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社的活动室在教学楼顶层,靠窗摆着一排画架,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画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林莘加入后,几乎每个放学后的傍晚,都会泡在这里,握着画笔的手,终于不再只用来演算习题,而是勾勒出心底藏了许久的世界。
她画校园里的梧桐大道,画沈怡然笑起来的梨涡,画苏远帆搞怪的鬼脸,甚至会偷偷画下殷司宸站在跑道边的侧影—— 笔尖落下时,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的弧度。这些画稿里没有沉重的过往,只有纯粹的温暖与鲜活,是她对新生活最真切的向往。
沈怡然偶尔会来陪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看她画画,一边叽叽喳喳地提建议:“把我的眼睛画大一点嘛!还有,苏远帆那个傻样,得画得更搞笑点!” 林莘被她逗得笑出声,笔尖一顿,在画纸上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惹得沈怡然拍着桌子直乐。
这天傍晚,漫画社要准备校园文化节的参展作品,大家都在忙着赶稿。林莘正专注地给画稿上色,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咦:“你的线条好特别,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林莘回头,看到漫画社的指导老师陈姐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她刚画完的一页短篇—— 画的是一个女孩在梧桐树下看书,风扬起书页,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像极了刚转学来的自己。
“陈姐。”林莘下意识地把画稿往回拢了拢,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陈姐没在意她的小动作,指着画稿上的线条:“这种利落又带点柔软的笔触,我以前在鹿心兰的女儿那里见过。”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那孩子去年出事了,听说她以前也特别喜欢画漫画。”
“鹿心兰”三个字像惊雷,炸得林莘耳膜发疼。她握着画笔的手微微颤抖,颜料滴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原来陈姐不仅是鹿心兰的老同学,还认识“鹿倾莘”?
“是吗?可能只是巧合吧。”林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姐没多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很有天赋,这篇短篇可以拿去参展,肯定能获奖。对了,你这幅画的意境,和鹿倾莘以前画的《梧桐少年》很像,都是用细节藏着温柔。”
《梧桐少年》是她初中时的作品,画的是她和殷司宸在梧桐树下的日常,只有少数几个人见过。陈姐的话,让林莘的心脏像被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刻意避开过往的画作,竟然会因为相似的风格,再次和“鹿倾莘”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推开,殷司宸走了进来。他是漫画社的特邀技术顾问,负责帮大家处理参展作品的排版。看到林莘,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目光落在她桌上的画稿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页画纸上的梧桐树下,女孩的侧影、握书的姿势,甚至风扬起的发丝弧度,都和他珍藏的《梧桐少年》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这是你画的?”殷司宸走过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莘慌忙用书本盖住画稿,脸色苍白:“嗯,随便画画的。”
“随便画画?”殷司宸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你的画风,你的构思,甚至连画里的小细节,都和鹿倾莘一模一样。林莘,你到底是谁?”
活动室里的其他社员察觉到气氛不对,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望过来。沈怡然立刻站到林莘身边,挡在她身前:“殷学长,你怎么回事?林莘画画有天赋,和别人像又怎么了?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为难她吧?”
“我不是为难她。”殷司宸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她画的这些,是只有鹿倾莘才会画的细节!” 他转头看向陈姐,“陈姐,你也觉得像,对不对?”
陈姐点点头,又摇摇头:“画风确实像,但可能只是巧合。倾莘的画里,总带着点淡淡的忧郁,而林莘的画,更温暖些。” 她的话,暂时缓解了尴尬。
殷司宸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莘冰冷的眼神制止了。“学长,如果没别的事,我想继续赶稿了。” 她的声音带着疏离,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殷司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处理其他社员的画稿,只是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她的方向。
社员们渐渐散去,活动室里只剩下林莘和沈怡然。林莘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沈怡然轻轻拍着她的背:“别理他,他就是太思念那个同学了。你的画那么好,是你自己的本事。”
林莘抬起头,眼底满是泪痕:“怡然,我好像……藏不住了。”
沈怡然愣住了,刚想追问,却看到林莘桌上的画稿被风吹开,露出了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签名—— 不是“林莘”,而是被涂抹过,却仍能看清轮廓的“倾”字。
那是鹿倾莘的签名习惯,总爱在画稿角落留一个简写的“倾”字。
沈怡然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林莘泪痕未干的脸,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里浮现。她张了张嘴,却没敢问出口—— 她怕自己的追问,会打碎眼前这个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朋友。
而此时,陈姐回到办公室,忍不住翻出了手机里存着的鹿倾莘的画稿,和林莘刚才的作品对比。越看越觉得心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鹿心兰的电话:“心兰,我遇到一个女孩,画风和倾莘太像了,甚至……连一些小习惯都一样。”
电话那头的鹿心兰,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语气瞬间变得急促:“她叫什么名字?在哪所学校?”
一场因画稿引发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