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消息

萧启买了全屋清洁机器把整个房子清洁加消毒,彻底清扫了一遍。

顺带配备了医疗机器和营养剂。

买营养剂的时候萧启又想到了那个捡垃圾的小男孩,一时心软,多买了几箱。

在垃圾站看到他的时候,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把营养剂塞给他,并且叮嘱道:“这是给你的‘中介费’,不能告诉任何人是我给你的。”

小孩盯着手里的营养剂,口水欲滴的样子,也不管萧启说了什么,拼命点头。

几箱营养剂还有点重,小孩来回跑了三趟才搬完。

小男孩跑完最后一趟,萧启戴上口罩,四下望了望,确保真的没人经过,快步走了。

萧启从小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没想过还会有这么一天。

啧,萧启在心底唾弃自己。

回去的路上,他的随身程序收到一条匿名信息。

-半小时后,德良路48号,台球厅。

这是萧启几天前买的“消息”,也是萧启会进入下城区的主要原因。

大部分来到下城区的人都是为了打听消息,找人,这里发展出了发达的消息网,只要有钱,就没有找不到的人。不过这个有钱还需再加上一点运气,因为大部分帮忙打探消息的人都会卷钱跑路。

萧启就被“消息中介”坑过几次。

当萧启打算自己开发程序找人的时候,萧启很快发现了下城区消息网发达的原因——信息垄断。

这里没有安全局覆盖的智能监控,没有卫星地图,没有定位,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只能靠“人工消息”。蓝星四百年的先进技术与这里几乎无关,这一片地区就好像单独被划开的私人自治区。

这也导致“消息中介”们个个都很拽,坑人不眨眼,不避讳,反正除了他们自己人也没人能在下城区找到他们。

并且过时不候。

就像这条消息一样,半小时就真的只有半小时。

这也使得萧启只能住在下城区。

德良路离得不远,但这里的路实在是不好找。萧启思索了一番,重新回到垃圾站,朝小男孩招了招手。

小男孩眼睛一亮,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小孩,你知道德良路48号的台球厅在哪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

“带我过去,再给你一箱营养剂。”

小男孩拼命点头,转身提起手中的垃圾袋,语速飞快地说,

“先等我一会,我把垃圾放回去。”

“好,你跑慢点。”

小孩不知道听见没有,像一阵风卷过似的飞走了。

不到五分钟,又再次飞奔了回来。

萧启止不住乐了,

“看你瘦弱的样子,没想到跑得还挺快。”

“那当然,”小男孩仰了仰头,表情有些掩饰不住的小骄傲,“而且我办事情最靠谱了。”

小孩为了证明自己的靠谱,带他抄了一条近路,弯弯绕绕的小巷把萧启彻底转晕了,还好二十分钟的时间就走到了。

这家台球厅也是萧启见过最寒碜的台球厅,简直不能用破败来形容,四周的墙角有着斑驳的霉点,墙灰也掉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空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台球桌,新风系统“咔咔”作响,随时会报废的样子。

老板瘫坐在沙发椅上,双腿翘起搭在桌面上,嘴里叼着烟,看见有人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自顾自打着游戏。

萧启实在忍受不了里面污浊的空气,站在门边等。

小孩把他送到之后,只说了一句,

“我去那边垃圾站捡垃圾,你好了叫我。”

说完就又飞走了。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的样子,一个穿得比小男孩更像捡破烂的青年,叼着烟,趿拉着个拖鞋走了过来。

鼻孔仰得高高的,时不时吐烟出来,像萧启小时候去游乐园看到的喷水的猪鼻雕塑。

“你就是引?”

青年看到他,再次拽拽地抬了抬下巴,萧启只看到他咬烟时露出的大黄牙,克制住了捂鼻子的冲动。

“嗯。”

“找的人叫梁极是吧?”

“嗯。”

“我这里有消息,五千蓝星币。”

萧启冷笑。

“得先看你的消息值不值钱。”

青年吐出一口烟,不客气地说:“我们这里没有先给消息后交钱的规矩,一口价,想要就交钱,不要我就走了。”

说实话,萧启心里有点冒火。

被坑了几次萧启完全不能保证这是一个有用的消息,但是下城区交易就是这样,你想要消息,就只能不停给钱,直到遇到一个有用的消息为止。

萧启就算再生气也只能忍着,至少还是钱能够解决的问题。

青年收到转账后,拿下嘴里叼的烟,吐字清晰地说:“梁极确实在天明市的下城区,但他不是一个人,他三年前加入了一个团体,他现在正在为这个团体办事。”

“这个团体叫什么?”

“唔,这个团体在我们天明市下城区有点势力,多得我也不能说了。”

萧启控制住给他一拳的冲动,深呼吸了一口气,说,

“开个价。”

“不是价钱的问题。后续有消息再联系你。”青年笑起来混蛋极了,“走了。”

“喂。”

青年头也不回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像鱼儿入了水一样,难以找寻。

萧启低头思考着青年给的消息。

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安全局仍然没有抓到梁极,看来是个不小的势力,能在下城区把梁极藏得严严实实的。

那他父母的死是否和这个团体有关?还是只是梁极个人的行为?

