暗自己看错了，这里是淮安省，离枫华还有上千里的路程，应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我正纳闷着，迎面碰上上次的酒吧老板，他径直地朝我走过来，伸出手搭着我的肩，
“是你呀，警官先生，今天我请客，进来喝一杯？”
进入包间里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我抠了抠耳朵，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喜欢在那么吵的地方喝酒取乐。
“老板，”我开门见山，把那包白色粉末丢在桌上，
“解释一下吧。”
“有什么问题吗？”
老板神色淡定，翘着二郎腿，右手端着酒杯，全然看不出半点慌张的样子。
我：“里面有四十多克的面粉，你把我当傻子玩吗？”
老板：“不是您要的面粉吗？警官，你可别吓我，我们做的本分的小生意，可不敢做违法犯罪的事啊！”
居然这样厚颜无耻！
“……五十克面粉你卖我那么贵不合适吧。”
老板：“哦对对对，上次算错了多收了您的钱我现在都还过意不去呢，这事情太多，一整个店都要我来管，偶尔也会有弄错的时候，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就把多收的钱转给您。”
我：“……”
他态度那么诚恳，让人无法拒绝。
我笑了笑，一边摆弄着那个小袋子，
“……你是在哪听到什么风声了是吗？”
老板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坐到我旁边的沙发，靠近了些道：“李警官，说实话，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也是真的不想跟你绕弯子，我拿真心待你，你不该骗我。”
我：“我骗你什么了？”
老板：“你……是纪检部门的人。”
我：“纪检部门的人又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
老板站起身，“您想听实话总得自己先坦诚一点不是，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必多说了，上次多谢相助，以后这酒吧您随便来，免费喝，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有缘下次再见。”
“等等！”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仔细听，好像有警笛的声音。”
空气安静了几秒，外面有些刺耳的呜鸣和酒吧里动次打次的音乐莫名有点和谐，我承认，这几年跟着隋安的确有点学坏了。
“老板，您不看看，这袋东西可是货真价实的毒品，这个剂量刚好可以让您重新投胎。”
我的表情同样诚恳，带着一些礼貌的微笑。
老板皱了皱眉，“你给我下套？”
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当警察，难免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要不再坐下来谈谈？”
老板：“警察私下里购买毒品，罪名也不小吧。”
我：“我什么时候买了，这袋东西不是刚从你们店里搜出来的吗？”
“……”
老板：“我有交易纪律。”
我：“那不是上次在这喝酒的费用吗？更何况那么纯的货也不是那个价呀。”
老板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现在的公职人员都是这个作风了吗？我如果不配合你真的舍得让我去死吗？”
我没有回答，打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小蒋吗？别无意酒吧里间包厢302室。”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老板的脸越来越绿。
“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我打开手机的秒表，上面的指针飞速地运转。
老板：“我什么都不说会死，说多了也活不了，你们神仙打架，遭殃的都是我们这些普通民众。”
我：“第一，你贩毒，纵使剂量比较小也触犯了法律，第二，你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全面配合我们的调查。”
老板：“你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多么可怕的势力，一不小心就会死得很难看。”
我：“世界上到处都有压迫，总得有人反抗不是吗？我看得出你本心并不坏，加入我们！”
分针已经转了四圈，外面的嘈杂将包间里的空气渲染得愈发安静，紧闭的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了一个口子，跑进来一阵凉风，让人忍不住颤栗。
老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我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够了解。”
老板：“……还有呢？”
我：“必要时需要你配合行动，但是你放心，除非万分紧急，不然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另外，若以后幕后之人倒台，你作为协助破案的人不但能将功补过还能得到嘉奖。你本适合在阳光下生活，何必一直躲在见不到光的地方？”
老板的眼睛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触动，转而变成了微笑，不像从前的那般轻浮，倒是多了几分和这个年纪相匹配的青春活力，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小蒋突然推门而入。
“长官，你叫我？”
他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小小的年纪就长得一副“睿智聪明”的模样。
我：“最近怎么都是你在附近执勤，不是应该两个人轮班吗？”
小蒋：“他说他爷爷生病了得在医院陪护。”
我：“他说你就信啊！你去问问看，他爷爷都死三回，病了有六七八次了，叫他过来替你，不然扣绩效。”
小蒋连忙摆手，“算了算了，万一这次他爷爷真的病了呢，我……我反正也没事。”
我长叹一口气，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打电话过去！就说我让他来的，今天就是他全家都进医院了也得值好这班岗！”
老板在一旁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看着我们两个人的对话哭笑不得，“长官？不解释一下？”
“哦哦，”
我挠了挠头，“那个……介绍一下，小蒋，刚毕业，工作很认真负责的，就是有点太老实了……”
“我不是说这个！”
老板面有愠色，“这就是您带的警卫？”“对……对啊，我也没说带了很多呀，那个……”我拿过桌上的东西，准备开溜，“还得上交，规矩太多，没办法。”
老板看着我，过了几秒钟，紧绷的脸突然笑了起来，爽朗而阳光，仿佛换了一个人，
“李警官，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反水吗？”
