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叶清寻在客厅环顾一圈。现代简约,干净,整洁,没什么多余的物件。
目光扫过书架——最显眼的一层,摆着云锦历年发布的画册,从第一册到最新一册,书脊烫的金字一版比一版讲究。
“不愧是大设计师的家。雅致,又轻奢。嗯,我很喜欢。”
夏逸欢看着她涨红的脸,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花,仰头看她。
“脸怎么这么红?”
她抱着花,站在叶清寻面前,等答案。
叶清寻被这么一问,脸更红了。她强装镇定,别开那道目光,抬手挡在嘴边,咳了两声。
“紧张。第一次来。”她顿了顿,“下回你再看,我是不是还这么红。”
夏逸欢抿嘴一笑,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抱着花走向厨房。
“先找个瓶子把花插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清寻站在原地,耳朵尖的热又往上爬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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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案台上,立着一桶方便面。叶清寻挑眉。
“你晚饭就吃这个?”
“省事。”夏逸欢点头,“现在有炸鸡,泡面可以先不煮。炸鸡配可乐,完美。”
叶清寻把炸鸡拿出来,没装盘,直接放进烤箱,托盘里加了点水,拧到一百八十度,十分钟。
“炸鸡凉了?”夏逸欢疑惑。
“没凉,复烤一次,皮更酥。”叶清寻转头看她,“另外,给我留十分钟,这桶泡面我加工一下。可以大展拳脚吗?”
夏逸欢点头。
叶清寻走到冰箱前,拉开——应有尽有。她回头,不可思议。
“这么多吃的,你选方便面?”
夏逸欢抿了抿嘴,有点难为情。
“懒。正好,这些都留给你发挥。”
叶清寻挑眉,转身从冰箱里往外拿:洋葱、内酯豆腐、娃娃菜、豆芽、一罐辣白菜、一罐辣酱、两片芝士、一颗鸡蛋,还有一盒肥牛。
夏逸欢一看这阵容就明白了,很识相地从橱柜里搬出一只卡式炉。
叶清寻点头,竖起大拇指。
“默契度满分。”
“一般一般。”夏逸欢把卡式炉摆上桌,嘴角压不住。
“嗯哼。”
夏逸欢又从门后取下围裙,递过去。叶清寻两手占着,没接,反而背过手。
“帮个忙?”
夏逸欢绕到她身后,把两根带子系上。指尖隔着一层布料擦过,谁都没说话。窗外天光斜进来,落在灶台上。
一个主刀,一个打下手。改刀,拼盘,调酱。流程简单,叶清寻却做得郑重,切好的食材一排一排码齐,大小均匀,间距一致。刀刃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匀得像在数拍子。
夏逸欢看着看着,得出结论。
“你这强迫症,有多严重。”
“这可是我们俩第一次正经吃饭。”叶清寻头也不抬,“不得好好准备?”
“炸鸡,部队火锅,叫正经吃饭?我不同意。这顶多算下午茶。”
“哦,对,下午茶。”叶清寻从善如流,“明晚看剧,我再正式邀请你,共进晚餐。”
夏逸欢把插好的花瓶端出来。粉玫瑰还带着花市的潮气,花瓣一层压着一层。叶清寻伸手接了,直接摆上餐桌正中间。
“插餐桌。”她说,“吃饭抬眼就能看见。”
夏逸欢看了看那束粉玫瑰,没反对,转身去开冰箱。
“把可乐拿出来。”
“好。”
叶清寻应了一声,拉开冰箱门拿出可乐,拧开,先给她倒上一杯,又抬眼问。
“能喝凉的吗?不能喝,这杯归我。”
“能喝。生理期在月初。”
夏逸欢答得自然。叶清寻握着可乐瓶,顿了半秒,才给自己倒上,举杯。
“为我们的默契。”
“干杯。”
锅开了。芝士化在汤里,辣白菜的红漫开来,肥牛卷一涮就熟。叶清寻先给夏逸欢盛了七分满,把碗沿转了半圈,将最齐整的那一面递过去,自己才动筷子。
第一口下肚,夏逸欢眼睛亮了。
“好吃。你这手艺,开茶馆可惜了。”
“不开茶馆,哪来的理由认识你。”
夏逸欢夹菜的手一顿,没接话,捧起碗吹了吹,低头喝汤,耳朵尖红了。
炸鸡也复烤出炉,外皮重新酥起来。她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炸鸡配冰可乐,真的超赞。就是没有萝卜泡菜。我自己做过,回回失败。”
“叫份外卖。”叶清寻掏手机,被夏逸欢一把拦住。
“下次吧。晚上有酒会呢,萝卜嘛——你懂的。”
“哦,懂。”
叶清寻看着夏逸欢津津有味地啃炸鸡,托着腮,目光跟着她的一举一动走,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你吃饭真香。”
“食物有治愈的功效。”夏逸欢咽下一口,认真地说,“不开心,吃点甜的;心浮气躁,吃点清凉的;筋疲力尽,喝点苦的。不能因为什么事,茶不思饭不想。”
“哦——所以胃口一直这么好,一口气能吃六个兔头?”
叶清寻笑着问。夏逸欢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天是谁吃的,你心里没数?”
“有数,逗你呢。”叶清寻顿了顿,“不过,林熙这个姑娘,是真有趣。”
“哎对了。”夏逸欢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问你个正经的——陶婉清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或者暧昧对象?”
叶清寻摇头,尴尬地笑了笑。
“林熙要是算暧昧对象的话。那就一个。”
“怎么可能!!!”