如果和这个团体有关,为什么?

如果只是梁极个人的行为,又是为什么?

萧启想不明白。

这些问题总是像烈火一样在他心里炙烤着,让他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他爸妈是很好的人,工作认真,待人友善,邻里,同事,朋友都对他们评价很高,他们爱小孩也会教育小孩。他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就是最普通的中产,一家人勤勤恳恳,踏踏实实过着自己的日子。

“要不要现在回去?”

小男孩的问话打断了萧启的思路,萧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嗯。”

小孩开心极了,回去的脚步飞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用眼神催促萧启,直接把萧启带到了卖营养剂的店门口,仰着头巴巴地望着他。

萧启进去又给他买了一箱营养剂。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萧启问他。

“你可以叫我小砾。”

“哪个字?”

“带石头那个。”

小孩接过营养剂,回答完就又飞走了。

回到租房楼下的时候,开面馆的中年夫妇又在和那个佝偻的老头在吵架,吵得中气十足,旁边的食客见怪不怪地一边低头吃着面,一边聊着自己的事情。

看到萧启回来,众人都极为默契地瞥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头继续聊天。

萧启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

上楼后,萧启发现这栋楼的隔音实在不怎么好。

楼下吵架的声音飘了上来,隔着廊道的一扇门仍然听得一清二楚。

“你这只瞎了的狗眼给我好好看清楚,那个空瓶老娘还要用的,你问都不问就给老娘卖了,啊?”

老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你个给脸不要脸的,你放在这个地方谁知道你要不要?草他爹的!”

“#¥%&*”

每个对话实在不堪入耳,萧启戴上耳机开启了降噪模式。

但又实在没有听音乐的心情,在随身程序上随手点开了一个新闻播报,百无聊赖地听着,一边走神地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明天又该做什么。

“前段时间,某知名营养剂生产集团位于天明市中城区福安街的工厂生产线发生污染,造成数千人食物中毒案件,已于昨日在最高法院开庭,我们来听听受害者们怎么说……”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好的,坏的,惊喜的,意外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围城中受到围困。

萧启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里。

“庭审结果还算满意,最主要的还是处理这个案件的青年检察官足够强势,给力,才能处理得这么好。”

“哎……不然我们这些普通人拿什么跟人家大集团抗争。”

“说实在的,今年的最佳青年检察官,我们会投给喻检察官。”

“……”

萧启嗤笑,这个新闻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主持人接过话筒,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喻检察官”的赞赏。

“是的,喻风铭检察官是这几年势头最胜的青年检察官,他关心民众,不畏强权,已经多次处理了棘手案件,我们完全可以预测,今年的最佳青年检察官荣誉将毫无争议地颁发给喻风铭检察官,今天离颁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让我们拭目以待。”

竟然是喻风铭……

萧启收回了笑。

如果是喻风铭,那么再多的赞誉都不嫌夸张,前面的措辞都显得有些保守了。

说起来,他能跟喻风铭认识纯粹是机缘巧合。

他和喻风铭是大学同专业的同学。

蓝星大学作为一个百年名校,新旧宿舍区的住宿环境也是天差地别,校方为了保证分配公平,采取的是抽签制,每学年重新抽签分配宿舍,根据上一学年住过的宿舍新旧程度动态调整分配概率。

萧启作为新生第一次抽签的时候,很幸运抽到了最新的一栋单人间宿舍,但因为朋友的事耽搁了一天,去到学校报道时,发现自己的宿舍被调换了。

辅导员的态度格外敷衍,萧启气不过,把这件事闹得很大,甚至登上了虚拟世界的全球热搜榜,相关话题在热搜榜单上整整挂了三天。当时他甚至做好了退学的准备,也不愿意咽下这口气。

最后学校妥协,给他重新分配了一个宿舍。

这个宿舍就是喻风铭住的那间。

萧启后来才知道,那一栋楼是喻风铭家族捐赠的产业,是不参与宿舍分配的。喻风铭一直没有赶他,他就这样不客气地跟他同住了七年。

大学毕业后,他们回到了各自的阶层。

他曾经真心把喻风铭当朋友,他也曾天真地以为就算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也能够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没想到毕业后,喻风铭竟然单方面和他断联了。

现在想起来,似乎也不算直接的断联,就是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萧启刚开始还会时不时给喻风铭发消息,但喻风铭回复得很少,萧启也慢慢不再发了。两个人便彻底没有了联系。

上一次见面还是喻风铭帮他一起处理父母丧事的时候,喻风铭还帮着他处理了很多法律上的程序,只是当时萧启痛苦到麻木,没来及想与喻风铭有关的事。

现在缓过来后,萧启心里仍然藏着一股气。

喻风铭这算什么意思?说是朋友,两个人三年都没有联系,不是朋友,又在他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出现。

砰——

门外突然的一阵响声打断了萧启的思考。

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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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渡清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