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也权当是一场赌注吧。”
老板站起身来：“君子一诺值千金，等你哪天有空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对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走到我跟前，“你……有女朋友吗？”
我挠了挠头，被这灼热的气氛和突然的反转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没有……”
老板：“那男朋友呢？”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隋安的脸，笑了笑，“有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我想着，等我足够优秀时再作肯定回答。”
到时候我一定会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想要他提起我时也是满脸的骄傲。
“好了好了！”
老板甩甩手，“得，吃一把狗粮，哎，我继续去前台当我的孤寡老人了，你们自助吧……”
有些人的名字一提起来就好像是穿堂而过的暖风，突然好像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诶，你……你怎么还在这？”
我一转身，看见小蒋同学几乎石化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很显然刚才的对话好像对这个刚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小青年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绝对不会看上你的，快去打电话，叫你同事来换班，还有……今天的事情保密，不然，你知道后果的吧？”
小蒋的脸红了又绿，五彩斑斓，站的笔直地道，“长官放心！我……我一定保密！”
我：“嗯！有前途！”
……
回去的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走了好几条街后我故意加快速度躲在拐角处，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在近在咫尺的距离戛然而止，四周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我摸了摸口袋，只有随身携带的一支笔。
完了！我擦了把汗准备用笔戳死尾随的人，然而等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是我听错了还是自己多心了？
正当我准备扭过头看看的时候一把尖刀抵在了我的喉间，只需要稍微动一下就可以要了我的命。
“我有时候还真是看不透你，说你聪明吧，又好像个炮灰，说你笨吧，偶尔也会干点聪明事……”
我眯着眼，看着比我矮一头的小孩哥陷入了沉默，看来之前在酒吧不是我的错觉，真的是他！
是上次我和隋安在巷子里碰到的怪小孩。
“你你你……年纪轻轻不学好…跑…跑到这里来…”
还没说完突然被他一把拎到了垃圾桶后面的夹缝里，
“别说话！”
看他严肃认真的样子我不敢懈怠，虽然着实有点臭但还是乖乖地蹲着不敢发出一言，过了约有五六分钟的样子有一伙人分别从两边围了过来，听他们的语气好像已经跟了很久了。
“妈的，就这一条路他能跑到哪里去？”“老大，不能怪我们，这里那么多的店，说不定他又进了哪家酒吧。”
“闭嘴！跟丢了就是跟丢了，不要找理由，分开再找找，不然谁也交不了差！”
……
我躲在角落里透过缝隙稍微偷看了那伙人一眼，都是三十来岁的精壮小伙，为首的那个好像有点眼熟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群人为什么要跟踪我？”
“……”
小孩哥淡定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跟我来！”
我犹豫了片刻选择相信他，跑了半天，不知道拐了多少个路口，最后来到一幢五六层高的老房子里，墙皮已经脱落的能看到里面的钢筋了，排水渠里都是垃圾和老鼠，楼上零散的两三家亮着灯。
“这是……地下室？”
他拿出钥匙把我带进了一个狭窄逼仄，还散发着一股霉味的地方，里面除了堆放各种杂物外还有一张小床，看来这娃平时就住在这里。
“你真的是警察？”
他摘下帽子，坐在一旁的纸盒子上一脸蔑视和疑惑地看着我，“上次那个……你的老大呢？他也是警察吗？”
我喘着粗气，“我先问你……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有人在跟踪我？”
他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在角落夹层里掏了掏，不多时竟抓出一把手枪来，对准我地脑门，威胁道，
“别废话，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如果敢说一句假话，小心脑袋开花！”
我擦！
这是我没料到的，当即就举手投降，大气也不敢喘了，
“大哥饶命！您问您问。”
小孩：“你是警察？”
我：“是的，证件在我兜里，您可以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瞅了瞅，“东山市一级警督？就凭你？”
我：“……”
小孩：“你来淮安省干什么的？”
我：“我这次是跟随纪检委来清查淮安的贪污**问题的，如果十二点之前没回去，上面是肯定要派人来搜查的。”
小孩：“你别吓我，我这里非常隐蔽，即使出动所有警力也很难找到。”
我：“我手机里有定位，而且警局里豢养的警犬也不是吃素的……你先把枪放下，有什么事咱好好说。”
小孩皱了皱眉，一只手用枪顶着我的脑门一只手在我身上摸了摸，翻出了我的手机，好巧不巧，隋安的电话刚好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我：“接还是不接？”
小孩：“是谁？”
我：“上次抢你纯牛奶那个。”
小孩：“接！但是别跟我耍花样！”
我无奈地按了接听键，对面的如果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不知道是担心还是会笑出声来。
“想我了没？”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隋安的声音，我有点慌乱地咳嗽起来，看了看一脸懵的小孩哥，急忙打圆场道，
“安……安警官，你那边进展的怎么样？”
“……”
隋安顿了顿，“旁边有人？”
小孩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用枪顶了顶我的脑门，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他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信不信只要你枪一响，电话里这人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找到这里，我愿意跟着你来并非我脑子里少了一根筋，只是从内心里觉得你不是一个坏孩子，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呢？”
