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举旗党的酒吧回来之后,雪棘连着几天没有出现在萧启面前,萧启绷着的神经难得松了一些。他这几天借着在酒吧里留意到的人,又摸到了几处举旗党酒吧的位置,把信息统统标注到了自制的地图上。
他有时看到酒吧里和梁极相似的身影时,都会有些恍惚,如果真的见到梁极,他该怎么做?
连着几天被噩梦折磨,萧启中午起床时,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下午身体开始发热,四肢有些发软。
刚开始萧启还以为自己又发烧了,拿了一个简易医疗机器简单测了一下,机器‘滴滴滴’直接响起了警报,机械播报严肃地提醒道:“您当前为违禁物品中毒,请尽快到医院就诊。”
萧启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头越来越晕,身体越来越燥热,还伴随着难以启齿的反应。
草。
萧启终于缓过神来了。
雪棘比他想的还要下作。
怎么会?他根本没有在外面吃过东西,喝的矿泉水和营养剂都是包装未开封的。但是萧启没有精力想这些了,浑身难受得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到处爬,很痒却挠不到实处。
萧启在浴室解决了一次,又冲了一个冷水澡,体内的躁动却没有丝毫平息。
关键是,浑身越来越没有力气,他咬牙硬撑着,明明刚洗过澡,浑身又很快被冷汗浸透。
不能待在这里……
如果他晕在这里,雪棘估计什么都做得出来。
萧启强撑着,穿上衣服外套,往下城区外走,大脑飞速盘算着。他甚至想拿起雪棘的枪自我了结。
精神上的痛苦并着□□上的痛苦,折磨得萧启苦不堪言。萧启以前读到公元纪年某一宗教的教义上写着,人生来就是为了赎罪,当时的他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但现在他总是会反反复复地想起它。
如果不是为了赎罪,人为什么永远这么痛苦?
下城区彻底入了冬,冷风呼啸,刮得脸上生疼。萧启的所有衣服却都被冷汗打湿了,浑身像千万只小虫在啃,难受极了。
他快要撑不住了,就算要死他也不能让自己死在这里。
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唯一能依靠的……喻风铭。
萧启犹豫再三,还是给喻风铭拨通了通讯,喻风铭很快接了起来,开头招呼的声音有些冷淡,
“你好,哪位?”
听到喻风铭声音的一刻,萧启体内的狂躁的气息忽然安分了一些,
“喻风铭,你方不方便现在到下城区一趟?我发你定位。”
“萧启?”
“嗯。”
“等我。”
冬天昼短夜长,还没有到六点,天就彻底黑了下来,下城区的街灯还没有调到冬令时,要七点钟才亮,即使下城区白天也总是昏暗一片。
喻风铭到的比萧启预估的时间更早。
喻风铭还没来得及问他的情况,萧启只说了一句:“别去医院,别让任何人知道。”
说完便彻底晕了过去。
在等喻风铭的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直冒,但还是在被折磨的空隙,担心着将喻风铭拖下水,他想,这种药大概熬过去就好了。
他好像,总是在拖累喻风铭。
再度醒来时,他躺在喻风铭床上,身上换了一套柔软的睡衣,屋内的暖气明明是最适合的温暖,萧启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酷热。
意识里像是有无穷无尽的烈焰尽情灼烧。
喻风铭用毛巾给他擦着额头的汗,见他醒来,俯身问他:“医疗机器检测不是发烧,我让私人医生来,好吗?”
萧启抓住他的手:“不用。”
喻风铭沉默了。
萧启就像在被沸水煮着,翻滚的水花一下一下吞噬了他。
他漂浮着,无法掌控。
昏沉着,无法清醒。
仿佛下一秒就要溺亡。
喻风铭持续用冷水浸过毛巾给他降温,哑声问他:“是那种药吗?”
萧启连感到窘迫的力气都没有,他现在应该狼狈到连藏都藏不住了。萧启有很多个瞬间,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体内的邪火疯狂灼烧着理智的弦。
喻风铭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叫医生,或者我帮你。”
“你在……说什么。”萧启压抑着喘息,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要医生。”
喻风铭现在是全球知名的首席检察官,而他是全网通缉的嫌疑犯。萧启不想让无关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喻风铭一路走到这个位置,付出了太多旁人不知的辛苦,他没有资格……
“那我帮你,算不算趁人之危?”喻风铭声音低得有些含糊不清。
萧启脑海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在**的烈焰中,彻底成了一个失去理智的动物。
所有作为动物最初的本能都被调动。
想被爱抚……
想被亲吻……
想发泄**……
“喻风铭……”
“嗯?”
喻风铭一直擦着他额头的汗,房间的温度已经调到了16度,萧启身上仍然热得滚烫。
“上一次见面,我……有没有,”一阵汹涌的浪潮涌来,萧启猛地喘一口气,“我有没有,会错意?”
喻风铭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表情,眼圈却有些红了。
“没有。”
“那你,帮帮我……好吗?”萧启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胡言乱语,但又很快被汹涌的情潮淹没。他真的快要疯了,整个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他伸手抱住了喻风铭,再次问他:“可以吗?”
“可以。”
萧启抬头吻住了他。
像是在沙漠中渴了很久的旅人发现了水源,
喻风铭的唇柔软,润泽。
但是不够……
萧启深入他的唇齿,喻风铭配合地微张着嘴,眼神却一直落在萧启脸上。
还是不够……
萧启拉着喻风铭躺到了床上。
接下来,是无穷无尽的混乱。
在浪潮的顶点,喻风铭问他:“萧启,我是谁?”
“喻风铭……”
萧启难受极了。
“再喊一遍,我是谁?”
