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十八章

风吹过在门前枯黄的杂草,詹琸蹲在一旁,看着地上的蚁虫顺着土地的裂痕爬向远方。

其中一只背着金黄色的沙粒,艰难地追随着队伍,完全没有留意到,危险即将来临。它被无情地踩在了脚下,蚁链被从中切断。这一幕,惊得蚂蚁们乱了分寸,四处逃窜。

一只灰色的布鞋闯入了詹琸的视野,他顺着鞋尖仰头看向那人。可迎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野草。詹琸猛地闭上了双眼,碎草沫与他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让他显得格外狼狈。

他没有还手,因为他知道只要对象是他,不论对错是哪一方,他永远都不是被偏袒的那一个。

詹琸看着那人用力碾了碾地面,眉心一跳,他浑身颤抖,抬眼死死地盯着他。

那人梳着总角的样式,居高临下地望着詹琸,“看什么看!”

詹琸咬了咬牙,终是看向地上四窜的蚁群。

许是感到无趣,那人轻嗤一声便离开了,原先的土地上留下了一个不深的脚印,詹琸颤抖着想要去看看方才那只蚂蚁,手还没伸出又连忙收了回来,他侧了侧头,似是不愿去得到那个结果。

可浮于表面的尘土松动,一抹黑点露了出来,詹琸的余光自然瞥到它,他愕然地看着那个黑点。它正艰难地从土中爬出,它的一足似乎受了伤,正一瘸一拐地寻着路。

这一刻,詹琸的喉间似是堵着什么,他咽了咽口水,看着地上的蚂蚁,原来它还活着——

后来,他似乎过得并不好,性子越来越孤僻,只是时常会望着同一个地方发呆,村里的人都说他是邪物。就如晏柔所说的一样,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他从村中那帮人的手中护下了一只同他一样境遇的小猫。因为那只猫的颜色再加上那个时候正逢麦子成熟,晏柔便唤它麦子。可最终,他这唯一的玩伴被唯一愿意接近自己的人葬送了。他明明遭所有人唾弃,明明所有人都希望他死,可他还是活到了十八岁。

可惜啊,十八岁那年成了他一切生活的转折点——

那日是雨日,雨滴重重地打在詹琸的脸颊上,他的胸腔火辣辣的疼,他微微颤抖着,仿佛刚才拳脚还落在他的身上。他原先俊朗的五官,添上了些淤青。他重重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能牵动他浑身的痛。他疲惫地闭了闭眼,要结束了吗?那似乎也不错,毕竟他这一生啊,过的真窝囊……

唯一让他遗憾的就是,他致死都没有找到那只被遗弃了的猫。想到这,他的头好疼,疼到感觉要窒息了,他紧紧咬了咬唇。朦胧间,似乎看到了麦子正朝他缓缓走来。可最后是一道黑影挡住了打在他脸上的雨滴。

等到他醒来之时,他便身处在了血族。

他斜靠在一间囚牢中,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这时,黑暗之中走出了一个黑影,清脆的银铃声在四周响起,他抬眼看着对方。直到那人的脸暴露在了烛火之下。那人五官凌厉,脖颈处有一道黑纹,他微微笑了笑,他的笑有些僵硬,让人不寒而栗。

臧波勾起他的下颚打量了一番,随后眼底是无法克制的喜悦,想来这个实验成果让他很满意。

臧波轻轻婆娑过詹琸的右眼,轻笑,“这眼,还真是,点睛之笔。”

看到这,月芜不禁皱了皱眉,他的过往之中没有这一段。

手中的灵蝶在这一刻消散,月芜看着着地上的詹琸,那人皱着眉,似乎睡得并不舒服。她的眼中似乎也添上了些茫然,她闭了闭眼,为什么会没有?

“怎么了?”剑寒洲似乎是看出了月芜的无措,他的语气中带着些不经意的关心。

月芜抿了抿唇,“他的过往不完整。”

“不完整?”

“我拥有回溯之能,可以看到他们的过去,去夺取他们的回忆。”月芜再次看向地上的人,“可这次,我得不到我想知道的。”

剑寒洲皱了皱眉,“别无他法了吗?”

“还有。”月芜回忆起方才她所看到的一切,詹琸醒来之时,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臧波。

“臧波。”月芜轻轻地吐出这个名字,妘茜的回忆之中有臧波,詹琸的回忆之中也有臧波,这拥有恶念的药人们也是臧波所铸。

臧波,或许是一个秘密开端。

剑寒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一愣,随后便道:“他是血族药师,确实是个狠角色。”

“不只是狠角色,这个人,我想会会。”月芜的声音犹如空中的云雾,朦胧却真切。她看向一旁的詹琸,勾唇一笑,妘邳?他倒是留下了一个很好的东西。

天缓缓的亮起,这时客栈的大门被推开,屋室之内,季时殇盘腿坐在床榻上调息,一旁的臧波正把弄着自己手中的银铃,听到了声响,他缓缓地抬眼看向对方,“你怎么来了?”