小孩：“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我：“凭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然你不会一直尾随我，当时在‘别无意’酒吧的包厢外偷听的人就是你吧，想让别人说实话你也得拿出点诚意来不是？”
空气焦灼了一会，约摸过了两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青浦路文英巷121路星汇滩九幢，给你五秒钟的时间考虑，是主动放人还是警察上门，五，四，三……”
“等一等，等一等！”
我急忙打住，“孩子快吓哭了，我这边没事，自己可以解决的。”
隋安的语气里有些生气，“你别告诉我你出门一个人都不带！”
我压低了些声音，“主……主要今天有些特别的任务，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暴露的危险。”
隋安：“我看了看，星汇滩那边可都是些酒吧，夜店，会所之类的……”
我愈发结巴起来，本来是坦坦荡荡的事，隔着手机倒好像是越描越黑了，
“有…有…有任务！我先处理这边的事情，等晚一点再跟你解释。”
电话嘟的一声挂掉了，我擦了一把汗，感觉比刚才被枪指着还要可怕，再看小孩哥，似乎也被吓着了，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毕竟还是个孩子，我摸了摸他的头，
“别怕，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的。”
“但是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尽量别做了，就凭你现在这点能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玩火**了，现在可以坐下来跟我好好聊一下了吗？”
小孩：“对不起……我，我没办法，有很多警察，他们都是和坏人一伙的，我害怕……”
我：“你说清楚些，谁和坏人是一伙的？”
小孩：“就刚才在巷子里那伙人，你不觉得眼熟吗，为首的那个是警察局的常客，经常犯了事被压进去，最严重的时候也是拘留个四五天就出来了，大家都知道警察和他们是一伙的，所以他们才敢这么嚣张。”
这样一说我好像也有些印象了，难怪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跟踪我干什么？”
小孩：“你在查毒品案是吗？枫华市的市长就是被你们拉下台的？我从第一次见到你们就觉得你们不是一般人，但乌应熊和林皓不一样，他不仅心狠手辣而且非常聪明，据说还有很强大的后台，你现在势单力薄，或许我可以帮你。”
看着这个还在发育的小朋友我觉得有点想笑，但从他的眼睛里我仿佛能看见以前的自己，若不是经历过一些事情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你怎么帮我？”
小孩：“我可以暗中保护你，还可以给你打探一些消息。”
他说着从床板下拿出一个本子来，“这些是经常出入星汇滩酒吧的一些公职人员，因为我还是个小孩子，他们会没那么防备，所以我经常借着打杂，收酒瓶，搞卫生的名义打探一些消息……”
我皱了皱眉，走过去翻开他的袖子，瘦骨嶙峋的胳膊上满是青一块紫一块，
“你这个年纪，本应该在学校读书……”
小孩的眼睛红红的，飞快地把手收了进去，声音也有些歇斯底里：“又是这句话！已经有很多人跟我说过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正常的轨道里走完一辈子的，那些为非作歹，坏事做尽的人本应该去死的但是还是活得比谁都好，凭什么！”
是啊！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了，粘起来也是千疮百孔的，人生没有那么多的“本应该”，随心而动，当初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现在怎么用来说服别人呢？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愣了一下，冷静下来，“江亦。”
我：“以后跟着我吧。”
他的眼睛扑扇了一下，低着头没有答话。
我：“你别小看我，我虽然看起来不是很灵光，其实聪明着呢。”
江亦：“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你不愿意？”
“没有！”
他急忙摆手，“我……我刚才……对不起。”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事，江亦小朋友听令！”
他黜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我：“接下来就有一项特别重要的任务！”他立马严肃起来，眼神里好像有光茫射出来。
一个小时后我们在小吃街的烧烤摊里点了一个鸳鸯锅和串串若干，还贴心地点了一瓶纯牛奶给对面还在长身体的小朋友。
江亦肉眼可见的有些无语，四处张望着，有着和这个年纪不相符的谨慎，但当香喷喷的羊肉串上桌是还是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拿了一串边吃边道，
“这个地方人太杂了，下次还是要谨慎些。”
……
真不像小孩子！
我：“放心！纪检委的人只要还在这一天那些人就不敢太猖狂，他们负责明修栈道，我们负责暗度陈仓，干活之前总得先把肚子填饱才行吧！”
江亦：“……”
这孩子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脸上写着不屑一顾，吃起来恨不得把盘子都啃了，我本来还想乘着吃饭的功夫打探一下他的身世，发现根本插不进去嘴，等吃完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得快点回去了，今天消失的有点久了。”
江亦站起身来，“我送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今天就算了，你早点回去休息，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还有！”
我正视着他，“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服从命令，你如果擅自行动知道后果的吧！”
他坚定地点点头，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其实到现在为止我并不期待靠一个小朋友能帮上什么忙，但他身上爆发出的能量让我震惊，这么小的年纪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会不会也是家破人亡的惨剧？
总感觉他在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还是等他自己愿意开口时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