“喻风铭……”
喻风铭本该是更清醒的那个,可他看起来比萧启还要失控。
喻风铭三十年来第一次做了卑鄙无耻的小人,不受控制地在爱欲中沉沦。
他爱萧启,爱了整整十年。
从他第一次拉着他看日出到后面每一次的相处。
没有人像他一样,那样可爱。
被汗水打湿的样子可爱,
皱眉忍痛的样子可爱,
被掌控的样子可爱,
随着浪潮浮上顶点的样子更是美得惊人,
喻风铭心狠狠颤动了一下。
所有的感官都在沉溺。
像冬日温泉,又像是夏日的激流。
无穷无尽的浪潮不停歇地拍打着,
他们一起在这一艘末日方舟上沉浮,
没有明天,没有永恒,只有清清楚楚的此刻。
可以感受到的,温暖的,柔软的此刻。
完全属于彼此的此刻。
昏天暗地的此刻。
漫长的此刻。
食髓知味的此刻。
就算生命就在此刻中止,人生也了无缺憾了。
当所有浪潮褪去,天光大亮,疲惫的旅人就在退潮后的潮湿柔软的沙滩上沉眠。
萧启睡了一觉,睡得很沉
昏昏沉沉中感受到喻风铭给他清理身体,重新换了一套衣服,给他上药,用医疗机器再次给他做检测。但他太困了,完全睁不开眼睛,还迷迷糊糊喝完了一整瓶营养剂。
药效过后,萧启很快醒了过来,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
躺在他身边的喻风铭刚刚陷入沉睡,萧启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喻风铭,他很没有出息地……跑了。
所幸喻风铭忙碌了一天一夜,刚刚睡下,睡得正熟,萧启动作极轻地换好衣服,连脸都没洗,马不停蹄地坐上无人飞车,跑了。
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提上裤子就翻脸无情的混蛋。
萧启直到坐上车也没有反应过来。
靠!
他怎么就和喻风铭……
靠靠靠!
甚至位置还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靠靠靠靠靠靠!
解锁人生新体验的萧启再次陷入了癫狂。
他真的有点不想活了。
但是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还好是喻风铭。
或者说,只能是喻风铭。
如果醒来看到的是雪棘,现在床上躺着的就会是两具尸体,他一定会开枪杀了他。
虽然他从来没想过和喻风铭会到这一步,但喻风铭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大概来源于一种特殊对待。
他对喻风铭来说,也是不一样的。
最初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有一次,萧启忘记具体什么原因惹喻风铭生气了,喻风铭连着几天没理他,萧启跟在他身后哄他。
恰好被一起打球的同学看见了,那位同学有些惊讶地看着萧启,好心劝道:“喻风铭这人挺冷的,不搭理你也很正常,你还是别往前凑了。”
萧启当时真是有苦说不出,有气无力地辩解道:“他只是最近有点生气。”
那位同学更惊讶了,
“怎么可能?喻风铭怎么可能会生气?”
“嗯。”
萧启随便敷衍了一下,连聊天都没心思了。
“喻风铭在我们圈子很出名,你知道吧?”打球的同学干脆在他身边坐下,笑着说,“你知道从小到大讨好他的人有多少吗?”
“多少?”萧启顺着他的话问。
“数不胜数,”同学摇了摇头,看向远处的喻风铭,“他应该也挺烦的。”
萧启彻底不说话了。
后来萧启发现,喻风铭在其他人面前真的没有明显的情绪,面对挑衅或冒犯、示好或表白,他永远是淡淡的。
还有一次更荒谬的,萧启在校内的一家咖啡吧点咖啡,听见有人在打赌喻风铭会不会笑,萧启当场就被逗笑了
不会笑,还是人吗?
他总是会因为这些或多或少的讨论开始额外关注喻风铭,喻风铭确实很少笑意,顶多就是礼节性的微笑,端着的表情看起来像不笑一样严肃。
但喻风铭在他面前,会笑会生气,就算沉默都有鲜明的态度。
对喻风铭来说,他是不一样的。
所以对他来说,喻风铭也是不一样的。
但……
草。
不想了。
事已至此,想也没用。
他真的要杀了雪棘。
萧启回到租房第一件事就是拿上那把枪,直奔雪棘老巢。
萧启窝着一肚子火,把所有后果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最后还是没压住火气。雪棘今天敢给他下药,明天就敢杀了他。
横竖都是死,至少不要死得这么窝囊。
萧启气冲冲闯进雪棘的酒吧,酒吧还没正式营业,门锁着,萧启直接一枪崩开了门锁。
手枪的后坐力不大,但仍然震得手心发麻。
萧启年少的时候爱玩,经常拉着赵冥去射击场,一待一下午,当年的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真的会用上。
萧启对赶来的侍应生说:“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雪棘面无表情走了出来,周围一排黑衣人拿着枪指着萧启。
萧启对着雪棘的脚边开了一枪,黑衣人中有人有了动作,被雪棘抬手制止了。
“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们可以一起死在这里。”
“好啊。”雪棘笑了笑,往萧启的方向走去。“你昨晚和谁待在一起?”
“与你无关。”萧启的手很轻微地抖了一下,“雪棘,你在赌我不是亡命之徒?”
雪棘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妥协道:“行,正好我也无聊,我等你同意的那一天,把枪放下吧。”
雪棘整个人都让萧启感到不安。
他知道他不可能真的会按下这个按键,但是他不敢保证雪棘什么时候失去耐心就会杀了他。
“我错了。”雪棘靠近他,柔声道歉,“别害怕我。”
萧启再次把枪扔回他身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