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萧启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就是他在喻风铭身边能够睡得安稳。
他一边贪恋这样的安全感,却又一边忍不住唾弃自己。想推开却又留恋,最后变成彻底无解的拉扯。
萧启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他翻了个身,喻风铭坐在床边用随身程序处理工作。
“醒了?等会要去一趟安全局,他们要跟你讨论出警方案。”
“嗯。”
喻风铭停下手中的工作,伸手帮他按揉太阳穴,
“头疼吗?”
“还好。”
身上还是疼的,像被生锈的钝刀划过,没有出血口却依旧疼痛。
“再睡一会,等会我叫你?”
“不用了。”
喻风铭关上随身程序,重新躺回床上,侧过身和萧启面对面。
“身体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喻风铭总是能够一眼看出他的状态。
“很明显吗?”
“这几天一直在皱眉,”喻风铭抬手轻抚他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萧启没说话。
喻风铭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低头又问了一遍:“我让医生过来?”
“昨天的体检报告没有问题,对吗?”
喻风铭没答,
“你违反规定了。”
“但是你也没有跑掉,不是吗?”喻风铭低头抵着他的额头,“保证随叫随到,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哪里不舒服?”
萧启过了好一会才低声回答他,
“有点疼。”
“哪里疼?”
“我也不太确定。”
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构造,疼痛最初是为了警醒身体从而进行自我保护,但有时就算没有真正受伤也会产生同样的痛觉。
萧启清楚身上的疼是假的,但是感受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就像意外截肢的人必须面对的幻肢痛。
喻风铭抬手给他按揉肩膀,手臂,腰间,力度控制得刚刚好,不轻不重,一点点把酸胀的肌肉按揉开。喻风铭手掌的温度比萧启皮肤的温度更高,像热水袋一样舒服地熨帖着。
“这样好点吗?”
“嗯。”
喻风铭手掌经过的地方,就好像大脑的一场骗局被外力拆穿,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肌肤相贴的地方,又唤起了酥酥麻麻的痒意。
萧启克制着低喘了两声。
喻风铭的动作立马顿住了,他在萧启头顶轻笑:“考验我吗?”
……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
喻风铭低头吻他,像昨晚一样,熟练地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但他这次吻得很轻,轻得像是诱哄,又像是安慰,温柔得让人难以招架。
萧启浑身酥麻,痛感一点点被瓦解,又被喻风铭温热的手掌轻轻安抚,舒服得像泡在温水里。
喻风铭从唇吻到脖子,不知餍足地仔仔细细吻了一遍,最后抱着他埋在他脖颈处喘息。
萧启也在喘,两个三十岁的男人还像中学生一样,接吻只会屏住呼吸。
萧启轻轻推他,
“你控制一点。”
喻风铭仍然抱着他,声音有点闷:“对不起,还很疼吗?”
萧启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连痛感都减弱了不少,萧启又轻推了一把,说:“真的要起床了。”
“嗯。”喻风铭没有立马起来,“你知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培养计划,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按照计划完成任务。”
“嗯。”
萧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考上蓝星大学,成为检察官,竞选首席检察官,每一步都还算顺利。”
“嗯。”
“但是每一个目标达成的时刻都没有比醒来能和你拥吻更幸福。”
萧启彻底怔住了。
喻风铭偏头在他耳垂轻轻落下一吻。
“真的。”
喻风铭像是突然开了窍一样,萧启完全招架不住。
趁喻风铭起身,萧启也慌乱地爬起来,进卫生间刷牙洗漱上厕所换衣服,还在卫生间磨蹭了一会才出去。
喻风铭准备好了早餐,吃完早餐又看着他把药吃完,才总算出门去了安全局。
这次开会的等级权限很高,到场的人有二三十个,除了几个审讯时的熟面孔,萧启还看到了参议员德拉。
德拉对他笑着点了点头,关心地问道:“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萧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回答是像在撒谎,回答不是就相当于间接告诉在场的人喻风铭动用了私权。
“露露在育蕾机构适应得不错,等过完冬季假期,我们会给她安排入学。她最近在准备入学考试,我们要根据她的考试情况来给她分年级。”
“谢谢。”
“应该做的。”
德拉入了座。
责明走过来把他的随身程序还给他,顺带提醒道:“里面装了监控程序。”
“嗯。”
他本来也不用来做什么,只是之前建的下城区地图在里面。
会议室的大小和一间教室差不多,四面墙壁仍然刷成了全白,电子机器的蓝光反射到墙面上。会议室中央是一个悬浮的环形全息投影桌,会议室的桌椅围绕着中心成同心圆排开。
萧启就近在靠门处的桌椅坐下,把随身程序接入桌面显示屏。喻风铭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萧启不禁有些好奇:“你不忙吗?”
“嗯?”
萧启说话的声音很轻,喻风铭可能是没听清,萧启又重复了一遍:“你没有其他工作了?”
