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命案的调查毫无任何进展,梁辉很是苦恼,看着面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指尖用力捏着眉心。

一旁的陈阳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箭头,忍不住开口道:“师傅,这案子太邪门了。我们查了陆怀锦的行踪,监控、人证几乎全对上了,根本找不到他在场的铁证。可那个证人又咬死了是他,连细节都对得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证人那边呢?”他沉声问。

“也查了,背景干净得很,没和陆氏有过任何过节,也没收到不明汇款,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陈阳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解,“而且……陆怀锦被关了这几个小时,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陆家人没来,律师也没来,反倒安静得反常。”

陈阳盯着白板上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看了很久,才迟疑着开口:“师傅,这受害者本来就是个暴发户,手段向来不干净,以前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会不会是仇杀?”

“不是没这个可能。”他沉声道:“去查一下受害者前身的过往。”

梁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果断。他拿起笔,在卷宗上重重圈出死者的名字,眼神锐利如刀:“把他发家前的底子、生意场上的仇家、甚至道上的关系,全都给我挖出来。我要知道,除了陆怀锦,还有谁有动机,又有能力,把这场戏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是!”陈阳立刻应声,转身就要去布置任务。

又过了三天的调查,案件果然有了新的突破口,一条条被刻意掩埋的旧账,终于在警方的深挖下浮出水面。

梁辉看着陈阳递上来的厚厚一叠资料,眉头越皱越紧。死者一家远非表面那般光鲜,尤其是他们的女儿,在校期间长期霸凌同学,手段恶劣,曾导致一名女生抑郁休学,甚至尝试过轻生。

而受害者夫妇不仅没有约束女儿,反而仗着有钱有势,花钱压下了所有投诉,最后只是让女儿转了学,便不了了之。

更令人发指的是,这家人发家的手段本就不干净,早年靠不正当竞争挤垮过不少小商户,欠着工人工资跑路,背地里还放过高利贷,结下的仇怨数不胜数。

这家人还真是作恶多端,被霸凌女生的父亲,去年刚刑满释放,之前就因为伤人坐过牢,现在在工地打零工。案发当晚,他正巧就在枕月湾附近的工地工作。

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案情瞬间清晰了许多,果然,凶手真是这位被霸凌的父亲所做,他与女儿本就是相依为命,女儿忍受不了霸凌自杀了。

从那以后,他便活在无尽的痛苦与恨意里,暗中策划了这场复仇。案发那晚,他潜入别墅,将积压多年的怨愤全部倾泻,制造了这场灭门惨案。只是百密一疏,慌乱之中,竟让那家的大儿子侥幸逃了出去,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至于为何会指认陆怀锦,他也如实交代他调查过,陆怀锦与死者有商业恩怨,最容易引人相信,这样他就能全身而退。

这哪里是什么商业仇杀,不过是一场被权势逼到绝路的底层复仇,却偏偏被人利用,成了构陷陆怀锦的棋子。

当日,这位父亲就被拘留了,陆怀锦被释放,可梁辉却觉得一切都太巧了,陆怀锦深陷命案其中,在寻找线索无果时凶手却作为证人出现了,最后揭开真相,陆怀锦被释放。

凶手是真的,复仇也是真的,这点假不了,似乎是有人不希望陆怀锦真的出事,只想借这场风波,敲打他,甚至……利用他。

梁辉望向窗外,目光深远。案子是结了,但他总觉得,这平静的结局之下,还藏着一张更大的网。

陆怀锦被释放那日,天色阴沉。梁辉没有回警局,而是独自站在拘留所不远处的街角,目光沉沉地望着出口。他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尖微微泛白,心底那股“太过顺利”的疑虑,始终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几辆黑色轿车平稳地驶至门前,气场十足地停下。

车门打开,安觅率先走了下来。她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职业装,未施粉黛,却自带一股清冷慑人的气场。身后跟着沈逸、陆怀锦的萧沉和苏婉,以及数名保镖,阵仗极大,显然是专程来接陆怀锦的。

几日未见,陆怀锦依旧身姿挺拔,西装纤尘不染,脸上看不到丝毫狼狈,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安觅迎上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走吧,陆总,这可不是能够多待的地方”

陆怀锦看着眼前这个从容镇定的女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几日的羁押并未让他有半分狼狈,反倒在她笃定的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的从容。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劳安总亲自来接。”

