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鸣俯身将佳音抱起,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度过一个完美的夜晚,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竟有些微微发颤。
佳音的身子在他臂弯里轻盈如羽,他却觉得自己像捧着个易碎的琉璃,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手和脚变得全然不听使唤。
这一夜,明明他卖出了十二万分的力气,尽全力讨好佳音,取悦佳音,却又不得不沮丧地承认,自己哪哪都做得不尽如人意。
他抱着佳音穿过房门时,竟然不小心让她的肩头磕在门框上,留下一小片青痕。把她放在床上,又压住了她的长发,惹来她一声小小的尖叫,等他直起身子,她的尖叫声更大了……原来,有几缕发丝缠在了他的袖扣上,等他好不容易将它们解开,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幸好,还有这小小的插曲化解了一丝尴尬。
"疼吗?"他用手轻轻抚过她肩头那片淡淡的青痕。
佳音羞涩地摇摇头,却在望向他时努力漾开一抹浅笑。
这笑容让季鸣心头一热,他俯身吻住她微凉的唇,得到了生涩却热情的回应。可因为方才哭得太伤心,也因为被他抱得太紧,她紧张得打起了小嗝,他只好应她的请求将最后一盏灯也关上了。
他施展了浑身解数,极其温柔地动作着,等待那可爱的小嗝后头终于拖出了几声妩媚的尾音。
他的克制让她慢慢熬过了那番疼,她终于适应了他的存在,身子渐渐舒展开来,他也觉得自己可以大展拳脚,可谁曾想,他竟然在这样的时候缴械投降了……
季鸣郁闷至极,他还远没有尽兴,可看着佳音苍白的脸,怎么也舍不得再折腾她一次。
月光渐渐西斜,季鸣躺下来将佳音轻轻拢入怀中,他的手臂环着她纤细的腰肢,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均匀呼吸时身体的起伏。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他们彼此心跳的节奏也渐渐同步。他忍不住将脸埋进佳音的发髻中,深深吸了一口。
佳音已经累得迷糊,她轻轻"嗯"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看着她像婴孩般安心蜷缩在自己臂弯里,季鸣心中并没生出占有的欢愉,那些汹涌的**早已悄然褪去,化作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手掌有节奏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就像在哄一个疲倦的孩子入睡。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彼时的悸动曾多么纯粹——不过是盼着能多看她几眼。
如今,历经波折,他终于将她拥入怀中,才发现自己此刻的心境与初见时竟毫无二致。千帆过尽后最眷恋的,仍是这般将她整个人妥帖地嵌进怀中的踏实感。
季鸣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微微支起身子,看见佳音正坐在床边的光影交界处。
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纤细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将乌黑的长发编成麻花辫。她对着墙上的影子偏头打量,似乎不太满意,又散开发丝重新来过。
季鸣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醒了?"佳音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晨起的红晕。她想起方才季鸣在半梦半醒间,手臂仍无意识地摸索着身旁的空位,那副满心都是她的模样实在让人心头发软。她放下编到一半的发辫,重新躺回他身边。
季鸣自然而然地张开手臂,她便顺势偎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她的发丝散落在季鸣的臂弯里,有几根调皮地翘着,季鸣用指尖轻轻梳理着,感受着发丝从指间滑落的触感。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享受着这纯粹的相拥。
佳音偎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胸腔里却像揣了只胡乱扑腾的兔子。犹豫了半晌,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将脸埋在他肩窝里,轻声问道:“姨丈……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么?"
季鸣闻言,将手臂收了收,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想了想,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疑惑道:“娜娜指的是什么?"
这一问,反倒让佳音更害臊了,心里也越发忐忑。她从季鸣怀里稍稍退开少许,抬起双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就是……我没有……落红……"
早上醒来,她才朦朦胧胧想起这件要紧事,原以为是夜里季鸣趁她睡着换过了床单,可悄悄打量,身下的床单分明还是昨夜那条,上头还隐约留着一些暧昧的湿痕,可唯独没有那抹红。
季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起来,“我当是什么要紧事……"他笑声渐歇,语气里满是怜爱的揶揄,“原来我们娜娜一早上心神不宁,是在琢磨这个?"
见佳音羞得简直要缩进被子里,他温柔地拉开她捂着脸的手,在那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又轻吻了一下,“看不出来,我的小姑娘懂得还不少。"
佳音被他笑得愈发无地自容,却听他接着解释道:“你从小跳舞,筋骨练得开,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伤到了……恐怕连你自己当时都没在意。"
佳音顺着他的话仔细回想——是了,大概十三四岁的时候,有一次练习一个极其考验柔韧性的凌空跃接劈腿,落地时似乎……是有一股不同于寻常的疼痛,衬裤上好像也染了星点血迹。当时年纪小,又慌又怕,更觉得难以启齿,便悄悄自己处理了,连塔莎娅和妈妈都没敢告诉。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偎过去,把脸贴在季鸣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却带了点撒娇的鼻音,“姨丈怎么连这些……都知道得这样清楚?"
季鸣抚着她的长发,缓声道:“这有什么,德国的中学里就有相关的生理卫生课程,他们的女孩子也不会对这种事情讳莫如深。那只是一个客观存在的身体部分,会因各种原因破损,并不能代表一个女孩的品行或价值。"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明镜似的。落不落红是一回事,佳音那生涩紧绷的反应……是不是第一次,他难道还不清楚嘛!
佳音早已感动得无以复加,眼眶瞬间就热了。像姨丈这样位高权重、说一不二的大男人,就算再开明,怎么会连这种事都毫不在意?从小到大,那些因此而起的风波、猜忌乃至休弃,她听得还少吗?
万没想到,她竟真的如此幸运,遇到这样一个男人。她在季鸣怀里轻轻蹭了蹭,将眼泪蹭在他的衣襟上,手臂环住他腰身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她真的太爱他了,爱他的体贴,爱他的包容,更爱他这份尊重。只可惜,这晨光与温存终有尽头,他们终究要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就像此刻,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发间,但她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规律而克制,这转变如此微妙,却又如此分明。
佳音心头忽的一酸,突然张口在季鸣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季鸣眉头都没皱一下,待她松口后,反倒将另一只拳头也递到她唇边,眼里噙着笑,逗她道:“这只手要不要也来一口?留着对称。"
见她仍噘着嘴,便伸手将她一头青丝揉得凌乱,叹了口气,“小小的人儿,哪来这么多七拐八绕的烦恼?一事平了,又有一事冒出来……早同你说过,万事有我担着,偏你总是不信。"
他侧身捏了捏佳音的脸颊,将额头抵住她的,低声道:"司令部后头也有座小楼,我已命人重新修葺。等收拾妥当,就把新房设在那儿。往后办公时想见你,不过几步路的工夫。"忽又轻笑,"要不索性把你变小,揣在贴身的衣兜里,想你了,就掏出来瞧两眼。"
这话说得轻佻,眼底却藏着沉甸甸的愧意。他无法许以妻位,只能用官衙来为佳音做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