“我最近的主要工作就是这个。”
“这个”究竟指的是什么?
萧启也没有细问,会议开始了。
索菲亚首先把自己的屏幕共享到中央的环形全息屏,简要寒暄过后便进入了今日会议的主题。
“今年由下城区罪犯主导的谋杀案,爆炸案,以及街头游行次数比往年翻了两倍,中城区居民的投诉达到了历年顶峰,下城区的潜在犯罪分子越来越影响到市区所有居民的稳定生活。所以整治下城区成为安全局近五年来最核心的工作。”
中央全息屏切换了一段影像,是今年爆炸案发生地的智能监控。监控的画面非常清晰,加上全息投影的效果,可谓是触目惊心。
看完,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沉默了。
“我们在下城区治理过程中发现,最核心的问题不是查找罪犯,而是民众的信任危机,下城区人口占据了本市三分之二的人口,他们自发组成了最坚实的防御机制,我们很难深入展开工作。”
在场几个位高权重的领导人朝她点头示意,索菲亚继续往下介绍,
“这几年我们展开了多项针对下城区居住环境的改造工作,但目前收效甚微,愿意配合的民众仍是少数。我们用了将近五年的时间打基础,现在只需要一个契机。”
索菲亚再次切换一组数据图,
“近期我们联合市政部门推进的无犯罪记录居民合法领取身份证明政策,取得了显著的进展,目前申报人数已达二十万人,远超出最初的预期。”
萧启盯着中央全息屏展示的数据有些出神。
“另外我们三年前推进的住房改善政策,目前响应的人数也已经达到五十万人,同样远超预期,目前安置房再次动工,扩建中,预计三个月完工。”
索菲亚调出安置房的实拍视频,进一步介绍道:“这个安置房建在天明市最新开发地段,主要位于中下城区交界地段,采用最新的模块式建造技术,目前预估可容纳百万人同时入住,安置房区域配备了完善的教育医疗商业等设施,同时同步规划了公园景点等娱乐设施,并且目前天明市寻求转型的龙头企业也在安置房附近投资建厂。原先在下城区的主要企业也已经签署搬迁协议。”
这一套新开发区的规划非常细致完善,没有将近十年的提前布局,就无法达成这样的规模。确实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索菲亚仍在介绍安置房中的具体产业布局,萧启再次控制不住走神了。
为了减少资源使用,蓝星时代的人口管控很严格,但无论哪一个时代,人口资源一定是最有用的资源。
天明市近十年的经济发展出现了停滞甚至倒退趋势,在一众领头者的商议之下,开始推进天明市新一轮的产业转型,在一个新的风口,人的重要性就会凸显。于是上面便将目光落到了下城区。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个不过是被放任了几年的地方,成了彻底的黑色地带。
天明市的市政府打出了一手三赢的好牌,不仅能迅速解放生产力来推进产业发展,又能够让生活在下城区普通居民的生活进行质的跃升,还能进一步打击犯罪,维持整个市的治安。
“目前还有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是,下城区的犯罪问题。十年前中城区的一场公共列车爆炸案正式确定了全球恐怖组织举旗党已在天明市留有据点,我们本次的主要行动就是彻底铲除该组织在天明市的势力。在正式讨论出警方案之前,我们先请萧启为我们展示下城区的内部地图。”
索菲亚目光看向萧启,萧启点了点头,把自己的个人屏幕共享至中央全息屏上。
萧启构建的地图是由实拍影像结合代码还原而成的,还原度非常高,连带每一个小巷上的涂鸦都一清二楚。萧启简要介绍了一遍他所知的举旗党酒吧的标志,以及他明确去过的地点。
四周的参会人看到图像低声交谈起来。
地图很细致,萧启把下城区入口,重要的分岔口连接点,标志性的建筑物及进入举旗党酒吧的路线大致介绍了一遍,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说得萧启嗓子有点干,忍不住偏头咳了几声。
喻风铭在会议桌下给他递水,瓶口还是拧开的。萧启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又转开,最后补充道:“当然,这个地图的弊端也很明显,它无法实时定位和导航。”
喻风铭抬手把水瓶放到了他的桌上。
参会人看到了他的动作,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
技术部的责明点了点头,回答他:“这个好办,你把模型打包传送给我。”
“好。”
索菲亚继续主持,
“那接下来,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出警方案了,我们先请外勤部的部长。”
自那一声咳嗽之后,萧启嗓子便有些不舒服,拿起桌面上的水喝了一口,仍然时不时咳几声。
安全局的开会效率很高,在来回确认了几遍细节之后,便决定散会。他们把出警定在了今晚凌晨一点,萧启的主要任务是作为地图顾问实时反馈定位。
会议结束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他们便让萧启回去休息了。
回去后,喻风铭又让他吃了一把药,萧启本打算把他们的出警方案再仔细过一遍,但是药效上来后,在沙发上睡着了。
喻风铭就在他旁边处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