“陆总是我们砚科重要的合作伙伴,你出事,湾区项目便会停滞,我自然要来。”安觅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却字字都在告诉他——她来,是为了利益,也是为了他。

说罢,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为两人打开车门。

陆怀锦弯腰坐进车里,安觅紧随其后。车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隔绝了不远处街角那道沉沉注视的目光。

梁辉站在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案子是结了,真凶也落网了,可他总觉得,这一切背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一拨,便让所有事情,都朝着最“合理”的方向,落了幕。

车内一片静谧,陆怀锦侧头看向安觅,忽然低笑一声:“安总果然好本事,连警局的节奏,都能算得这么准。”

安觅目视前方,指尖轻轻放在膝上,语气平静无波:“陆总吉人天相,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不过还是要好好感谢安总了”

安觅微微侧头,与他对视一眼,随即又转回头,望着前方掠过的街景,声音清淡却稳:“陆总不必客气,我只是不想湾区项目因无关之事停滞。你平安,对我们都好。”

“这是当然,项目的进展,希望能够与安总多多商议”

陆怀锦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商场上的沉稳,目光却依旧落在安觅身上,带着一种探究与笃定并存的意味。

“不如另外的两项合同我们今天晚上也一起商量定下来”

安觅看向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是深思,她轻轻颔首,声音清冽而笃定:“好。既然陆总有意,那今晚就定下来。”

话音落下,陆怀锦轻声,添了几分商场上的果决:“我会安排好地方,私密性足够,安总只管将合同拟好送来就行”。

安觅抬眸看他,深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安觅只淡淡颔首,声音清冽:“好,我让法务把合同初稿送到你指定的地方。”

车内重归安静,车轮碾过路面,平稳无声。

晚上八点,城市骤然被倾盆大雨吞没

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瞬间模糊了窗外的霓虹灯火。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里,风声呼啸,像是要把所有的喧嚣与秘密,都一并冲刷干净。

安觅接到了来自于陆怀锦的消息,将文件送到云顶庄园,据我安觅所知那是陆怀锦的私人住所,谈项目不在会所谈,可能另外暗藏着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安觅只带着沈逸二人独自前往,没有多余的随行人员,低调却不失气场。黑色宾利稳稳停在会所专属落客区,沈逸率先下车,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快步绕到另一侧,为安觅打开车门。

安觅今日褪去了往日里杀伐果断的西装,身着一件法式白色连衣裙,裙摆垂坠顺滑,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优雅。肩头随意搭着一件米白色羊绒披肩,柔软的面料中和了她周身的清冷,却又不失矜贵。长长的卷发垂落在两侧,平日里那双深邃锐利的深蓝色眼眸,此刻也显得温润了几分。

她微微俯身走出车厢,沈逸稳稳地将伞举在她头顶,将漫天风雨尽数隔绝。安觅抬眼望向会所鎏金的大门,深蓝色的眼眸在雨夜里泛着温润的光,却依旧藏着不容小觑的锐利。

安觅步履从容地踏上台阶,白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滂沱大雨的映衬下,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白玫瑰,清冷又夺目。

走入庞大的院子里,沿着鹅卵石的小路,越是走进越是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雨还在下,鹅卵石路被冲刷得发亮,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正从前方灯火通明的主屋方向,源源不断地飘来。

走近时只看到了一群保镖围着陆怀锦,雨夜中只看到萧沉有力,每一拳都落在要害,沉闷的声响混着雨声,听得人心头发紧,下一秒,那保镖猛地揪起地上那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直直地、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陆怀锦的视线之下。

那正是死者的儿子,雨水冲刷着那人脸上的血与泥,狼狈不堪,眼神里却还残留着害怕与麻木。

他浑身湿透,被保镖死死按在地上,早已没了灭门案里侥幸逃生的侥幸,只剩下被抓现行的绝望。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鹅卵石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陆怀锦站在雨幕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方才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人,薄唇轻启,声音被雨声滤得格外低沉,却字字清晰:“谁派你来的?”