詹琸跨步走到他的面前,随后行礼,“我来汇报我的进程。”

闻言,季时殇也睁开了眼眸,同臧波对视了一眼,随后微微点头。臧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人,“说。”

“我虽没有见到剑寒洲一行人,但我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詹琸缓缓道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晏柔。”

“晏柔?”季时殇皱眉,他的脑海中似乎没有这号人。

詹琸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她是那批试验品中的一个,我不知她为什么没有同那批实验品一同毁灭,而是出现在了此处。”

听到这句话,臧波眯了眯眼,眼中无一不是透露着危险的气息,他缓步朝詹琸走去,“她是那批实验品中的一个?”

“是。”詹琸微垂下头。

得到了确认,臧波一掌打在了詹琸的脸上,詹琸的脸侧向一边,“废物!不过只是一个药人,你竟然能留下隐患!这就是你说的再无后顾之忧?!”

詹琸连忙叩首,“是属下之过!”

臧波咬了咬唇,脖颈间的青筋露出,他绕过詹琸,在他的身后站定,“你既知错,便该领罚。”

话音一落,一枚银针打入了詹琸的体内,内力裹挟着银针在他的体内死窜,他的四肢微微颤抖着,似乎强忍着疼痛。

“臧波。”季时殇的声音在这时缓缓响起。

“干什么?!”臧波挥袖转身,他的怒气未消,他看着季时殇闭了闭眼,恢复了以往的冷淡,“何事?”

季时殇看了看臧波,随后又看了看詹琸,“正事重要。”

闻言,臧波也只好缓一缓,他又拿出一枚银针落在詹琸后颈的穴道上,四窜的灵力得到了压制,他猛地瘫软在地上,双目猩红,眼中有了一丝情绪,可不过一瞬又死死地盯着一旁的地上。

“说吧。”臧波的声音格外的冷,冷到毫无人气,像是彼岸的曼朱沙华,字字滴血。

詹琸咬了咬下唇,“以她的能力,她不过是一届凡人,如何能熬过主人的蛊?又如何能入这驭灵?”

“她身旁定有旁人。”季时殇勾了勾唇,冷笑,“这倒是个有趣的发现,看来剑汀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们入了驭灵。”

臧波眯了眯眼,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詹琸的身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奇怪,眉心微跳,他的心中似有隐隐的不安,他沉着脸,看着面前的人,“那你为何不跟去?”

闻言,季时殇猛地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詹琸,臧波一掌打在詹琸的胸口,詹琸飞出来几米,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两枚银针插入一旁的墙壁上,他摔在地上,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一抹鲜红落在地上。这时,詹琸的眼中有了些痛苦的神色,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喘息着,“药师大人……”

傀儡术的另一头,剑寒洲后头看向了月芜,“我们被发现了。”

“臧波心思缜密,詹琸又是他亲手培育出来的试验品,他自然了解得紧。更何况,傀儡术早就是他玩剩下的东西了,我本就没有想过傀儡术能骗他多久。只是,这比我预料的快太多。”月芜咬了咬了下唇,她还是低估了臧波。

剑寒洲对上了月芜的眼眸,她的眼中似是遮了些云雾,有了些茫然之意,“我们同血族交手的时候,臧波似乎并没出手。我们也不知他的深浅。”

“从妘茜的过往中,我可以得到一些信息,臧波似乎并不善武,但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很有远见和算计的人。”日光透过一旁的薄窗落在月芜的身上,“在妘玚还没有展露锋芒的时候,他就觉得妘玚是一个可塑之才。他能够熟知上万种毒药,并将它们合理的运用在每一个地方。可以有趣的是,他确实很了解每一个人。”

“何出此言?”剑寒洲的目光落在了月芜的身上,微光衬着她的肌肤更加白皙,鼻梁地阴影恰恰好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很了解妘邳,在妘邳让他给妘茜下雪中红梅之时,便已经知道妘茜会成为妘邳的底牌,所以先一步对妘茜进行了攻心,做出了防范。他也很了解妘茜,妘玚攻城之时,他选择了让妘茜独自去寻妘邳,他明知道妘茜体内有雪中红梅,妘邳会将她做为最后的底牌威胁妘玚,那他为什么还选择让妘茜一意孤行,去承受明知有风险的风险呢?他那般缜密,为何会刻意落着一步子?”

“若依你所言,臧波确确实实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

“不,我现在最好奇的不是他,而是妘玚。”月芜抬眼望了望外头的日光,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臧波是一个心思缜密,很有主见的人,他精通算计,虽武力不计,可奈何可以攻心。攻心啊,可是这世间最毒的利刃,他这么一个几尽完美的人,为什么会甘于诚服于妘玚呢?”

月芜眯了眯眼,想来这个人啊,更是难缠。可是,她还有些不解,机关算尽地臧波怎么可能不了解妘玚?是这里面有些隐情,还是——幕后的那人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强大?

还有就是月芜自认为詹琸一事,他们已经已经做的格外缜密了,她的神力作为了辅助,可是为何,对方还是发现了猫腻。她很好奇,对方是如何洞悉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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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寒
连载中不渝寒 /