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斌已经拿着铲子在山上挖了一个小时了,这消食消的胃都快消没了,顺着乌昊房间里那幅画黑色墨痕的地方挖了有两米深了,什么都没见着。
“老大,位置准确吗?”
隋安将手里的照片放大了看了看,“不确定,说不定就是不小心染上去的。”
肖斌差点原地吐血,“老大!你最近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了吗?你想要我的命直接说,没必要让我挖那么大个坑!难道……这个坑是给我自己挖的?”
隋安懒得理他,盯着手机的那块黑点凝眉思索着,这个位置和形状虽然很像是不小心染上去的,但根据墨水浸透纸张的深度和力道,总觉得是刻意而为的。
“尺子给我!”
肖斌:“谁出来随身带尺啊!”
隋安大概估算了一下,“爬到那颗树上,往三点钟方向看看有什么?”
肖斌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爬了好半天终于上去了,站得高果然看得远,原来乌家镇后山还有这么一片开阔的地方,四面环山,中间是一块盆地,只是离得远看不真切,他打开手机,把那片地方扩大了几倍,差点激动地掉下来,“卧槽!桃花源记啊!”
隋安:“怎么了?”
肖斌:“老大老大,你肯定想不到乌家镇以外还有那么大一片地方,地图上这一片可都是山啊,这不会就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吧,太牛了!”
隋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怕是‘罂粟源记’吧,难怪这么多人盯着这一片小小的地方,这回有事干了。”
那个地方确实不好找,荆棘密布,巨石耸立,看着那么点路,走起来挺费劲,加上带的人多,又迷了几次路,摸过去时已经快天亮了。
肖斌:“里面亮着灯,要不要现在闯进去?”
隋安:“等一下,派一队人从后面绕过去,这里山高林密,很容易有漏网之鱼。”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里面的情况大致全部映入眼帘了,一个个低矮的厂房望不到边,地里已经光秃秃的了,像是刚收割过不久又播下了新的种子,大的小的棚子和各种设备一应俱全,看样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周围的环境污染严重,沟里流淌的都是黑水,厂房附近寸草不生。
“谁?谁在那边?”
晨雾里一个男人似乎听到了些许的动静,揉着眼睛走了过来,眼看着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隋安纵身一跳将枪口抵在了他的身后。
“想要活命就老实一点,说,里面有多少人?”
男人立马就腿软了,一下站不住跪在了地上,“别开枪别开枪!里……里面的工作人员加上我就四十九个,每天上午十点会有三辆卡车来送货和运货,大概七八个人的样子,我……我只是负责打杂的,技术骨干都在前面的灰色厂房里,还有十来个人是负责安保的,都有枪。”
“……”
隋安本是随便问了问,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唏哩咕噜说了一大堆,“负责安保的人在什么位置?”
男人:“一般是轮班的,他们大概是在上午八点和晚上十一点半交接,有两个人会守在入口和出口,其他的盯着工作的工人,往前三百米左拐的红砖房就是他们睡觉的地方,这个点这边本来也是有人看守的,没人的话很有可能在厨房那边打牌……”
隋安用手势示意了一下肖斌就带着人慢慢摸过去了,留下两个人在原地候着,把男人交到他们手里,“你如果撒谎的话知道什么后果吧?”
男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从始至终眼睛都没敢睁过,“不敢不敢,千万饶命,我……我家里还有孩子和老人…”
……
整个营地控制下来不到半个小时,走过来都花了两个多小时,一枪都没有开过,隋安也是万万没想到最艰苦的环节居然是走到这里时会路过的那片荆棘丛,唯一的伤亡就是警员小李被雨后的坑洼扭了脚。
肖斌:“老大,有个老头说要见你。”
隋安看了看手机,离卡车送货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是信息栏里居然一条消息都没有!怎么回事?隔了那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发个消息?找到更好的了?被事情绊住了还是手机被偷了?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怎……怎么了老大,有诈吗?”
肖斌被隋安有些阴郁的脸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那……我,我先叫他等着?”
隋安:“带路!”
……
那是个白发苍苍看起来有六十来岁的老头,带着眼镜头发有些许蓬乱,虽然上了年纪,眼神中却透漏着一股干练和沉稳,白色衣服洗得都有些褪色了但上面的脏东西仍然清晰可见,他见到隋安首先是扶了一下眼镜,随后又四处张望了一圈,“你就是拿事的?”
隋安:“没错,是你找我?”
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摇摇头道,“这么年轻,怕是干不成什么事……”
肖斌:“诶!你狗眼看人低啊,我们老大立过的功加起来比你年纪还大,你现在就是……”
“闭嘴!”
隋安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就来了兴趣,这张脸他曾见过,且一度映像非常深刻。
他绕了一圈,随后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从这里这些设施来看,这片制毒的场地应该建了至少有七八年了……”
“七八年前我还在读高中,那个时候偶然从报纸上看到过一个新闻,说的是一个化学系的大学教授利用教务之便强行与学生发生关系,事后被学生举报,被关进去蹲了两年监狱,我本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但那个受害的女生在哭诉时所说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她说的太细了,甚至能精确到当时房间里的每一个摆设的位置,而真正受侵害的女子总是会下意识的逃避回忆,羞于启齿,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精心编写的剧本加以精湛的演技润色,抱着这样的怀疑我调查过女孩的背景,父母离异,母亲再婚,继父酗酒,虽然考上大学但经常缺课,即将毕不了业,其实当时如果调查的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女孩的私生活极为混乱,甚至长期被一个富商包养,但是……”
那老头脸色有些惨白,扶了扶眼镜,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又沉默了下去,隋安换了个姿势,继续不疾不徐地道,
“但是当时的社会风气就是不允许教授有丝毫辩驳的机会,因为之前就有出现过类似的案件,所以大家早已先入为主,舆论跟随着群众的心态一边倒,学校必须拿出一个说法,即使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那个教授还是锒铛入狱了,后来妻离子散,工作自然也是丢了。”
老头冷笑了一声,
“那个倒霉蛋……一辈子兢兢业业,钻研学术,教书育人,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人之初性本善啊,可笑!”
隋安:“当时我父亲也看出了案子中的漏洞,本来想要深入调查,但证据不足,谁知过了两年半后那个女生便死了,死于毒品吸食过量……王老师,您怎么看?”
老头一声不吭,看着眼前的各类药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刚刚到现在,他似乎老了许多,疲惫的像行将就木的老者,全然没了之前盛气凌人的气势,他嘴巴动了动,
“……你懂什么。”
隋安:“我向来主张以直抱怨的,坏人如果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我是不介意采取点特殊的手段的,您呢?回首往事可还觉得自己是位好老师?”
老头的嘴巴抽了抽,默默地点了根烟但没入口,眼看着它慢慢湮灭,飘散的烟雾在空气里没有任何形状但有些许的悲伤,
“都是职业给的枷锁罢了……警察的归属并不是成为烈士才算成功,做老师的也不人人都该呕心沥血,批改作业到天明。人活一口气啊!那个女人不死我的这口气顺不了……”
烟越烧越短,直至慢慢靠近指腹,他抬指,竟用手亲手灭掉了那片亮光,
“……安警官,有人托我把一个东西交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