夏逸欢瞪大眼。
“不信啊。”叶清寻放下筷子,“我跟婉清都没什么恋爱经验,懒得社交,懒得应酬。爱情这东西很难得,双向奔赴,更难。所以一个人的时候,先好好成就自己——缘分自然而然就来了。”
说着,她抬起手,比划了一只小动物撒腿狂奔的样子,嘴里配音。
“比如:吱吱吱——哗——”
夏逸欢愣了一秒,随即笑倒在椅子上。
这个比喻她懂——那天在车里,林熙说起缘分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可不就是一只撒腿狂奔的小东西。
“哈哈哈,这事打住,翻篇,哈哈哈。”
“你笑什么?”叶清寻偏头看她。
“我高兴,可以不?”
“可以。”
笑完,夏逸欢托着腮,状似随意地抛了一句。
“那你自己呢?你的缘分,来了吗?”
叶清寻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半秒。
“来了。”她说,“吱吱吱,哗——就跑来了。”
夏逸欢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低头去够杯子,假装没听懂,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锅里的汤还温着,安安静静,咕嘟了一声,又咕嘟了一声。窗外有银杏叶贴着玻璃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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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叶清寻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微微蹙眉。几乎同一秒,夏逸欢的手机也响了。叶清寻抬眼,见夏逸欢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昨晚的事,有回信了?”
夏逸欢抬头问。叶清寻心里笃定——两人收到的,是同一样东西。
她把手机递过去。夏逸欢看完,一脸惊讶,随即也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酒楼雅间,蔡大勇和林睿相对而坐,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电话响了。陶婉清。
“清寻,照片收到了?”
“收到了。雅婷那边有回信吗?”
“有。中间牵线的是郭林——这人林睿和蔡大勇都认识。还有,照片上的时间,落在昨天下午。”陶婉清顿了顿,“我怀疑,会不会是林睿找蔡大勇,合谋搞了这么一波。”
叶清寻一边听,一边放大照片细看。雅间的背景、桌上的菜色、两人推杯换盏的角度——拍得很讲究,讲究得像摆拍。
她又看了看照片右下角的水印。
昨天,下午。
夏逸欢坐在对面,神色有些紧张,又有些气愤。
“我们先不动。你去查查,这几张照片是哪个小报记者拍的,实时盯着媒体和各大网站的动静。另外,把事情压下去,低调处理。”
挂了电话,夏逸欢看着她,眼神有点不可思议。
“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叶清寻抿嘴一笑,看着她。
“那你呢,你怎么想?”
夏逸欢摇头,避开她的目光,盯着眼前咕嘟咕嘟冒泡的部队锅,微微蹙眉。
“我思绪很乱。想听听你的分析。”
叶清寻看出她的不安,伸手关掉卡式炉。沸腾的气泡声一停,屋子静下来。
“这件事,林睿出手的可能性,不大。”
夏逸欢缓缓松了口气。叶清寻笑了笑,拿过小碗,给她盛了蔬菜和面条,推到她面前。
“来,好好吃饭。听我一一道来。”
夏逸欢接过碗,满眼期待地盯着她。
“照片送来之前,我确实怀疑过林睿。昨天中午她放过狠话,我们都听见了。何况,婉清开的是我的车——她要报复,冲我来,顺理成章。”
夏逸欢有些紧张,猛地抬头。
“真是她?”
“不确定。但她的可能性,偏低。”
叶清寻说得淡。她看了看夏逸欢明显放松下来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酸酸涩涩的。她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才接着说。
“从昨晚遇袭,到今天雅婷查到中间的指使者是郭林,再到这张照片送进我们手机——这一串,太顺了。每个环节严丝合缝,看似毫无破绽。可越是这样,越像安排好的。稍安勿躁,再等等。看看今晚,还会冒出什么。”
夏逸欢听完,点点头。
“无论结果是谁,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蔡大勇这种人,早该受法律的制裁。要是林睿……那真是令人失望。”
“你在担心她?”
叶清寻装得满不在乎,开口问。
“你在担心,我担心她?”
这一句话,把叶清寻问得哑口无言,脸唰地涨红。
“啊……没、没有。”
她磕磕巴巴。夏逸欢笑嘻嘻地眯起眼,歪头看她。
“哦,是嘛。”
不依不饶。叶清寻抿嘴一笑,看着夏逸欢,很确定地点头。
“嗯,没有。不过——说到蔡大勇,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要召开创世集团的股东大会。想争取你手里,宝贵的一票。”
夏逸欢咬着炸鸡,大手一挥。
“拿去。但得过半数,你还得争取皮特杜那一票。要不要我去帮你争取?”
“皮特杜那一票,我让婉清去。创世内部的浑水,你暂时别趟——高层的人际关系太复杂。等我扫干净,你再大展身手。现在,你的重心放在云锦和茶园的合作上。”
“让婉清去——搞得你像她老板一样。”
叶清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找补。
“我这不是有求必应嘛。再说她是英爵的人,皮特杜那一票,她出面最合适。”
“嗯,那倒也是。”夏逸欢凑近了些,“不过,突然召开股东大会,想必有大动作。”
“嗯。”叶清寻端起杯子,“七天之后,见分晓。”
“那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有。”叶清寻看着她,“把云锦秋冬的新品企划准备好。到时候,你会用得上。”
夏逸欢眨了眨眼,还想追问,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作罢。
“切,还卖关子。”
夏逸欢白她一眼,低头继续啃炸鸡,嘴角却是翘着的。
叶清寻伸手,把她面前堆成小山的鸡骨头悄悄收走,换了块干净的骨碟。动作轻得没惊动任何人。
然后她看着这个人,把到了嘴边的那半句解释咽了回去。
七天之后,她想让这个人亲眼看到。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来。七点四十的航班,该动身了。锅里的汤还剩小半,谁都没舍得浪费,一人又添了半碗,喝了个底朝天。锅见了底,天也黑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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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