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鸣轻轻推开后院的门,佳音正背对着他坐在秋千上。
晨光穿过爬满蔷薇的拱廊照在她的脚边,风将淡薄荷绿色的裙据吹得微微鼓起,像是将散未散的雾气凝成了人形。
她歪靠在秋千绳架上,一只脚无意识地碾过地上的落蕊。秋千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季鸣正要走过去,她已提起裙子从秋千上起身,走到一旁蹲了下去。晨露沾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浑然不觉,只顾歪着头凝视地面。
原来,地上有一队正搬运碎屑的黑蚂蚁,有一只落单的小家伙慌不择路,爬上了她裸露的脚背。蚂蚁的细足在皮肤上激起细微的痒意,像被羽毛轻轻扫过,让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蚂蚁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六条腿慌乱地交替,在阳光下几乎要跑出残影。
佳音从手中的饼干上掐下一粒芝麻大小的碎屑,小心丢在脚背上。
那小东西立刻停住了,触角急切地颤动,只见它用前足试探性地碰了碰饼干屑,又匆匆退开,像是在权衡这天上掉下的美味值不值得冒险,终于还是围着突如其来的馈赠打起转来,全无方才逃命的架势。
佳音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蚂蚁惊得抱住了饼干屑,却仍不肯逃走。
季鸣本以为佳音是蹲在这里悄悄流泪,却没想到她竟像个小孩子一样逗弄蚂蚁,看来她并没像他那样把那夜的不愉快放在心上。
他默默叹口气,抬起脚尖将一个小石子轻轻一踢。石子精准地落到佳音脚边,惊得她一个趔趄,蚂蚁也跌跌撞撞逃跑了,却仍不忘扛着它的战利品。
季鸣又忽然觉得好笑,连蚂蚁都知道要紧咬住到嘴的东西不放,偏这丫头没心没肺。
佳音当然知道这促狭鬼是谁,她不肯起身,别过头去,任季鸣怎么唤她也不肯回头。可腰间突然一紧,一双大手从身后环住了她,把她像抱孩子一样托了起来。
她还未来得及惊呼,季鸣已将她稳稳举到了香樟树横生的枝桠上。
"呀!"她短促地惊叫,裸露的手臂蹭过粗糙的树皮,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痒。
季鸣仰起头看着她,"叫你不理我,叫你不理我。"眼睛里难得带上几分孩子气。
这个高度让佳音不得不夹紧他的腰身才能坐稳,拖鞋也早就掉落在地,只剩下两只白嫩嫩的脚丫子晃晃悠悠地挂在两侧。她却倔强地不肯认输,紧紧扶住树干,蹭得满手都是黏腻的树脂。
"快放我下去!"她虚张声势地捶他肩头。
季鸣不理会,反倒故意晃动树枝,惹得她不得不前倾搂住他的脖子。
一片樟叶突然飘落在她发间,季鸣用牙齿轻轻叼住叶梗,鼻尖轻轻蹭过她锁骨,惊得她往后一仰,差点失去平衡。季鸣趁机扣住她的后腰,让她整个人像藤蔓般缠在他身上。
远处还有仆役来回走动,有个不识相的甚至傻愣愣地停下看了一会儿。
佳音又羞又气,抬手就往季鸣胸口推去,却被他顺势捉住手腕,温热的唇在她掌心飞快地一啄。
佳音气急了,赤着的脚丫直接往他军裤上踹去。
季鸣不躲不闪,反而就势扣住她的脚踝,拇指在踝骨上来来回回地蹭着。
佳音抬腿又要踹过去,他低笑着用膝盖一顶,不过稍稍用力,便让她以更加暧昧的姿势紧紧贴在他的怀中。
佳音脸涨得通红,挣扎着想跳下来,却被他托着臀往上颠了颠,贴着她耳垂威胁道:"再动?"手掌还暗示性地拍了拍她臀下的树枝。
这次佳音真的气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季鸣的前襟上。"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她抽噎着控诉,声音里带着数不尽的委屈。
季鸣叹了口气,"傻丫头,我没有不理你,更舍不得不理你呀!"他用拇指拭去她颊边的泪,"宁京那边过来一个要员,我不得不去敷衍一下。"
他掏出帕子小心地替她擤鼻涕,又用她的小手按在自己下颌上,蹭了蹭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色胡茬,"你摸摸,不过才一天两夜,我就想你极了!你呢,你就不想我吗?"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点熬夜后的疲惫。佳音的手被他握着,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那股委屈已然消了大半,可嘴上却不肯轻易认输,"我才不想呢……"
"是啊......"季鸣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把额头抵在佳音膝盖上,"你还这么年轻,这么可爱,等你重新遇到一个跟你一样年轻的小伙子,迟早会把我忘干净的。"
佳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季鸣,他向来强悍、说一不二,此刻竟像个孩子般将脸埋在她裙摆间。
晨露沾湿了他的鬓角,让零星的几根白发格外刺眼。佳音的心立刻软了下来,虽然她还没有想过什么"年轻小伙子",但把他忘掉不正在自己的计划中嘛。她嗫喏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就知道……"季鸣突然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声音闷在她膝间的布料里,"你早存了离开的心思。"
抬起头的瞬间,佳音震惊地发现他眼底竟泛着红。他又顿了顿,才挤出声音,"告诉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
佳音抿着嘴,不敢看季鸣,更不敢作声。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季鸣深吸一口气,"好,我懂了,从前那些事,是我荒唐。过去改不了,我也抹不掉。"他直起身子,右手指天朗声道:"我只能向你保证以后。从今往后,我的眼睛再也不会流连于这世上任何一个其他女人,如果违背这个誓言,就教我黄沙盖脸,尸骨不全!"
佳音惊得一下子捂住他的嘴,行伍之人,居然发这样重的毒誓。她吓坏了,"别说这样的话!"她的声音都发起颤来,"我不走了,我哪儿也不去了,你千万要好好的。"
"好娜娜,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一定会为了你好好的。"季鸣收拢双臂,将她紧紧按在怀里,过了许久,他才松开,轻轻拭去她的泪珠子,"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噢!嗯……那晚提的条件不作数,重说一个。"
见佳音还在轻轻抽噎,故意逗她,"是要摘颗星星好呢,还是把云朵捏成只兔子好呢?"
佳音破涕为笑,鼻尖还红红的,"那……给我捉一只知了吧。"
"知了?"季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佳音撅起嘴,指了指头顶聒噪的树冠,"天天吵得人睡不着。"
季鸣哈哈大笑,"这还不容易。"他单膝跪地,将佳音的两只拖鞋都穿好了,才利落地将她从树上抱下来,"今晚就带你去捉,把整片林子的知了都端了。"
他伸手替她摘掉发间的樟树叶,又理了理皱巴巴的裙摆,"现在能赏脸一起用个早膳吗?我到现在还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