安觅站在不远处,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依旧平静,可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却凝起了寒芒。她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仿佛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男孩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害怕与麻木交织在眼底,像溺水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

萧沉闻言又是几拳落下,力道狠戾,男孩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混杂着雨水与血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紧接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混着男孩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了滂沱大雨。

萧沉硬生生掰断了他的手。

剧痛之下,男孩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不住地朝着陆怀锦磕头求饶:“陆总,求您,求您饶了我吧!真的不知道是谁,那人只是给了我一笔钱,我连他人是谁都不知道,求您……”

他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麻木。

陆怀锦站在雨中,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凄厉的求饶与刺耳的骨裂声,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他垂眸,目光冷得像冰,缓缓开口:“钱是谁给的,长相,穿着,任何细节。说清楚。”

“那,那个人藏在暗处,我,我没看清他的长相,我真的不知道”

男孩疼得浑身抽搐,扭曲的手腕让他几乎晕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与哀求。雨水砸在他脸上,冲刷着不断涌出的血,却洗不掉眼底的绝望。

陆怀锦面上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眉峰微蹙,周身的冷气压又沉了几分。

“没用的东西。”他低声吐出一句,语气里满是厌弃,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雨水打湿他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更添了几分迫人的戾气。

这时候萧沉上前一步,低声提醒着陆怀锦:“陆总,安总到了。”

陆怀锦侧首,便见安觅迈步走了过来。沈逸在后面撑着伞。她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神情清冷,径直将手中的文件递向他,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孩,随即收回,落在陆怀锦身上。

她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却又直白得毫不掩饰:“陆总还真是胆大。刚出来,可别让人抓住了把柄。”

顿了顿,她微微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的沉冷:“捞你出来,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劲。”

“安总放心,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陆怀锦接过文件,指尖微凉。他低头细细翻阅,目光锐利地扫过条款,方才那股迫人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商场上惯有的冷静与审慎。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仿佛周遭的血腥与风雨都与他无关。

安觅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深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最好如此。陆总的麻烦,我不想再经手第二次。

陆怀锦抬眸看着她,目光沉沉,似是在观察,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方才庭院里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尽,她却能如此平静地站在这里,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安觅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没有丝毫闪躲,深蓝色的眼眸清澈而平静,像是能看透他眼底的疑虑。

两人沉默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回去的路上,雨势依旧未歇。

沈逸握着方向盘,视线掠过雨刮器来回摆动的挡风玻璃,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虑,低声开口:“小姐,陆怀锦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安觅靠在后座,微微阖着眼眸,长长的卷发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愈发清冷。她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节奏缓慢而沉稳。

“他怀疑是应该的。”安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像他那样的人,本就不会信任何人。”

“更何况,没有人能够从容的看着那场面”她微微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是在试探我,等着他有更大的手笔。”

安觅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被雨幕笼罩的城市,声音轻而冷:“看来我们得更加小心了”。

这场命案本来就是安觅为陆怀锦精心策划的一场棋局。从那家人出事,到陆怀锦被拖下水,再到他被顺利捞出,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他若不怀疑,那便不是陆怀锦了,那个手段肮脏,狠厉的陆怀锦了,他能坐上陆氏的家主也是靠着一步步来的

车辆缓缓朝着山下开去,尾灯在雨幕中渐渐缩成一点微光,最终彻底消失。

陆怀锦站在楼上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沉地追随着那辆远去的车,久久未动。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窗外的夜色,却模糊不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探究。

萧沉站在一侧,垂手而立,气息沉稳,不敢轻易打破这份死寂

良久,陆怀锦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觉得,她刚才,怕了吗?”

萧沉一怔,随即如实回道:“安总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

陆怀锦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节奏冷而慢,“一个女人,见了断骨见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要么,是真的冷血无情;要么,就是演得太好。”

“她比我料想的还要稳定,可惜藏的太深了”

陆怀锦收回目光,指尖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轻轻一滑,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是永无止境,而他眼底的探究,却比这夜色还要浓沉。

方才庭院里的血腥、惨叫、断骨之声,寻常女子早已花容失色,可安觅自始至终神色淡然,只淡淡一瞥,便再无多余反应。

这份镇定,绝非伪装那么简单。

萧沉垂首,低声道:“陆总,要不要派人跟踪探查”。

陆怀锦转过身,周身的冷意渐渐收敛,却依旧带着几分深不可测。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那份刚签好的合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不急。”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她藏得越深,说明手里的牌越多。”

“我有更大的赌局等她。”

窗外,雨依旧滂沱。屋内,一场关于试探、猜忌与博弈的暗流,才刚刚汹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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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伐
连载中北冥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